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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前有个怂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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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久把文件翻译完了,做好了整理好,交上去的时候正好五点敲钟。
周围稀稀拉拉地开始收拾了下班了,也有个别个倍儿未雨绸缪的早八百年收拾好了擎等着的,一听到点儿了一个冲刺就直奔电梯嗷嗷嗷奔向完美周末。
梁英正收拾了桌台,剥着个橘子,一抬头看见关久,有点儿惊讶。把材料接过来翻了翻,对了对,笑道:“这么快啊,你也太效率了……得,那我今晚就给你送去吧……吃个橘子。”
关久缩在围巾里点点头,把橘子接过来,抬头还看着梁英。
梁英看了眼钟:“确定没问题?这份可就直接给莫总了啊……虽说是自个儿了解情况看看的,那也别有大错儿再给看出来,完蛋。”
关久一咧嘴,冲她笑笑,点头。
梁英也笑笑:“你确实应该不会有问题。”
看她翻着材料踩着高跟上楼去了,关久才慢吞吞转身,回自个儿桌边收拾东西。
抽了张纸巾一擦手,手心全是汗。
不急不慢地把橘子剥了吃了,里外三圈地围严实了围巾,呵呵手,慢吞吞地往电梯间走。
电梯里正好赵定风风火火从楼下干完活回来,看见他一扬手:“关关!回家啦!”
关久在电梯里,朝他一弯眼角,点点头。诚恳地目送他乐乐呵呵哼着跑调儿的歌儿地走远了,才按了电梯下去。
磨磨蹭蹭地在一楼大厅甩着俩腿儿晃了大半圈,眼睛往两道玻璃墙外的通道瞄着,心里滴答滴答地算着时间。
过了约莫十分钟,那边儿电梯响了。
莫程和电梯里不知道谁笑着打了招呼,挥挥手,抬腿就往车库走,拢共花了没半分钟。
关久眯着眼,努力看了半天。
看见莫程手机还拿着一沓材料,材料夹是他刚给梁姐的那个色儿。估计是临下班了就没留在办公室,准备拿回去看。
关久当时就觉着大冷天的这公司真他妈浪费,空调开得人手心都出汗。手指尖儿却还是冰冰凉凉的,都能摸着心跳。
傻么兮兮原地看了老久,总算确认了那边儿人是是真的走得连根屁股毛都看不见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出门。
走出去百十米路才发现自个儿表情没收拾好,还傻缺似的乐着。若无其事地自个儿把弯着的嘴角收了起来,裹好自个儿慢吞吞低头往前走。
心里还有点儿没缓过劲儿来。
莫程要材料是中午才通知下来的。新官上任,顶头老板家太子爷空降,要各部门工作概况说明一份。尤其要关久他们秘书部的为先。
关久听到这事儿,一愣。主动把活接了过来,中午也没休息,噼里啪啦做到晚上,将将好做完。回头查了查,就交上去了。
本来还想着是不是太赶了,莫程时间来不及就不会仔细看了。后来思忖了半天,觉得也释然。
自己认认真真地做了,就已经很开心了。尽管就是个无关紧要的概况介绍,也足够让他兴奋老半天。
毕竟这算是第一份正经的,他做给莫程的,真的能有价值的材料。
至于莫程能不能认真看下来,那无所谓。
关久闷头往咖啡店走,一没留神又开始笑。嘴巴埋在围巾里,卧蚕弯弯的。
就像先几年巨火的那种伤痛文学非主流说的那样式儿,“我喜欢你不关你的事,反正我喜欢我的”。
关久推开门,甜品店里暖气扑过来,暖黄的灯光让他一下子放松下来。
走到柜台前一抬头,小姑娘就把他认出来了,乐呵呵朝他打招呼:“关关来啦!中杯热可可?”
