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色彩》陌面

95、番外一

　　所有的规则都在他的面前变得柔软了起来，就像这个男孩儿被全世界爱着。
　　拉斐尔是这样形容米迦勒的，在心里。
　　当然有时候会嫉妒，但更多的，还是想保护这身上会发光的小孩。
　　这句话，拉斐尔只同拉结尔说过。当然，说完就被拉结尔拿书敲了脑壳。
　　“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拉结尔斜眼看他，又忍不住自己拿手揉了揉刚刚自己敲的位置。
　　这样一揉，拉斐尔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闹着想要关怀的孩童，也已经学会了伪装与忍让。他已经脱离了当年的泥沼，却同样仍然欢喜这个细小的温暖。拉结尔真的太好了，他这样想着，当触及到这位长者的目光时，他却又觉得羞恼。仿若那些小心思明明白白摆放在对方面前，任由对方去触碰玩弄。
　　拉斐尔想着不要这样，却发现，对拉结尔，他做不出丝毫戒备。
　　这是多么正常的关系。
　　拉结尔当然不知道手下的脑袋在转几个大圈，他只觉得这个小孩更加听话乖巧，让他止不住去拿着美好的礼物去哄他开心，遮挡住那些黑暗，以便他的笑容能够更长的停在脸上——但他知道这不过幻想。
　　拉结尔有自己的职责，所以他留给拉斐尔的时间有限。
　　同样的，拉斐尔也有自己的生活。
　　他们默契地没有去说这些，只是希望时间能够过得稍慢一些，好令他们腾出时间去回味这清淡的甜。
　　眼看着远方催促的淡橘色黄昏再次向前移步，拉结尔坐直身子拍了拍旁边拉斐尔的肩膀：“你该回去了。”他盯着那过来的传讯先生，好叫这赖皮小孩理清自己的思绪，免得带着懒散回去，叫那些挑剔的训诫者逮住一通说教。
　　拉斐尔老远便看到了那道传令，但贪婪总令他多少大胆，便是抽出时间，好趁着现在的余温，在做些什么不切实际的美梦。已好在未来失眠的时段，翻出来麻醉安慰自己——这是最不需要费力的。但他同样也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过早结束，但也不会延续无期下去。乖巧的遵守规则固然好，但难得的打破也同样刺激有趣。
　　拉斐尔坐起身，他侧着头去看拉结尔：“您会等时间，还是会等我？”说完他又觉得不妥，连忙做出一个吐舌头的动作。“哎呀，睡糊涂了。”他还抬起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将这句话给带了过去。
　　说完之后，拉斐尔连忙起身：“那我先走了。”他一溜烟跑出去老远，才像是想起来要道别一般，转过身，双手在空中欢快地挥舞着。
　　他的欢快在空气中传递给了拉结尔，拉结尔似乎还能听到他在那高喊着下次再见。于是也忍不住举起手挥了挥，傻得不得了——下一秒，他这样总结自己的动作。
　　“你说，你要搞什么？”拉斐尔蹙着眉看米迦勒，对方脸上挂着一副要哭不哭的神色，令拉斐尔的脑袋忍不住抽痛了起来：“我不是说你不好，”他下意识放软了语气，“只是这些事物我并不了解。”他大方地将自己的无知摆放在了明面上，声音轻轻的。
　　“所以，你到底要怎么做呢？”
　　米迦勒的脸红了起来，他挠了挠面颊，先是不好意思的嘿嘿两声：“就是我和他们聊了两句。”他说他们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很轻，仿佛害怕面前这位可靠的长辈一气之下离他而去。他悄悄打量着拉斐尔的脸色，见没什么异样，才继续说了下去：“我觉得那些很有意思，所以想着，如果咱们也可以做一次，是不是很有趣。”他变得欢欣了起来，双手也开始在空中比划着。拉斐尔就静静地看着他说，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你觉得怎么样呢？”米迦勒这样进行了结尾，连叫拉斐尔名字的时候，都像是小奶猫一样。
　　“我觉得很有意思，”拉斐尔斟酌着开口：“可是，你应该和你的上级去解说。”
　　看到米迦勒因为这句话而失望的神色，拉斐尔又忍不住加了一句话：“他一定会同意的，到时候我也可以......”
