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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一天怂包有点难过 ...

  •   关久有点儿傻了。站着半天没挪动地儿,眼巴巴瞅着门口。
      离得远远的,但是就看身形,关久都能判断出来他是谁。
      莫程先进来了。
      后边儿跟着个姑娘,应该是他现在的女朋友。
      然后后边儿一辆车下来的是何泽,再后头还有几个人,都是年轻大小伙子。有些关久还有点眼熟,公司里估计碰过面。
      关久一直木木地看着莫程往他厨房前边的楼梯走过来要上楼。
      没来得及换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笔直的腿收在西装裤里,衬衫翻出一角,领带摘了,看着没平时那么严肃了。外套搭在胳膊上,嘴唇习惯性地勾着。伸手随意地把刘海往后捋了把,停下来回头,看着后边儿的姑娘,无可奈何:“快着点儿吧,大小姐。”
      女孩儿冲他小步跑过去,一边埋怨:“高跟鞋呢,你都不慢点等等我。”
      于是莫程就一脚踏在楼梯上,回头望着她,脊背和脖颈牵出一个美妙的形状。
      关久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是能看到那女孩儿是笑着走过来挽上他胳膊的。
      于是关久知道他在笑。
      莫程的每一种笑,关久都认真地研究了好些年了。所以他自己猜着,这会儿估计是那种带着无奈,但是哪哪儿看上去都是宠溺的笑容。
      也知道怎么样的笑最能勾着他的心跳一抽一抽地带着愉悦地疼。
      关久歪着脑袋,看着他俩。
      心里有点儿忍不住地难过。但是又确确实实地明白,自个儿实在是一点儿难过的立场都没有的。
      他算个谁呢?
      很久没联系的前室友,还是几乎形同陌路的公司员工?
      关久想了想,没琢磨出来。一下子有点儿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于是默不作声地低下头,走去水边洗洗手,接着备菜,睫毛一抖一抖的。
      何泽刚大步跟上来,一眼看着老婆大人站在厨房门口了,撇过去楼梯口那俩,嗷嗷地就朝关遥扑过来。
      莫程看他这冒里冒失的模样,也乐呵呵地跟着转头,眼神顺着就往厨房这边看过来。
      关久偶然一抬头,就看到莫程转过来的动作。手底下一吓,刀刃在手指尖切出了个口儿。
      愣了下,赶忙低头往厨房里边儿走,躲过去莫程无意中扫进厨房的目光。
      关遥被何泽一扑,刚要开口骂他让他先消毒再进厨房来,刚一抬头却正巧看到关久有点儿狼狈地背过身,躲着门口似的往里走的模样。
      关遥动作一顿,扭头朝外边儿笑了笑:“你们先上去啊,我把这玩意儿解决一下!”拎着何泽就拎进了厨房,把门缝关严实了。
      就听见外头一阵笑声,脚步往楼上去了。
      关久背着听到关门的声儿,松了口气。
      真是亲姐啊,怎么做的事儿就那么合时宜呢就。
      何泽欣喜若狂,甩着外套嗷嗷嗷地接着扑:“媳——妇——儿——你可算……”
      关遥眼睛盯着关久,随手把他扒拉开:“去去去消毒去。”给人甩进消毒间,往关久那边去:“小久?”
      关久有点儿做坏事被抓包的不知所措。看门关上了,慢吞吞转过来,含着食指,讨好似的忽闪着眼睛看着他。
      关遥抱着胳膊,居高临下:“……怎么了?”
      关久半天没动静,继续眨巴。
      过老久,才抬手比划了两下:没事。
      关遥蹙眉,把他手拉过来:“拉几把倒吧,切个菜都能把手切了,还没事儿?说。”
      关久张张嘴。有点儿尴尬,把手收回来,不动换了,耳根子发烫。
      何泽急吼吼地刚从消毒间出来直奔媳妇儿怀抱,就瞅着这么副姐弟情笃……毒的情景,也有点儿莫名其妙:“……咋着?”
      关久有点虚。定了定神,抬手又比划两下:真没事。
      转身就若无其事地接着做自个儿的事儿去了。
      关遥在后头一撇嘴,笑笑:“瞅这熊样……见鬼了啊。何泽你那带的都是啥人啊给咱这大宝贝儿吓成这样?”
