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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石巷第六幕 翌日,这天 ...

  •   翌日,这天刚刚擦亮,郁府哗然一片,宅子里的主子家仆都面色难看地站在院子里,神色惶然。惟那郁家老太太拄着拐端坐在堂前,合着眼睛,看不出情绪。文柔也是刚出完公差赶回的城里,还没回家哩,便被召到郁家了。
      “长官”,验尸的仵作朝着项靖康拱了拱手,递给他一把裁纸刀,“这是从死者身上取下来的凶器。这凶手在死者身上捅了二十三道,一刀在心口,三刀在腹部,还有十九刀分别刺在不同的位置上,看起来像是慌乱中胡乱刺的。”
      项靖康点点头,看着那把被收纳在密封口袋里,已经变了形的裁纸刀,稍稍打了个手势,身边的助手便将其归置起来。“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约摸着是在昨夜子时。”仵作见项靖康对他摆了摆手,又是恭敬地一欠身,便退下去了。
      “郁华小姐,您昨晚上可有听见什么响声?”项靖康虽是郁家的准姑爷,却是不好直呼郁家小姐的名讳,也不好显得过分亲近,只能歉然地对她们拱拱手,方才问道。
      “昨晚的宴席散了后,我因为吃了些酒,也便早早歇下了,也没听见什么动静。”郁华是爱看书,晚上睡得晚,是故项靖康先问的她。
      “那菁姐您呢?”项靖康又问。这菁姐是郁府里的大小姐,这府里的大小事多归她管。
      “昨晚上家宴,我忙完了事情,也是累了,便睡了,没听到什么响声。”郁菁对他抱歉地笑笑。
      项靖康蹙了蹙眉,这死者因是郁府的门房,平日里多是看门或是跑堂,身上脏污得很,血渍和着不甚干净的黑布短衫,竟是看不出颜色来,只觉得那衣服上又多了片污渍。那黑黢黢的脸已是灰白,五官凹陷,就剩一双眼睛突兀地凸起,瞠大着仿若猝不及防之态,死不瞑目的样子甚是骇人。郁书本便身子弱,见了这番场景忍不住又是想呕吐,项靖康心生怜惜,吩咐了文柔收殓了尸体先行带到局里去。
      “奶奶,公事在身,先走一步。”项靖康向坐在堂里的郁家老太太打了招呼,见她恹恹地挥了挥手,便觉这府里发生的腌臜事情确实是会影响郁家声誉的,而这郁家主事人本便是个讲究面子的,自然是不喜,也便不再多言。项靖康看了看郁书,苍白着一张巴掌大的脸蛋,却仍是对自己笑得温婉,那眸光里波光潋滟地泛着点点水光,他不免压低了声音,生怕吓到了她,“郁书,你快回去歇息吧,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我信你。”郁书忍不住红了脸,白净的脸颊上像是沾染了胭脂般晕染起粉白。她的声音本便绵软,此时又是千万般的情愫在其间,更是添了几分柔情风韵。项靖康郑重地对她点点头,彼此相顾再无言,却是千般滋味辗转流连。
      “姐夫,别看着我三姐了。虽说现在死的是个门房,但我们郁家近日来不太平得很,我们这住着也觉得瘆得慌。”郁声大清早的被扰醒,也是极不舒坦,见他们俩磨磨唧唧的,翘起刚涂了新豆蔻的手指,出声道,“等你们结婚了,你再可劲儿瞧呗。”郁声向来是心直口快,直言不讳的,即使是身边的菁姐为避免尴尬扯了扯她,仍是拦不住她的几句心里话。项靖康也颇觉尴尬,以拳抵唇低低咳了声,本就是看上去比较严肃的人,此时正色起来也颇觉郑重。他再一次安抚了郁府家眷也便退出了这宅院,原本立在院子里的小姐下人们也散去了。而坐在厅堂里的郁家老太太仍是保持着先前的坐姿,合着眼睛一直没说话。在这郁家宅子里管事了20多年的黑子,看着挂在郁家的灯笼,飘飘荡荡间抖落下飞舞的尘埃;又看看郁家那高高的门槛,终是叹了口气。
      项靖康回到局里的时候,文柔等人已经候在他的办公室里等着了,项靖康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坐下,又朝祁松指了指,祁松便默契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死者叫大山子,前不久刚从偏僻的山里到苏州城里务工,经熟人介绍到了这郁府当了门房。家里有一个老母亲,还有一个刚刚六岁的侄子。他哥哥短命,年纪轻轻的也便去了。山里人短银钱,缺见识,他母亲为了几个钱,生生是把他嫂子卖给了人伢子,可怜那小娃娃没了爹也没了娘哟~”项靖康睨了他一眼,他一个激灵,赶紧收敛了玩笑,“这大山子从小是没爹的,因此对这侄子也是疼爱得紧,据说凡是这城里小孩儿有些新鲜玩意儿,他总是会想方设法给他弄一份儿。”