　　“可是拉斐尔，”米迦勒垂着头，闷闷地开口：“他们都不了解我。”
　　拉斐尔沉默了，他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败给他了，拉斐尔心想，就这样一句话，便足以他为此上刀山下火海。
　　那些记录在教科书上的伟大者们，那样长的一生中，除了某些辉煌的时刻之外，也并不总是那样绚丽夺目。那么一次荒唐的大胆尝试，也不足以成为黑点被揪住不放。或许还会因为过于有趣，从扁平变得饱满。
　　米迦勒欢呼了起来，连带着将拉斐尔的思绪也唤了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在思考的时候答应了怎样的请求。反悔的话已经打满了心底的草稿，却粉碎于那张通红的笑脸。
　　“好吧，”拉斐尔按住高兴转圈的小孩：“但你也得付出劳力。”
　　米迦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笑声盛满了拉斐尔的耳朵，随即又溢得四处都是，幻化成了天边眨眼的星星。
　　小孩子的快乐真是简单，拉斐尔在心里哼笑着。
　　“那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他拽着米迦勒的手，半蹲下身体，表情严肃极了：“你觉得脑袋和心，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米迦勒笑嘻嘻地摇着头，那月亮的余晖都及不上他眼中的亮光：“脑袋用来记忆，心拿来去爱。”
　　“所以没有心，爱就会消失吗？”拉斐尔喃喃自语，一个想法在逐渐成型。但很可惜，在成型之前，那银铃般的笑声便将它打碎了——或许以后还会被翻出来。
　　米迦勒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调查的重任，他每天都抱着厚厚的纸张穿梭在那些天族之中。而被他叫住的天族往往也乐意将那些多余的热情拿出来，以便招待这个看起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忧愁的少年。
　　“如果是歌曲的话，”穿着华丽的天族少女摸着下巴：“希望听一些新奇的。”
　　这个回答可真有些宽泛，但她一时也没想到好的举例，不好意思地摊了摊手。
　　米迦勒却很认真地记下了这项提议，并真心实意地对少女道谢。
　　“那我一定会去的，”少女摸了摸脸：“嗯......就算是为了路西菲尔大人。”她掩饰般加上这样一句。
　　远远的一个身影突然全身抽搐，而他旁边的身影举起了手。
　　当米迦勒带着建议回去的时候，他看到了面带微笑的路西菲尔大人，拉斐尔坐在他旁边揉着自己的肩膀。米迦勒迟疑地将那些建议递给拉斐尔，又轻声对路西菲尔打招呼——他已经习惯这样一幕，但面对路西菲尔时，仍然会紧张。
　　拉斐尔看完这些之后，便递给路西菲尔，然后转头看着米迦勒。
　　“我已经找到两位朋友，对你这个提议很心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拉斐尔视线躲闪着，看上去像是在观察路西菲尔的神色。米迦勒当然不介意这些，他只觉得自己快乐到要爆炸了。
　　“不过你也不要太抱希望，”拉斐尔轻咳了一声：“一位能唱的很好听，但另一位就是凑数的。”他说完这句话，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顺着望过去，他便看到了路西菲尔脸上嘲讽的笑容。一瞬间火气上头，拉斐尔不断安慰自己心头的野兽，免得在孩子面前丢了面子。
　　路西菲尔将那写满字的纸张塞给了拉斐尔，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去。
　　看到米迦勒的兴奋瞬间冷却，拉斐尔开口引走了他的注意力：“我还找了最有学识的前辈写歌词。”他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接下来的流程，好令这个小伙伴重新快乐起来。
　　“大人他，是不是......”
　　拉斐尔盯着米迦勒脚下那一滩水，突然哎呦一声，将那厚厚的纸往自己头上放去。
　　他这样的行为瞬间吸引了米迦勒的注意，拉斐尔保持着后仰的姿势，尝试着去看小孩神色，后来发现太吃力，便放弃了。他还真不明白这小孩心里的想法，便一股脑按照自己的想法说了下去。
　　“你可是我见过最有想法的小孩，你的创造力，是谁也比不上的。”他这样说：“路西菲尔那是不同意吗？是失望吗？完全不是！”拉斐尔直起身，那些纸在空中飞舞，最后像是停留的蝶，散落在地上，形成薄薄的桥梁，从拉斐尔脚下延伸到米迦勒面前。
　　“他会这样，完全是因为他害羞，他紧张。”说完，拉斐尔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也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你总把他想象得过于完美，可他其实和你一样。”拉斐尔避开纸张，在空隙中走到米迦勒的面前，将对方的头颅抬起，看着他那鲜红的眼眶：“您可以为自己感到自豪，神也会应允。”他揉了揉对方的脸，使唤着风将那散落一地的想法重新整理好，轻轻放到了米迦勒的手中。
　　“你现在该记住那两位参与者的姓名，还有，我们演出的时间。”他笑着拍了拍米迦勒的肩膀，向外走去。
　　米迦勒看着自己的手，手中的重量告诉他刚刚并不是幻觉。
　　乌列在调试着所谓的设备，加百列在跟拉斐尔扯皮，路西菲尔在旁边独自美丽。
　　“啧啧啧，这就是养孩子的最高境界。”加百列打趣，“我一向冷漠的心都快化了。”他做着夸张的表情，然后观察着四周，才悄声和拉斐尔咬耳朵：“那位情况怎么样了？”他打着哑谜，却相信拉斐尔能听懂。
　　“不太好，”拉斐尔眨了眨眼：“但我会努力的。”
　　“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清醒点，”加百列给他泼冷水：“而且......”
　　他这句话没说完，乌列的声音便挤了进来：“可以了。”
　　拉斐尔拍了拍加百列的肩膀：“还是先享受一下现在的欢愉吧。”他笑着眨了眨眼。
　　加百列呼出一口粗气，却也不在一副忧心的模样。
　　“欢迎大家来到这里，接下来，是属于我们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