      何泽不明所以:“我老头子老朋友的孩儿们啊……都一个大院儿长起来的兄弟……哦,还好几个就在咱公司呢,小久,”何泽嘿嘿嘿乐,拍拍关久肩膀,给他拍得秋风寒叶似的抖了好几下,“别忙活了,收拾了跟你姐一块上去吃饭,顺带给你介绍介绍,以后在公司里还顺当点。”
      关久听着差点儿把自个儿舌头根咬着,忙不迭回头摆手。
      何泽有点儿愣,挠挠头,看看关久,又看看关遥:“……不乐意?”
      关久:我做菜,你们上去吃。
      何泽一头雾水:“真不去啊……那……就算了吧……这回莫程也在呢!就刚楼梯口那个,过个几年也就是咱公司大老板了……你也是B大的吧?他跟你一届的,老跟我们吹牛逼说自个儿当年多牛逼……你认识不?”
      关久听他说到莫程,明明没啥大不了的,还是有点儿心虚,犹犹豫豫,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关遥听了,猛一抬头,一脸疑惑:“莫程?”
      关久心里一抖,张张嘴。
      “你先前那个大学一直跟到研究生毕业的那室友不就叫莫程么?”
      关遥扭头望着何泽:“你那朋友B大G院的……宿舍住A401?”
      何泽囧:“我哪知道他宿舍……小久认识莫程?要认识那早说啊!当时直接就找莫程安排给小久面试进了拉倒了,多方便还他妈倍儿有面子!”
      关久砸吧砸吧嘴,还没组织好怎么比划出来来解释,就看关遥一个白眼:“别问了,问不出来个屁,这模样肯定就是了。”
      关遥看着关久,“干嘛躲着他?”
      关久站着,心里砰砰砰跳,不知道怎么说,不动了。
      他真没法解释为啥他见着大学唯一的“朋友”,要躲着走。
      难道还得把憋了这么老些年的念头说出来?说你弟偷摸喜欢人家五六年了,但是人家把你弟当个说不联系就真没联系了的来去如风屁一般的“朋友”?
      关久心里有点揪。
      关遥看他不动换,也不说话了。安静地蹙着眉看他。
      半晌,出了口气:“算了。没关系。不说就不说了……何泽你待会儿也甭提小久了。”
      关久一愣,略带感激地看着她,点点头。
      关遥拍拍何泽:“咱上去吧。小久别太累啊,差不多就行。我们在小满厢,记得把你姐口粮送到位。”
      关久弯弯卧蚕,点头。
      “他娘的,最好别是那个莫什么玩意儿之前有啥事儿对不起你……奶奶的。要真是因为这你得告诉我,我上去进屋就得给他一脚从窗户踹出去……”
      关久一咧嘴,郑重地摇头。
      抬手比划:没有。他特别好。
      事实上,要说对不起,倒是他该对莫程说的。
      身边儿有一个人悄不声儿地天天暗地里盯着自己,还是心里带着那么点儿那样那样感情地盯着,他想想也都瘆的慌。
      关遥嘟哝:“最好是。”
      一开关门,兜来一阵风,让人猛一下清醒。
      关久摇摇脑袋。看手上刀口不流血了,又慢吞吞地转回去,低头备菜。
      他一直都挺喜欢做饭的。毕竟一家子人乐呵呵地围坐在一起,看着电视聊着天,吭哧吭哧吃完一桌饭菜,心满意足地各自找地儿瘫着去,耍着嘴皮子一个个诡辩着逃避洗碗的工作,这种场景再美妙不过,而要的只是家里人自己做的一顿饭就可以了。
      关久从小跟着他娘学这个,觉着也算是对家里的一点点贡献,也让做饭这事儿从一开始就带上了“家”的特有的,温软的味道。
      当然。也因为大学时候偷摸往宿舍带过小功率的插电锅做过几次,然后让莫程喜欢得不行,回回都结结实实地嗷嗷地夸。
      现在想起来,关久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比较大了。
      是因为能让他想起来从小到大的家里的暖融融的感觉呢,还是更因为莫程?
