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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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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平淡的故事就要结束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拉斐尔轻轻地问,尼德霍格站在他的身边,望着那些走远的看客。
“我能有什么要补充的?”他反问着:“你的推测是真的,这样无聊的话吗?”
拉斐尔摇了摇头,风将他身后的发丝吹到他的眼前,使他能够看清自己干枯的发梢。
“神,果然只是一个种族称号。”他有些伤心:“我觉得被欺骗了。”
“确实,”尼德霍格附和他:“是被幻想所欺骗了。”
神从来就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便是有,也得叫他们失去。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尼德霍格问他:“我的话,是旅行结束后的归途。”他将手交握,向上伸去。“我还得感谢一下你给我编织的梦,还有,多谢你了。”
“谢我什么,”拉斐尔翻了个白眼:“谢我送给你的这些力量。”
“当然了,”尼德霍格认真地点了点头:“还有,我起码会将龙族暂时繁衍起来的。”他突然意识到在一个种族陨落之前,令他们繁衍开花,创造出那些堪称奇迹的事物是多么一件振奋心灵的存在。而在他接下来漫长无趣的生活中,这样的尝试显然是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你倒是很看得看,”拉斐尔看着他,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如果父神也能这样,或许还能侥幸活下来。”他的眉梢又挂上了那样嘲讽意味的弧度,说完之后,他便决定将这个被淘汰掉的老一辈遗留在梭勒伲喀学院。
“这里倒真成了神的墓地。”尼德霍格撇嘴,“你还真是说到做到。”
拉斐尔不解地看着他,但对于这样的言论,他已经不会再去追究:“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急什么,”尼德霍格说:“我还想再在学院里教教书呢。”
这只大黑龙说完就朝下面走去,拉斐尔在他身后比划着鬼脸。比划完之后,他将头发塞在耳后,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那将是他一生为之守护的故乡,而里面再也没有令他厌恶的生物。他觉得自己也不算白忙一场,但现在顶着神的名号,也多少令他生了些不自在。
乌列在走之前找过他,对他说那一切他都是知道的。
“可能你不会撒谎吧,”乌列这样总结:“又或者是心灵感应。”他说完自己又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他将拉斐尔抱在怀里。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但他力气之大,似乎是要将拉斐尔塞入自己身体之中。然后他松开拉斐尔,转身擦了擦泪,踏上了归途。
他会一直守护在天族,等待着永不归来的哥哥。
“小孩子就会瞎说,”拉斐尔的眼角有些湿润,上手一摸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明明都是他的猜想。”
“也算是你得偿所愿,”陌生的声音从拉斐尔大脑传出:“现在这里的一切,都将随你更改。”
“那我岂不成了活体创世书,”拉斐尔笑着反驳他:“我可不喜欢。”
那听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这样回答他的:“创世书本来就是一种选择,千百种可能性中的一种。你既然这样认为,那便是这样运行的。我思考了一下,觉得你这样的说法很有趣,所以也乐意采取。更何况,你还会直接威胁......”
声音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接着说了下去:“我觉得你是会是个好苦力,所以破例将力量赠送给你。所以,你和那些神并不是一个层面的。我允许你,掌控这个世界。”
“听起来我像是下一个要被打倒的存在,”拉斐尔撇嘴:“这一点也不有趣,你还是就让我顶着个神的名头就好了。至于更多的,我可做不来,你看看我把这个世界祸害成什么样了。”
“这由不得你,”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谁能有你厉害。”
说完这句,便是任凭拉斐尔怎样呼喊,都不再做声。
好吧,掌控在我手里总也算好。拉斐尔耸了耸肩,等我寿终正寝的时候,也就没有这样悬在头上的利刃了。所有的一切,都将归于平静。所有的生物,也将随心生活:得到了也没什么好洋洋得意的,失去了又不必斤斤计较。
拉斐尔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转身便出现在了魔族之中。
利维坦正在等他,见到他出现,却又背过身不打算理他。空中始终没有说话的声音,这又令利维坦有些恐慌,他转过头去看,却发现拉斐尔正在偷笑。这一时,更令利维坦生气。
“别气了,”拉斐尔从后面环抱住利维坦,甚至整个身体都扑在对方身上:“不该为新生感到庆幸吗?”看着他这样高兴,所有的数落都被利维坦咽回了肚子里。但他忍了又忍,身后这个家伙反而越说越离谱,他终于忍无可忍:“我再也不陪你玩这种傻瓜游戏了!”他咆哮着:“你就是欺负我不识字!”
