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番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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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凯瑟勒，长大在精灵族，但我却不是精灵。
戴利克是我的养父，他的精灵伴侣艾斯拉斯从某些方面来说，也算是我的养父。但我自知道这层关系后，便不大爱叫戴利克父亲了，这一度令戴利克感到难过。我虽然不想他难过，可这个词就像是黏在嗓子里的棉花，于是只能在心里对这位长者道声抱歉，索性他是一个开明的人，倒也不会将全部精力放在这些小事情上。
戴利克年纪越来越大，有时候天气稍微冷上一些，他便要将围炉烧得通红。那时候的屋中就像是处于火山口，热气汹汹而来，无法散去。但我和艾斯拉斯都不会介意，毕竟戴利克的腿病我们早就都刻在心里了。我儿时总喜欢问上一问，后来便知道他不会将那些惊险的过往如实讲述给我。但我却也从他零零碎碎的话语中拼凑出了我的身世，这也就造成了我以后无法开口再叫他父亲。在我的想象中，我亲生父母或许曾经是相爱的，而他们关系破裂之后，我随母亲生活成长。但造化弄人，她已无力再抚养我，便只能将我托付给戴利克，好叫我顺利长大。
艾斯拉斯听到我这一通推理，只露出一个不符合精灵的嘲弄表情——我一贯不喜欢他这样对我的态度。但我自己认为，我这套推理是极为富有逻辑性的，甚至在那几年里，我总乐意将它看做真相。直等到最后戴利克摸着我脑袋，想了很久才为难地说我故事编的不错。我才彻底将这丢脸的过往藏在心底，更不在将它神圣化。
“当时他给了我一些东西，”戴利克陷入回忆之中，他抚摸我脊背的手逐渐停了下来：“他总是那样温柔的。”这是他唯一一次在我面前说到我的母亲，也是唯一提到我身世过往的时刻。我坐在他身旁，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两个词句。
“那时候，他将这个给了我，然后给我提了个建议......”戴利克将脖子上的挂坠取了出来，上面已经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他那出来之后，便放在了我的手中，他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瞪着好奇的眼睛，对这个新伙伴释放着善意。
“他说，你可以去找找凯瑟勒。”他说到这里终于是忍不住捧腹大笑，满满的全是善意。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这样笑了，他从稚嫩变得成熟，思考总带着两全的妥协，便越发拒绝畅快大笑的拜访。
我终于忍不住对这个老故事提出了疑问：“难道他们......”我却又瞬间卡了壳，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戴利克总能看出我的窘迫，他那充满魔力的双手轻轻一划，将这些情绪请离了我的身旁。
“他们算是和解了，”戴利克轻声说着，尽管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他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过去式，也算是放了各自一条生路。”他这话真的有些没头没尾，可我却听出了他未尽之意。
“所以，你要不要吃饼干？”
我连忙答应了下来，免得他陷入不知底细的情绪之中——他总是希望我能够生活的好。
艾斯拉斯与我的关系直到戴利克去世也没有缓解，在他看来，我是他们感情生活的负担。但因为戴利克过于喜欢我，他也便不得不接受。在这么多年，他也确实如同沉默的大山一样爱护着我。
在戴利克的丧礼上，艾斯拉斯将我单独叫了出去。
按照我的想法，他这个行为是那样的不合时宜。
“你知道的，他不肯转换种族。”艾斯拉斯看着旁边发黄的树顶：“尽管他知道人类漫长的岁月，连精灵成年都等不到。”他这样数落着戴利克的“罪行”，但他却同样理解戴利克，不然他们早就该散伙了。
“其实我和他应该谢谢你的母亲。”他语气中带着数不尽的恶意，令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送给戴利克一瓶长生药，和一些稀奇古怪的试剂。”他低头看着脚下细细的沙土，终于还是说出妥协之语：“都很有用。”
我听着他的长篇大论，体谅着这位刚刚丧偶的老年精灵，看在他还会有无数个独自安眠的夜晚，我便也原谅他那些擅自蹦出来的咒骂词语。
最终他对我进行了驱赶。
“你该走了，”他仰着头，透过那些树枝看着蔚蓝的天空：“精灵族已经留不住你了。”
他故意给我贴金，只是想让我赶快离开这里，好去踏上他们给我设定的道路。