      关久走着神,手底下慢吞吞地准备好了,起油起锅。
      等油声滋滋地响起来了,才反应过来自个儿给关遥准备的都是她喜欢的蒸菜来着,结果第一个下意识就做了的却是之前常在宿舍给莫程捣鼓的烧茄子。
      关久脸上有点红,赶紧在一边另起了个砂锅灶,把给关遥的汤炖下去。
      关遥给他专门准备了这么个靠门口的小间厨房,和大厨房隔开的。地儿不大,但是啥都有,而且倍儿安静。
      暖气一晕开,就特有安全感,暖呵呵的。
      关久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吭哧吭哧已经出了快十个菜了,陆陆续续有人送了上去。
      掰着指头一数,半荤和素的都是关遥的口儿,荤的都是莫程的口儿。
      尽管当年碍于宿舍管理条例,好学生关久也没做过几次饭,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该记得的还是清清楚楚。
      甚至当时莫程吃饱了满满足足地揉他脑袋毛,跟他说“关关挺贤惠啊”时候的表情,都一点儿没忘。
      像块儿结结实实嵌在心里的糖。一直在那里埋着,偶尔翻出来了,就是有点儿痛的,酸不拉几的甜。
      估摸着六七个人吃十来个菜也足够了,关久就关了火。收拾好东西,出厨房换了衣服,还是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围巾,慢吞吞地溜达到楼梯口,抬头往上看。
      关遥这家店就叫久遥。做的是古色古香的那型儿的,店里摆设都是木的,光都是暖的,像模像样地挂着灯笼,一阵暖得烫人的黄晕的光。
      关久就站在一层,仰着头。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挺多,乱七八糟。
      关久心里也一阵嘈嘈杂杂。
      他就那么盯着二层小满厢看。
      他也不知道里边儿的人什么时候出来。也许就在下一秒,莫程就会走出来,一低头,就看到自己。
      也许还要过很久,他还要站很久,一直等着。
      像一种焦灼的等待。也不知道有没有结局,什么时候有结局,是怎样的结局。
      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如果再见,是该笑还是流眼泪。
      也不知道莫程看见他,是欣喜,惊讶,或者无所谓的,公式化的友好,或者直接地漠然。
      关久又好像忽然一下才反应过来自个儿有点傻。
      一咧嘴,自个儿对自个儿笑了。
      一下子想太多过去就会得意忘形,差点忘了莫程是有女朋友的,现在也就在楼上。
      而且他们那么好。说门当户对,郎才女貌,都是。说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似乎也对。
      可是自个儿呢。
      大概早已经被排除在“好友”之外了。估计莫程冷不丁一下都想不起来,还有关久这么个人。
      就是这样的。
      关久自己站成一棵树,也不知道路那边是否他会来,是否会旋即走开。
      或者直接大步迈开,压根头也不回。
      所以关久给自个儿找了个壳儿。蜷在里面,偷偷地看着外头。
      这样避免着不被爱的风险,同时还有理由,做着最后也许自欺欺人的美梦。
      关久往围巾里缩了缩。最后还是缩回了自己的壳。
      慢吞吞地走开了。
      外边儿天暗下来了。
      路灯不像电视剧或者小说里说的那样会闪烁。只会半亮不亮地,昏昏暗暗地一直悄无声息地亮着。
      关久想了想,跟门口的伙计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拎着包回自己的小窝去。
      顶着寒风步行,走了大半道儿,脑子里都白茫茫一片,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等快到家了,才有点儿后知后觉自个儿今天挺奇怪的。
      从下午开始,就很奇怪,奇怪地不安。
      甚至,先前周五就算再迟他都是等着跟关遥何泽一块儿吃晚饭的,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儿。
      就今天,忽然就招呼都没打,类似落荒而逃。
      关久觉着自个儿太奇怪了。
      这种奇怪,他知道原因,又不想知道。
      关久不做声地慢吞吞地低着头走到家门口,打开门,就着没开灯的暗成一片的屋子,扶着门换了鞋。
      一抬头,对着看不清里里外外的孤零零的小房子,忽然有点想哭。
      有些孤独而迷茫的感觉,是没由来的。
      明明有亲友,有追求,有工作,有爱好。可是就是好像缺一块什么,就是觉着左右无望,四处无人。
      自己把自己困囿着,却又恬不知耻地仰望。仰望着遥不可及的东西,于是又情不自禁地贬抑着自己。
      就这么,某一根久成痼疾的心头刺,在某个场景,某一天,就忽然扎深了。
      就算再习惯,还是疼。
      关久走进了屋,摸着黑洗了把脸。
      脸上有水,但不是眼泪,不算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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