关久鸡啄米式点头。
小姑娘七里咣啷给他做好了递给他,甜腻腻的气味儿一下子冲到脸上。
关久付了钱,推门走出去。
十一月,B市已经很冷了。今年大雪花子特别不要钱,下得特别乱七八糟。说霜前冷雪后寒乍暖还个寒的,这回B市的冬天就是冷冷寒寒寒乍哎哟卧槽寒寒寒寒寒。关久一出门差点没被冰碴子风刮回去。
把纸杯捧手里作虔诚供奉状,酝酿了半天勇气才往外走。
就着手里的热气儿喝了口热可可,又烫又甜。
关久顺着熟悉的路往前走,努力了一路,还是没能把手里东西喝完,最后恋恋不舍地放在了路边垃圾箱上。
热可可这玩意儿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腻味了。
但是,就算甜到要吐,关久还是每回去关遥开的那小破馆子的路上都得顺路买一杯。
莫程特爱喝那个。
关久在大学的时候就对莫程这个神奇的习惯表示了质疑,结果被莫程嘿嘿嘿乐着灌了半杯,大冬天愣是喝得小脸儿通红。
莫程没准儿以为他是喝热乎了,跟一边儿宣扬了半天你瞅热可可好喝暖和吧。关久自个儿搁一边儿咳了老半晌。
他自己知道,脸红完全是因为跟莫程喝同一杯热可可,就着同一个口。
然后他就开始怂包兮兮地偷摸儿喝热可可了。
没点别的意思,就是能觉着,好像就离莫程特亲近,亲近到习惯都共享。
其实有点儿自欺欺人。
关久一直都喜欢莫程。这点除了他自己,他能够百分百确定,没有任何一个别的人知道。包括莫程。
要说原因也简单。他不会说话。天生的。
关久安安静静地过了十几年。除了不会说话,和别人一样。
也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爹,妈,一个姐姐。一家人天天儿倍儿开心,嗨得不行,相亲相爱的。
没有任何不同。
但是关久还是要比别人更安静一点。
除了不说话这点,再更安静一点。
他自个儿也不清楚是为什么。明明,和别人沟通也没有什么障碍,不能说话还可以比划嘛,再不济写出来也成。碰到什么事儿了,家里人也肯定都擎等着和他在一起,帮他度过去。
可是关久就是习惯安静呆着。
有什么,都不想说,也都过去了。
他确实很感谢家人和同学一类的朋友,可就是习惯性地不想表达。一年十二个月,刨去夏天,七八个月都埋在围巾里,至多拿亮亮的眼睛回应人。
家人给他纠了十好几年,最后也无可奈何了。
关久就在许多人的友好和爱意里,安安静静,孤孤单单地生活。
带着天生的怯懦,和一点点不可救药的自卑。那也没办法了。
一直到大一,进了B大,碰见莫程。
那是他第一次开始,有了强烈地,想要接近一个人的想法。
大学四年加研究生三年,他都莫名其妙地和莫程同宿舍。就俩人一宿舍。
莫程看着就是家世好的小孩儿。十几岁,刚进大学,带着点儿年轻人特有的张扬气质,但是不招人烦。
戴着副眼镜,人前斯斯文文温温柔柔的,背后一片小姑娘追着喊欧巴,等到人少了才显出真面目来,一个恶劣又有点儿可爱的傻小子。
后来进了研,慢慢沉淀了,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特能装的斯文败类。
关久觉着,可能除了他爹妈,也就自个儿这个好几年的室友最了解他了。
开学前一天,关久吭哧吭哧地把带的东西都拎进宿舍,一抬头就看见莫程坐在上铺冲他笑。
背着光,笑得特晃眼,晃着腿朝他乐:“你好,我是你以后的室友,不出意外的话这屋以后就咱俩住了。”
关久还傻愣傻愣地点着头,就被啥啥一主任来查了寝,莫名其妙地关照了他俩几句,然后扭头朝关久说:“好好相处啊。” 关久那个时候隐隐约约觉着挺奇怪的,也就是点点头。
莫程也没啥表示。
到后来,关久有次无意中看到了莫程填的表,父母那栏的名字的熟悉度迫使他百度了一下,才明白了这么个情况,自个儿的室友是个不那么二世祖但是特别有资格二世祖的二世祖。
也知道了自个儿跟莫程俩人一屋的原因很简单,莫程想要安静点儿的环境,但是也不想别太特殊化隔离化。
莫程确实有大世家出来的感觉。全能,高智商,高情商,有教养,没架子。篮球场上咣咣咣地砸篮板,大课上咣咣咣地跟教授对砸倍儿牛逼的idea,有啥事儿了咣咣咣地就包了零零散散的费用,有活动比赛之类咣咣咣一个打十个那式儿的。
