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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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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坐在梭勒伲喀学院最高点,他向下望去,一阵阵晕眩感向他袭来。
突然间,就产生了一种他还在起始点、一步还未踏出的感觉。但很快下方传来的惨叫声就将他的视线吸引了过去,错觉被打破。
魔族退战的讯号并没有那样快地传递,但在外面的那些也并不在别西卜保护的范畴,那拉斐尔也便不需要为此再付出任何行动。因而他依旧在这里安稳的坐着,他的那些孩子也在为了他们的理想而散发着生命的光热。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不免又想到了曾经的时日。
那是连复活都是奢望的曾经,久远到令他都以为忘却的干净。但此时想起,却又清晰到仿佛发生在昨日,而这一切也不过是他表演这样戏剧的源头。
神,这是多么动听的词。
出自对未知与力量的狂热追寻,使得身处泥沼中的拉斐尔依旧向往阳光的热烈。
拉斐尔站在雕像面前,他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就好像他本身就是雕像的一部分。他的表情逐渐同雕像一样,透露着一股子悲天悯人,却独独没有那高高在上的疏离。然后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将表情变得更加柔和。透过片刻光亮的缝隙,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表情,眼睛闪过亮光,看起来就像是满意极了。他维持着这个表情,直直的看着,就像是想要将这一刻印下来。然后他从背后掏出被那些成年天使随手丢掉的工具,低头仔细地画了起来,然后他微微歪头,将这画上的弧度变得比他的笑容更加温和。接着他收起了笑容,用手狠狠揉弄着已经僵硬没有知觉的面颊。
可惜拉斐尔鼓不起勇气去面对未知,劳作消耗了他所有热情。而这样无穷无尽、日复一日的繁劳之中,丁点可以自由调动的分秒都不曾留给他。休息尚成奢望,何况其他。
在这里,对同族的冷漠倒成了一种美德。那些嘲笑奚落与他形影不离,那些冷漠的视线更是紧紧粘连在他的身上。稍有不慎,拳打脚踢便会追击而来。
每当快支撑不住的时候,拉斐尔就会想一想那神像,然后开始对自己的劝慰。
他不想变成他最为讨厌的模样,只是希望在脏污中维持着自己的本心。
他被这些天族丢到魔界,导致魔气入体;新长出来的羽翼被连肉拔下,伤口发脓。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无法放弃自己的坚持。索性后来因祸得福,认识到了对他影响深远的贝利亚。
他在空闲时间回去找拉结尔,而在身上有伤口时,又会去找贝利亚。
一个是为了心中安稳,一个是为了互相交换。
但在劳作的时候,他又会见到神像。
那雄伟美妙的雕像带着一股子悲天悯人的高高在上,总会吸引拉斐尔在那雕像面前站立很久。看完之后,他继续擦拭着再次布满灰尘的雕像以及建筑,单调却又繁琐。只是那些落着的灰尘总会被按上了几个大大的、黏腻腻的指印,看起来更为邋遢。神像,不过是个不受尊敬的摆设。
再又一次被打到半死之后,拉斐尔从怀中抽出一张画,里面美妙的近乎于完美的面颊正在那样看着思想肮脏的他。那是他对照着神像绘制出来的,他认为最美的模样。
真恶心,他想。
拉斐尔索性撇过头,带着逃离意味的不敢再去看那张面颊。他目光涣散地盯着屋顶,四散而去的视线拼命捕捉着自己所触及的有趣事物,以待取悦这个散发着绝望气息的主人。
神会看到这样的我吗?他这样想着,那他该回如何评价我现在的行为?
这样下去,我或许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那些书本上赞美的行为了。
再又一次争执之后,拉斐尔打破了神像。这无端的祸事像极了浇在火上的油,直吓得拉斐尔面色惨白。害怕神的怪罪?害怕检查天族的辱骂?还是什么?他说不清楚是在害怕些什么,只是恐惧着害怕这个词。
但是过去的时日越多,未落到他身上的惩罚就越远。
他突然明白,这里已经被神舍弃了。
“我得离开这里,不论如何!”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还有那样多的事情没做,那样长的生命没过,无缘无故在这里耗费一生,实在恶意至极。
恶心!
