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色彩》陌面

96、番外二

　　利维坦在海中漂浮着，任凭海水将他淹没。
　　那个古怪的天族，利维坦在心里咒骂着，到底要搞些什么幺蛾子。
　　他愤恨地用自己的触 手拍打水面，激起来的水花又像是雨幕一样洒落在他的四周。
　　当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对于危险的感知令他又沉入了水中。
　　巨大的坠落声回响在四周，余音逐渐消散，显露出被遮掩的发声地。
　　利维坦从水中露出头，向着岸边游去，等看清那中心事物，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靠，孽缘。
　　拉斐尔坐在深坑之中，他揉着脑袋，身后金色血液像是幻化出的花朵，带给这片阴沉的空间一抹亮色。或者说，这个天族本身就在发光，他吸引着那些藏匿在黑暗中的捕食者，并且毫不自知。
　　然后他转过头，便与利维坦对上了视线。
　　“又见面了，海怪。”拉斐尔这样跟利维坦打招呼。
　　“啊，是拉斐尔呀。”利维坦很顺口地说，就好像这句招呼已经琢磨了千百遍。
　　“你有认真看我写的那个游戏吗？”拉斐尔盯着移动的利维坦，顺嘴问了一句。
　　“我看不懂，除了最后那句话。”利维坦说，他终于游到了最接近拉斐尔的位置。
　　“哎呀。”拉斐尔感叹了一句，利维坦没听懂，但他看到了拉斐尔伸过来的手。他正感到奇怪的时候，拉斐尔又开口说了起来：“那就还给我吧。”他笑着说出请求，便是天地间，也没谁能够拒绝。
　　利维坦对那游戏规则的好奇心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却还是摸出那贴身放好的物件递了过去，紧接着他便看到簌簌下坠的灰烬。“你！”利维坦觉得生气。
　　“嘘，”拉斐尔轻轻比划着：“我们设定一个更好玩的。”
　　利维坦被他孩子气的举动打动，怒火竟然散了下去。他站在这古怪的天族身旁，盯着他背上皮开肉绽的伤口，那顺着滑下来的金黄血液引诱着他。里面掺杂的魔气又推拒着他的亲近，随后薄弱的阻力便增大了。
　　“你能够收留我吗？”拉斐尔斜靠在利维坦的身上，一副失血过多的虚弱样：“我无家可归了。”
　　说出这句话的天族，脸上还带着笑，就像长在脸上的面具。
　　美色误事！利维坦在心里唾弃自己。但不久，他便发现了，虽然名义上是他收留了无处可去的天族，但那家伙对这里却比他还要熟悉。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掉下来了，”拉斐尔摸着下巴：“嗯，也不是第一次被欺负了。”
　　利维坦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算了，在哪里不是生活呢。”利维坦只能说出这样轻飘飘的安慰。
　　他们两个凑在火堆前，手中拿着从水中捞起的鱼。糊味飘在他们周围，时不时在他们鼻腔中钻来钻去。
　　拉斐尔忍不住抱怨：“你烤鱼的技术怎么还这样烂。”
　　“我一般都是生吃的，也就是你了。”利维坦收拾着手里刚咽气的鱼，那突出的眼睛倒有些死不瞑目的错觉。旁边被他丢弃的、如山般的食材微张着嘴，似是发出不甘的呐喊。拉斐尔就坐在一旁看他摆弄，时不时动动面前的火堆。
　　“洗也不洗？”他问。
　　利维坦手上不停，头也不抬地回答：“就直接吃了呗。”
　　拉斐尔嘟哝着：“真不讲究。”但还是从利维坦手中夺回那即将变成黑炭的小鱼，将自己手里那烤到刚刚好的鱼串递了过去：“尝尝吧，野蛮种。”他故意叫嚣着，企图将那不存在的傲慢摆在脸上。
　　利维坦倒是很乐意看拉斐尔表演，他也不接那递来的鱼，只低头在上面咬了一口。
　　“嗯，很香。”
　　拉斐尔就这样住了下来，那些魔气紧紧地围着他，却也不过多的贴近。这样的情况被利维坦捕捉到，不由得便感到一阵害怕：他总觉得这是恶劣天族的阴谋，好叫他在离不开这家伙的时候，将他全部的希望粉碎。尽管利维坦觉得这样的比喻有些古怪，但仍被他认作真相。
　　“你果然很有趣，”拉斐尔环着利维坦的脖子：“哈哈，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家伙呢。”他亲昵地靠了过去，欣赏着因为这突然的举动而变得通红的海怪。
　　这里的生活悠闲自在，可以什么也不想，可以什么也不做，甚至可以一天只躺在黑乎乎的土地上。