咣了一个多学期给自个儿身后咣出了一个团的迷妹,顺便也把关久咣傻了。
B市有钱有势的那多了去了,还不值得人为止怎么着……尽管莫程家也是其中比较牛逼的了。
可是莫程身上自带的那种闪光的感觉,才真的让人实在移不开眼。
带着那么点儿作祟的自卑感,关久悄不出声儿地崇拜了他一年多。
偶而在一群女生围着的篮球场旁边,看莫程哒哒哒跑三步,啪唧一投,身边一片尖叫,关久就觉着自个儿也挺傻的。
就是移不开眼。
好像莫程那个人在那里,就是为了让他能感觉到那种,从来没有过的,想要接近一个人的冲动。
刚开始莫程就说,他事儿有点儿多,可能经常晚上不怎么回来。
头一个学期确实也是,有时候一个星期都不见回来,有时候回来了也不说多少,俩人客客气气,该吃吃,吃完就睡。
关久自个儿乖乖的,过了几个月这种1.5个人的生活。
有时候帮莫程打扫打扫桌子床铺之类,都还有点儿愣,耳朵根都有点烫。
到第二个学期,莫程说家里事儿都忙完了,以后就住校了,懒得回去。
关久就傻兮兮地点头,围着围巾,手心儿出汗。
莫程和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大太阳底下,看着他就乐。
忽然伸手把他嘴前边的围巾按下去了,说你不闷吗。
关久一个激灵就站住了,不会迈腿似的,老半天才缓过来,哒哒哒跟上去,耳朵根一片红,就跟被自个儿爱豆翻牌了似的……还是悄悄关注的那种爱豆。
结果就被他爱豆笑了得有三天。
后来他就跟莫程越来越熟了。就跟正常室友一样儿一样儿的。
打打闹闹,乐乐呵呵。
关久也才慢慢了解了他那个倍儿崇高的爱豆,其实就是个人前人后两个样儿的傻小子。
宿舍门口刚温温柔柔柔情似水地挥别了一个一看就是没事儿来搭讪的姑娘,扭头就能上来挠他痒痒肉,一点儿形象没有。
或者苦等俩钟头,就等着关久看着书趴桌上睡着了,上来一撩他刘海在他耳朵边上说话,把他吓醒。
关久特别无可奈何。又回回控制不住地,开心又难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真的确定,自己是很喜欢很喜欢莫程了。那种喜欢。
可是也真的确定,莫程不知道。
莫程不会脑子发热,去喜欢一个没什么优点,懦弱又自卑的哑巴。
于是关久把自己藏得很好。
莫程实在是太好了。他会只为了跟他能更方便交流,天天晚上费劲巴拉地跟他学手语。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学校的,家里的,关于他亲爱的老爹以及他那个虽然不作妖但是就是喜欢不起来的后妈的,都跟他说,统统跟他说。会跟他一起修改作业,给他提建议,会给他带午饭晚饭,熬夜一起复习的时候买宵夜。莫程换过仨女朋友,每次分手,和新又在一起的,关久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甚至,莫程会在喝大了的时候嘿嘿嘿傻乐着跟他说,你他妈可是老子一辈子的舍友,就你一个!高兴去吧,这么特殊的地位。
关久也明白,莫程挺喜欢他的。也就是因为莫程,他才在大学校园里,有了那么一点点从自己的蜗牛壳里出来的迹象。
可是的确,也还是很远的。
也明白,自个儿确实没戏了。
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莫程许多个朋友,之一,而已。
这关系远到他一点都不敢说什么,只敢好好地做一个朋友。
于是他就自己,从大学,到一起读的本校的研,从崇拜,到带着崇拜的喜欢,孜孜不倦,又畏头畏尾了六七年。
一直到研究生毕业了,莫程跟他说,以后,千千万万,要常联系啊。
可是后来的一年,他们也没说过几句话了。
手机有,微信有,可是关久就是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吭。
他又把自个儿埋进了壳里。
有时候也脑门一热给莫程发个“最近好吗^_^”,寒暄几句,也不敢再聊下去。
关久始终是心心念念地,把莫程放在心尖上的。
可是也正因为这样,不敢多说了,怕多说一点,就让莫程察觉了。