一说到这个,他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但拉斐尔接下来的话却成功扑灭了这团火。
“其实我当时很想陪着你的,”拉斐尔轻咬着利维坦的耳朵尖:“但是一想到我可怜的弟弟,就又不得不回去了。”
撒谎,利维坦唾弃他,但这样的说辞却又令他心花怒放了起来。
拉斐尔又和利维坦腻歪了半天,便从魔族离开了——他已经没有理由去见那些老朋友了。
他找到了那些被连根拔起的血契欢书树,惊奇地看着人们将这些树干拉回去储备为过冬干柴。那些被当做神物崇拜感激了数个世纪的树木,仿佛完成了最终的使命,从此褪去圣衣,变回了最为平常的植物。他将这新奇的事讲给该隐听,该隐却笑着给他一杯满满的牛奶咖啡。
“这并不意外,毕竟怎么说也是树木。”他掀起一角窗帘,向着远方望去,那鲜艳的路标已经消失。
拉斐尔捧着这有些烫手的茶杯,视线一扫,便看到了重新安排齐整的棺材。
“血族消耗了精力,自然又该回到沉睡之中。”该隐给他解说:“不过死灵族似乎不需要的吧。”他状似不经意间提了这样一句,却又用余光打量着拉斐尔的神色。
“啊,确实不需要。”拉斐尔顺着他说:“毕竟也不怕阳光嘛。”
该隐沉默。
该隐拿出武器。
“你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要和我讲吗?”拉斐尔立刻转移话题,顺带着也向后移了移。
“有很多,”该隐将武器放了回去:“但我打算留着,慢慢讲给你听。”
拉斐尔眨了眨眼:“嗯......”他犹豫了,“好吧,不过你可不要等到最后一秒才乐意开头啊。”他这样追加了一句。
“我会一句一句,慢慢说给你听。”该隐保证到:“听得你都腻烦了,恨不得堵住我的嘴。”
拉斐尔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面,所有的负面情绪被他丢到了一旁。他放声大笑,将泪花都逼了出来。他一边擦着眼角,一边还放着狠话:“那你把嘴给我准备好。”
该隐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还是这样的笑容更适合他。等拉斐尔笑够了,他才挑拣着一些事情,分享给拉斐尔。
“玛门还在等他吗?”拉斐尔放下茶杯,微蹙着眉:“如果是,那可真是......”他有些形容不出来此时心里的感受,只觉得一生等待一个不归者是一件又傻又痴的事情,更何况他们所有的回忆只有短短的接触。但随即拉斐尔便又生出一股不合时宜的骄傲:“不愧是我的儿子。”他像是翘着尾巴的猫,在兴奋地叫着。
“是呀,你这罪孽深重的存在。”该隐单手捂着脸。
“但他会等到的,陪伴他一生的存在。”拉斐尔这样说。
“或许吧,”该隐靠着椅背上:“我觉得他有金钱的陪伴就够了。”
拉斐尔一愣,显然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随后该隐又说到了戴利克,说到他花一金币从玛门那里买回的药剂拯救了精灵族的生机,一举成为精灵族的救世主:“或许他买到的不过是一些化肥。”他会这样说也不过是因为在他印象里的傻孩子显然没有这样的高智商,每天追逐在不存在的幻想中,哪个“正常人”会这样做呀。该隐啧了一声,倒也挺为这傻孩子高兴的。
“啊,没准是我制作的营养液,附和着驱散作用。”拉斐尔说:“不过怎么会出现在玛门那里?”他心里觉得疑惑,但一个猜想在他脑中逐渐形成,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真是亏欠那个孩子太多了。
他们又随意说了些其他的东西,最后该隐打着哈欠摸出怀表看了看。
“到时间了吗?”拉斐尔问。
“到了,”该隐说:“但我需要安眠曲的陪伴。”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最终他也没能听到拉斐尔的安眠曲,他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床铺之中,陷入了深层次的睡眠。就连那句道别,都只能在心里说了:
来年再见,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