这一瞬间,他所有的忍耐与坚持成了自欺欺人的笑话。而在他行恶之后,那些弱小便又拿他当做守护者来巴结,这令拉斐尔觉得荒诞。
最终,他决定去见一见神。
在打破平衡之前,他又去了那放置雕像的地方。
他已经许久没再看过那个神像了,因为恐惧,因为愤怒。
然而这被遗留下的残破的神遗留在无人朝拜的冷淡之中,拉斐尔突然觉得神这种生物似乎没什么可怕的。于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直白地挑衅了他的父神,力量的压制令他输得一败涂地。
原来我崇尚的是力量,犹如醍醐灌顶,拉斐尔一瞬知道自己在追寻的是什么。但在这个念头逐渐在他心里扎根发芽的时候,他却看到了创世书。
一切都是假的,他所生活的时空不过是用来取悦更高层的存在。那些尚未发生的故事白纸黑字的躺在那薄薄的手札之中,刺目得可怕。拉斐尔的手抖动得厉害,在父神即将回来的时候,他快步离去。
而窥探真实的代价,便是本就没有痊愈的伤口更加破败。
在贝利亚的手术台上,他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自己阻止了。我何必要令他们去接受未发生的事情,已达成和我一样悲观呢?他问自己,如果没有能力阻止,那也要给他们添些乱子才好。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没有那个搅乱一池浑水的能力,他开始在心里谋划了起来。
首先,力量仍旧是他毕生的追求。其次,他要让未来变得完全不一样。
他热爱这个有着拉结尔和贝利亚的天族,哪怕再多的阴暗也无法遮掩细小的光芒。那些未来不过只是可能,无数种可能中的一种,那换哪种猜想都可以。
他设想着这些,唯一敢吐露丝毫的也只有拉结尔。
然而听完这些叙述的拉结尔只是摸着他的脑袋,认真地讨论了起来,完全不觉得这是小孩随口说出的玩笑。那一瞬间,拉斐尔觉得自己被治愈了。就像他曾在书中看到的,要治愈一个疯子需要一个更疯的疯子。而他何德何能,早早遇见,从此不再孤独前行。
然而陪伴是有限的,温暖到期会被收回。
拉结尔为了保护他,将所有的罪责背负在自己身上。
于是拉斐尔改变了前进的方向,他寻找着治愈的良药。但多次的尝试,只能收获一次次的失望。为什么要这样?因为我曾看到未来的双眼,还是那些写定的走向真当那样不可侵?
拉斐尔深吸着气,那些魔气缠绕在他的心里,令他快要窒息。而这一切的起因,真的只是为了对方,还是仅仅为了他自己的心里残留的期盼?这个答案或许只有当时的拉斐尔知道了。但此时他已经下了决心,将行进的道路放在反方向,一直走下去,总是可以看到目标的终点。
拉斐尔坐在最高点,他向下注视着,看着加百列散发着他的善意。突然发现当年看着他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父神,或许也就和他现在的想法一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生命。因为可有可无,所以连伸手的必要似乎都嫌弃费事。
惨叫声快要突破天际,那些奴役兽族的人最终被自己的伪善所牵累,被兽族利爪撕扯的疼痛令他们破口大骂。人鱼的歌声中充斥着幸灾乐祸,精灵族的弓箭在四周形成角斗场模样的形状,而这疯狂的虐杀完全不能消除兽族积压万年的憎恶。然而空虚却向他们袭去,残存的良善一遍遍提醒着他们:这样下去,他们又与那些人族有何不同?
于是兽族停止了攻击,他们向后退去,冷眼打量着自己制造的鲜血。悔恨是不曾有过的,痛快过后的空虚夹裹着他们。死亡的哀乐在弹奏着,人鱼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他们制造出一个又一个晶莹的泡泡,将这些人族当做展览品一般囚禁在里面。这些泡泡是多么的坚不可摧,哪怕里面的人用指甲抓挠,也无法造成损坏。
曾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狩猎者,眨眼间变成了砧板上的食材。
这样荒诞而无趣的故事还是早早结束的好,拉斐尔将手搭在脸上,他已经厌烦了这重复无趣的操作。然而他心里想的这些没有谁会在意,底下依旧热闹的重复着这样一幕,仿佛不知疲倦。
环绕在拉斐尔身边的光球越来越多,它们眨着眼睛,然后犹如玩捉迷藏一般,隐散在了拉斐尔的羽翼之中。我的孩子们也厌烦了吗?拉斐尔想,所以为什么还不结束呢?
他操控着风将泡泡吹散,引燃那灼烧罪恶的火焰,将一切明面上的污垢变化成漆黑粉末,再无拼凑的可能。而展现在他们面前的世界,干净而又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