《长沟流月去无声》天上有口井

8、青石巷第八幕 “郁初。”

　　“郁初。”这厢郁初和项靖乔正坐在“福记”鞋铺里试鞋子，文柔正在街上巡逻，却是有些凑巧地碰了个正着。她上下审视着项靖乔，眉眼里赤裸裸的都是打量和不信任。“阿初，他是谁？”文柔是个霸道性子，郁初既是被她捡回家养着的，自是想护她周全。
　　“阿姐。”郁初站起来，放下手里的绣花鞋，指了指项靖乔，“他是我一个朋友，叫项靖乔。”虽是不悦项靖乔的缠人，但却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说起来，还帮了她不少。她心知文柔的暴脾气，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不会饶了他的。因此也只推说是自己的朋友。若是知晓项靖乔本性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主，惯来会拿捏人，她定是不会这般傻的了。
　　“阿姐，我是项靖乔，项羽的项，立青靖，大乔小乔的乔。”他话说得揶揄，目光濯濯地睨着郁初，惹得郁初不由得嗔了他一眼，心知他这是在调侃她那晚上的无礼。他生得好面相，本就是讨人喜欢的相貌，这厢又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而且能让郁初一起陪着逛街，应是个亲近的朋友，文柔也渐渐放下些戒心，随口问着，“你该不会有个哥哥叫项靖康吧？”
　　“项靖康是我三哥。”项靖乔也不意外，看文柔穿的制服也是知晓了，应是他三哥的下属。“我排行老五，阿姐，叫我项五就行。”项靖乔从善如流。
　　“哦~本还担心我们阿初遇上些歹人受欺负，既是项家少爷，我倒也放心许多了。”文柔向来直言不讳，在她的眼里项靖康不仅仅是个好上司，更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为人清廉正派，想是嫡亲的弟弟应当也是个端方君子。她瞧项靖乔衣冠楚楚的打扮，眉宇清朗，英气俊秀，将最后几分戒心也卸下了。“阿初，你这看上了什么？”
　　“怎地买这么双鞋子？”文柔皱了皱鼻子，她自己平日里大多穿得中性随意，为了掩藏身份打扮成男子也是有的，而且家里母亲走得早，多是跟兄长长大，对这些姑娘家的东西粗心得很。她虽是不太懂这些，但见郁初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爱美的。尽管平日里不出门，却生活得很精细，惯爱买漂亮衣裳和鞋子。才住进来几个月，房子里已经搁了好些鞋子，多是细高跟儿的。可这会儿却选了双红色的绣花鞋。“你不是更喜欢高跟鞋的吗？”
　　“倒也不是。”郁初接过店家的找零，从那纸袋子里取出那双绣花鞋，说道，“阿姐，你瞧这鞋底很是软和，显见不是惯常家里妇人纳的鞋样子，用的应当是极好的动物皮毛，穿着走路应是没有声响的。”
　　“你非要穿没声响的鞋子做什么？”文柔是个不解风情的性子，而且节俭惯了。且听郁初这么个不着调的理由就买了这么双鞋子，不免语气也有些生硬，听得郁初也是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原因又像是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阿姐忽然语气这么冲。而文柔也有些尴尬，一时说不上话来。
　　“这书里说窈窕淑女，其步似猫，可悄然或典雅。令妹许是瞧了这书想学习学习，阿姐何必较真？”项靖乔取了郁初手里的鞋子，将它归置好，替她解释着，“而且这天气冷了，我瞧着这鞋子内里打了层毛绒，瞅着像是那狐狸毛做的，穿着也是暖和些。”项靖乔弯弯眉眼，笑得很是和煦，看着郁初称赞着，“倒是考虑挺周全。”郁初见文柔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闷声想笑。刚才她要买这绣花鞋的时候他也不喜这颜色，说是瞧着阴冷，让她另拣一双，见她不理睬的样子，一边阻止老板结账，一边装神弄鬼地凑近她说着这红色绣花鞋的鬼怪异事，她倒真没想到，他一派清贵公子的模样倒是很相信这些个山野故事，也不知是说他迷信还是说他天真。这会儿他对着文柔信手拈来地夸夸其谈，说得倒真像那么回事儿，郁初看他清隽的侧脸晃着神，却见他向她眨了眨眼睛，那狡黠的得意样子怕是夸他一句，他便能生出尾巴，该翘到天上去哩！郁初抿抿嘴，只装作没看见，没理会。
　　“倒也是。”文柔点点头，也被他一本正经的正色说服了，只觉得自己显得狭隘了，点了点郁初的额头，“方才语气不太好，最近太忙了，你别介意。鞋子自己喜欢就好，我不该干涉的。”说着话，又瞅了瞅店门外，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我正当值，你自己当心。”郁初并不怪她，文柔是恩人，若不是她救了自己，怕是自己死在了那火车站里，也没人知晓呢。想到这里，她的眼睛黯了黯。
　　“怎么样？”项靖乔学着文柔的样子去点她的额头。
　　“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功力倒是不错。”郁初笑看着他，微微翘起凤眼，语气里虽是赞赏可话语里却没什么褒奖之意。项靖乔也不接茬，像是迷上了个新鲜玩意儿，又去点她的额头，她躲他就追，见她涨红着脸真是恼了，也不继续逗她，仿佛很是稀疏平常似的，背了她的画板和大大小小的纸袋子往外走，惬意极了，又回头看她，“走，陪爷吃饭去。”郁初看他明明是拎着琳琳琅琅的物件，本该是显出笨重之色，却生生让他做出了一派风流潇洒之态，倒确实当得起风姿玉璋。郁初看着他清清亮亮的笑眼，忽然很想捻捻他眼里那一抹璀璨的光华，又不禁莞尔，只觉得自己真是病态了，摇了摇头，跟着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