我本想反抗，但想到戴利克，便轻轻点了下头。
戴利克不会希望我和艾斯拉斯产生矛盾，他总是将一切想得美好干净，我同样想要守护他。
我回去之后便收拾了行李，当我踏出精灵森林的时候，半空中传来了咣当咣当、沉重的钟声。
我明白了艾斯拉斯那些话的意图，以及他为什么要赶我走。
因为只有他自己，而他无法独活。
我没去参加送艾斯拉斯最后一程的活动，他是王族，而我这个养子身份是远远不够格的。当然，我也不想让他最终走得不痛快，便也断了潜伏进去看上一看的想法。我向着那个方向垂下头，也算是圆了我们这一段过往。
我没有出过森林，但对于路上的设施，又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公车似乎快要到了，我从旁人略微大声的对话中得到这样一个信息。戴利克也曾跟我说，如果我要去学院求学，便要去坐编号为520的车。这趟车能够更快地抵达目的地，更何况在上面搭乘的感觉安稳又舒适。戴利克也同我细细讲过乘坐客车的一些知识，我本以为永远也用不上。
我跟随人流到了一个奇怪的牌子之下，那些过往也渐渐散了去。在那里有一个东张西望的家伙，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一亮。便从那些细缝之中，向着我的方向钻了过来。
“啊哈，你好。”他局促地搓了搓手，精明的光代替他先和我打了招呼。他嘟囔了一句，模糊不清，哪怕是我的听力，也无法分辨清楚，只隐隐听到了神、中立这样的古怪词语。
随后他自己很快发应过来，照旧用那样热络的语气同我招呼：“哈哈，你也是去神文的吗？”这和刚才绝对不是同一句话，但我对那个所谓的神文有了兴趣。我将我的无知清楚地表达给了他，他听得一愣，便又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
“哦啊，你不懂。”又是很久，他这样接我的话：“可你的目的地是那里。”他说的肯定，就仿佛是专门站在这里等我的。他开始给我介绍神文，直等到车来了，也没能打断他过于热情的解说。
我被他推上了拥挤的车门，可他却留在了原地。我艰难地回过头，只能看到他幸灾乐祸的嘴脸。
“伙计，真是高兴认识你。”他这样说：“我也是去神文的，有谁不想去呢？但很可惜，我没那个资格和你搭同一班车。”他说完就笑了起来，那笑声很古怪，像啃食床板的磨牙声。
“祝你好运。”最终飘到我耳中的，只有这句尚为清晰的话。
我很怕上错了车，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编号为201的车次，那七上八下的心顿时稳稳地停在了半空。因为戴利克也说了，这车号也可以抵达，但似乎还有一句注意事项，偏偏在这个时候，我忘记了。
我找了一处空位，便在上面落了座。
车辆开始启动，震颤从我身下传递给了我的耳朵，逐渐影响了我的视野。
这是很奇妙的一趟旅程，都是我不曾见过的奇异景象。我怀里的戒指开始发热，灼烧着我的皮肤，可我竟然已经无暇管它，只一心沉浸在外面的地界。
那样比头还大的蘑菇舒展着它的四肢，旁边的猴子张开了它的肚皮。透过落满灰的车窗玻璃，我也看不真切，但那股子好奇有趣还是支配着我，令我不住将脸贴上去看个清楚。
似乎在远方落了雷，车子的行驶速度逐渐增加，水花开始四散飞溅，落在了车窗之上。我将黏在窗户上的脸解了下来，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其他座位上的乘客们。他们对此见怪不怪，目不斜视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但在他们冰冷麻木的眼中闪烁着诡异光芒，前几站没有人下去，似乎大家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
我伸了个懒腰，将那些心底凉飕飕的幻想抛在了一边，摸了摸那枚戒指，它现在已经恢复了冰凉。连同刚刚的热度，都像是我在做梦。这辆车像是没有终点的、不知疲倦的野兽，拉着我们这些储备粮寻找着临时居所。
陆陆续续又有人上来了，整个车厢里不同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着实难闻。当我一觉醒来的时候，便是连过道里都已经站满了人，一丝一毫的夹缝都被占据。
我只能扭头继续去看窗外，并不灵光的大脑处于一种懒散的状态，便是窗户上一闪而过的怪物影像，都被我当做了想象力丰富的证明。
又一道闪电划了过来，阴暗的车厢内瞬间变得明亮。
我面前的玻璃上布满了红色的亮光，稀奇古怪的角、翅膀、尾巴将那些乘客们装饰得犹如怪物。而他们戴着的面具，则统一成了血腥急迫的嘴脸。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番外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