　　拉斐尔吃着利维坦捕猎来的食物，又提着眼角去观察对方的神色。只觉得对方脾气好到了任他搓圆捏扁，这令拉斐尔的自大开始爆棚，掌握对方的感觉将他包容，他眼中便也充满了利维坦庞大的身躯。
　　这可怎么办，我会离不开他的。
　　这样听话又有趣的老伙计。
　　放在嘴边的事物顿时变得难吃了起来。
　　在休息够了之后，拉斐尔开始重新接触起在贝利亚那里学习的知识。那些新奇有趣的知识运用范围之广、作用之大总令拉斐尔沉浸其中，但每次在想要分享的时候，他只能憋在心里。
　　这里没有贝利亚，没有他的老师。
　　然后拉斐尔的心情会变得极为低落，随后更为投入在研究之中，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连带着利维坦也会开始紧张，然而他看着拉斐尔倒腾那些花花绿绿的药剂，却看不出个所以然。这不是他乐意去接触的学科，同样也没有对应的知识储备。他只能去探索那些未知的领域，行走在陌生的土地，搜寻着有趣新奇的事物。
　　拉斐尔从实验中脱身，他没有第一眼看到那只大海怪。这是很新奇的体验，他行走在记忆中的道路上，找寻着伙伴的身影。这次他去觅食的地方还真有些远，拉斐尔这样想，难道是想换换口味吗？
　　拉斐尔始终没找到利维坦的身影，他开始变得慌张。
　　如果他不在，谁会给我驱逐那些不怀好意的魔兽？拉斐尔想，如果他不在，我该去哪里解决温饱？他想了很多很多，最终那些被压抑的担心终于突破了束缚，挤满了他整个思绪，并且开出了红色的花朵。
　　如果他在外面受了伤怎么办？
　　那些可怕的想法像是甩不掉的重担，一条条压在了拉斐尔的心上，那些珍贵的试验药剂被他抛在了脑后。他已经想不起来要运用什么样的技巧，甚至连探索，也只是漫无目的地奔跑在这宽敞的地上。
　　拉斐尔还是找到了利维坦，那黑红色的血腥气最为标志，将这天族旅客引了过来。利维坦睁开眼睛，嘿嘿笑了两声：“你来了？”他声音沙哑到听起来像是砂纸上的摩擦声，利维坦挣扎着想要坐直身子，但这个意图被快他一步的拉斐尔打断了。
　　果然被打了，利维坦在心里感叹道，这密集的拳头像是柔软的糖果，不疼，反而有点甜。
　　“这不过是本性中的争地盘罢了，”利维坦这样说：“看吧，我果然强壮。”
　　他洋洋得意的语气，就像是泼在火上的热油，偏巧他还不自知。
　　“贝希摩斯就是个笨蛋，”他哈哈大笑：“看吧，我夺过来了。”
　　他说完之后停了下来，疑惑地望着天族。他刚刚确实听到了拉斐尔的声音，小到了他只能捕捉到微弱的气音。利维坦很像去问他说了句什么，但他忍住了。
　　“对不起，”他说：“害你担心了。”
　　拉斐尔转头，遮住了利维坦探寻的目光，同时也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但他的语气听起来仍旧欢快，开着那并不好笑的玩笑：“我还以为你死了，已经做好了接手你地盘的准备。”他说完，还刻意地笑了两声。
　　他们都不再说话。
　　利维坦去够拉斐尔的手，然后圈得严严实实：“你会走吗？”他小心翼翼地探问，所有的疑问压缩成这样一句，好给自己留下最终的体面。
　　“我是会很想念他们，”拉斐尔却开始说起一些其他的琐碎事：“拉结尔大人很温柔，贝利亚大人知道很多......”他开始细数那些呆在天上的、他所接触过的同族，然后他转过头：“可是，你还在这里。”
　　拉斐尔变相地许下承诺，也不指望利维坦能够听明白。
　　反正相对来说，他们还有无尽的生命。
　　这样的条件下，便相当于他们还能相互扶持着行走过那漫长的岁月。
　　拉斐尔话锋一转，不给利维坦反应的时间，便开始说起了他新的发现。在这周围的植株长得新奇有趣，味道闻起来有些古怪，便是不知道接下来拿去研磨能形成什么样的景观。
　　利维坦安静地听着，每当他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拉斐尔又总能找到新的话题。
　　他愣是没有得到一丝提问的机会。
　　不过这样也挺好，利维坦在心里傻乐，这样大的空间，日月星辰在这里却都要被挤到一处。他看着手里仍旧攥得紧紧的手，那丝傻气就冒了尖。
　　就算他想走，利维坦在心里琢磨着，那我也会打消他的念头。
　　他开始感到满足，而这一切都是身旁的天族带给他的。
　　就这样好了，平淡适合悠闲的生活，接下来将会充满他们漫长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