      “嘿,我说你个贼松鼠,整啥玩意儿说些有的没的,说点案情有关的。”说话的是个胖子,大家都喊他刘胖子,因他也不纠正,甚至在他的档案里也成了这名字,“长了张小白脸,尽勾搭人府里的小姑娘”,说完还狠狠啐了他一口。
      “怎么就没用了?也许这大山子为了给他侄子买玩意儿什么的,或者是他嫂子娘家人寻仇来呢”,祁松不服气,“这大山子做门房有几个钱还想给侄子买这买那,许是做了什么鸡鸣狗盗的勾当哩。”
      “呵,无稽之谈。”刘胖子嗤笑,眼睛里很是不屑。
      “嘿,你个死胖子,你知道你倒是说说,分析分析呀。”祁松也跟他较上劲了。
      “我倒是没什么线索,但是就是觉着你这分析站不住脚。”见祁松不以为然的模样,他也不急,“你瞧那仵作说的,这可以一共扎了二十三刀啊,还是用裁纸刀扎的,那裁纸刀我瞧着都变形了。我看了看那伤口,每一刀都称不上致命,只是伤口多,失血量大,才毙命的。从这么看起来,倒不像是那市井里做惯了活儿的摊贩做的。”他顿了顿,“这裁纸刀多是手艺人吃饭的家伙,多是宝贝珍惜得紧,断不会拿着出来伤人的。”他又想了想,“而且,这不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吗?不过…这刀子用着顺手…”刘胖子说着说着眉头紧皱,觉得这个分析也是有漏洞,却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见祁松不以为意乜着自个儿的模样,心下更恼。
      “文柔,你觉得呢?”项靖康看文柔一直搓着右手的三个手指,知道她许是有些头绪了。
      “这…我也不确定。”文柔皱了皱鼻子,“我刚刚看见那门房的手心里多是些荧光粉,我瞧着很是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文柔很苦恼,“松鼠说的倒是合情合理,不排除仇家寻仇,而胖子说的让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别遮遮掩掩的,你就直说吧,瞧你平日里也不是个拘谨性子。”
      “前些日子里,这郁家就多是非,自七月起便有门房说瞧见了女鬼,那门房害怕就请辞了,后才招进了大山子。而上几个月这郁家相继有人传夜里见鬼,那一直没出现的大夫人就是个直接证据,之前不是说摔断了腿。”文柔瞅了瞅上头的脸色,见他示意自己继续说下去,才又道,“而且有人还说见过个影子从郁家出来,这鬼神什么自是不论,无论这些传言是否以讹传讹,但是我们也不妨得出些假设,其一,这凶手目的并不在大山子,大山子的死只是个意外。凶手的目的在郁家。”说道这里,松鼠和胖子都不禁沉默了,偷觑着项靖康的脸色。毕竟这是自己上司未过门妻子的…唉,饶是他们俩这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免有些尴尬。
      “你直说无妨。”项靖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微微皱起的眉心透露出他是相信这个假设的。文柔得了他的肯定,也放下心来。
      “其二,我怀疑这凶手若不是个身材苗条的女子,便是身材短小的男子。”见松鼠想要补充些什么,文柔笑笑,没给他插嘴的机会,“这个身材短小的男子必有隐疾,气力小,且手上有旧伤。如此一来,既说得通这刀口深浅的问题,另一方面也缩小了我们搜查范围。”文柔顿了顿,“只是,这郁家结的是什么仇家?为何结怨却是难以得知了。”
      项靖康阖了阖眼,“言之有理。”他抬起眼看着文柔,“你还有话要说?”
      “是。”文柔吸了口气,“我想到郁家去,让郁家人配合我调查。”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里陷入静默。这苏州城里,谁人不知,郁家老太太惯来不喜外人探听郁家内里,这明目张胆要去调查,明摆着要碰钉子不是?而且项靖康又是郁家的准姑爷,这其中自是难为得很。“您要是为难的话我可以自己去找郁家人商量。”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项靖康看了她半晌,笑了,他自然是知道文柔的性子的,执拗!“我会去安排的,你且去等着。”其实不用文柔说他也是如此想的。粗浅的分析和推测都比不上实地里的证据,毕竟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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