那样的结果是他无法预料的,十有八九也是不美好的那种。
所以关久就那么一直乖乖地藏着。
也隐约想着,自己实在是太差劲了。
离莫程有那么远的距离,怎么会妄想那么多呢。
自卑又□□。
没事儿去翻翻莫程朋友圈。看他最近在哪里,去哪里玩了,身边是怎样一个姑娘。
久而久之,他再想起莫程,心里就是条件反射一样的,酸到心里都发疼地开心。
却又纠结地,在毕业半年后,在有了个能进莫程他爸公司总部工作的机会后,还是选择了去,而且是离得很近的秘书部,尽管当时莫程并不在公司里。
到一周前,莫程空降公司开始慢慢接手。
关久想,他可能还是不会让莫程知道,自己其实离他特别近。
其实只要他想,一跺脚把地板踩穿了,跳下来就能见到他。
尽管只是以“当年最亲近的同学”的身份,都不太敢。
这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心态。
明明不敢,却又想方设法地接近,然后再在最近的地方停下了。
怂包兮兮的,自虐似的,死活不改。
就像他到现在还留着挺长的刘海,还喜欢戴围巾,还是习惯买热可可。
就像他到现在还用着自个儿的那套“手语”。
其实莫程跟他学的那些,根本不是“手语”,只是他自己习惯的比划方式而已。
除了能跟他沟通,学了根本没屁用。
也除了关久自个儿的家人,只有莫程会了。
这样想着,心里还是有点微妙的味道。
关久拐过个路口,一排倍儿小资的餐馆严严实实地盖出了一条灯火通明的路。关久熟门熟路,推了一扇门进去,随手把大衣摘下来。
关遥坐在柜台后面,一抬头看到他,笑着挥手喊:“来啦!”
关久远远地冲她笑着点点头。
关遥颠颠儿跑过来,在他后腰拍了下,拍得人龇牙咧嘴。
关遥兴冲冲地:“去!给姐做几个好菜!奶奶的,最近客人太多,厨子都他妈不够使了。“
关久无可奈何,卧蚕弯弯的,朝她比划:自己做啊。
关遥一个白眼:“会自己做还让你来!”
关久磨磨蹭蹭换了衣服,笑着进了厨房,耐心地准备起材料,看关遥在厨房门口饿死鬼似的嗷嗷喊快点快点。
他周五下班之后就会来关遥这。
关久没别的,就是踏实,所以学东西学得还挺好。于是学历挺好看,做饭挺好吃。
至于关遥,也就是他亲姐,除了吃,啥也不会了。
可是姐弟俩也就有个共同的优点:长得还成。
尤其俩人的眼睛,如出一辙的好看。又亮又大,卧蚕一笑就弯弯。
关遥每回都砸吧着嘴跟他说,你看你姐我这啥能耐也没有,都光凭姿色拐来个老公了。你啥时候能给我弄个弟妹来啊!不成弟婿也行啊!
关久每回听到都特虚。心说您说得真准啊。
关遥站在门口继续哼哼唧唧:“何泽呢?”
何泽就是那个不长眼的看上了关遥的哥们儿。
也是个有门有脸的人家出来的,现在在莫程那公司总部当执行部经理。也在莫程朋友圈里露过几回脸,高尔夫球场啊马场的,一道的斯文败类形象,估计也跟莫程挺熟。也就因为这,能把关久捅咕进了秘书部。当然首先关久自个儿的水平也不次。
此人没啥毛病,就是怕老婆怕到无与伦比。回回周五关久到这儿的时候都能看着何泽一脸狗腿地已经在给老婆端茶送水了。
结果今天还真是,到现在还没出现。
关久摇摇头。
关遥也有点儿不明所以。
忽然手机铃响了。
关遥闪出去,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
然后又闪了回来,冲关久吆喝:“弟哎!多做几个菜吧!你亲爱的姐夫拉帮结派地要来!”
关久刚照着他姐的口味做了几个菜做到一半,听她这么喊,一愣,朝她看过去。
关遥撇撇嘴:“何泽说要跟他玩得好的几个同事一块儿来聚聚……他奶奶的,个个都带上女朋友啊好基友啊一块儿的,这他妈要把老娘吃空了啊……”
关遥抬头:“你甭管,就按我口味做,捎带手给他们整几个就得,剩下的厨师来。”
关久还有点傻兮兮的。呆了半天,才哦了一声。
刚要低头接着切菜,就被门外头一溜儿车急刹的声儿吓得差点儿把自个儿切了。
顺着关遥没关的厨房门一抬头,就看到车了。
瞅了眼车型儿,登时有点儿傻眼了。
眼睁睁看着车里出来一姑娘,怎么看怎么眼熟。
又下来一哥们儿,怎么看怎么更眼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