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色彩》陌面

92、第九十二章

　　别西卜在家门外看到了难得出门的贝尔芬格，一时分不清他这样出现的目的。
　　“你有见过利维坦吗？”贝尔芬格平静地问：“我想吃海怪干了。”
　　这样的笑话一点意思也没有，别西卜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认真地回答：“我已经很多天没有见过他了，不过有可能会在那边树林树洞里。”他指了指南方，遥远的树影遮掩住提供土壤的高大山峰。平静的树木站在原地，似乎察觉到别西卜说到它们一样，齐齐挥舞起自己的叶子。
　　贝尔芬格顺着看了一眼，又将视线移回了别西卜的那坑坑洼洼的后院：“那就是没有了，”他缓慢地说着，“利维坦从我那里抢走东西就跑了，现在毫无音讯。”
　　别西卜挑眉，示意对方接着说下去。可是贝尔芬格自觉已将该说的说完了，转过身打算离开。
　　“对了，”贝尔芬格转过头看着别西卜：“我是不是应该先恭喜你一下？”
　　别西卜看到贝尔芬格揣在怀里的手，迟疑地说：“可以。”
　　然后贝尔芬格就将准备的那些药剂一股脑全倒在了别西卜家门前，然后他蹲下身仔细辨识了一会儿。分门别类地安置好，紧接着开始介绍起这一堆试剂瓶中的东西。
　　“这是增强□□能量的，这是稳定心神的。”他说话的语速很慢，但说完一遍就不会再重复。别西卜是不需要这些药剂的，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堆占据空间的垃圾。但转念一想，这些药剂说不定路西法陛下用得到，便也就继续听了下去。
　　“每一瓶用量不同，但多用一些也没有关系。”贝尔芬格这样结尾，然后他便走了，没有打声招呼。
　　别西卜叹了口气，从屋里拿出一个大木盒，将这些瓶瓶罐罐放置了进去。一边收拾这些，一边他却又开始思考起贝尔芬格突然来这样一出的目的。想到他的那些古怪，便又联系到了拉斐尔的身上。
　　看来这老毛病是摆脱不了了，别西卜有些无奈，他已经习惯焦虑忧愁。便是这些时日，若不是刻意不去想，他依旧会为了现在魔界发展操碎了心。但他要将不在意伪装到极似真实，使旁者见之信而不疑。最主要的一点，是因为他不希望拉斐尔怀疑他们的约定，而陡生变故。
　　就这样安稳地度过权力交接，哪怕外面闹得再厉害，内里却没办法被影响一丝一毫。但是这终究是痴心妄想，利维坦消失没准就和天族有关，更何况贝尔芬格......
　　一想到贝尔芬格，无力感便攀上了别西卜，好叫他的心一直高高悬起。未知的变数，但看他的模样，似乎也没有兴趣在其中兴风作浪。只希望这样的平静能够多少长一些，别西卜叹了口气，将这盛满药剂的盒子抱在怀里。便准备转身回屋，但转念一想，便又带着这些药剂出了远门。
　　别西卜走在小路上，欢快的笑声后紧接着传出哭嚎咒骂，脚步匆匆地披着盔甲的魔族在东奔西跑。叽叽喳喳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变得杂乱，报喜的魔族还未站稳脚，后来的悲惨便已经席卷而至。只可怜听到消息的魔族，大喜大悲之下，眼前一黑，便是彻底昏厥了过去。
　　远行的萨麦尔前两天便回来了，他带来了死灵和侏儒，在那片热闹的战场上大展神威。侏儒后来又研发出了更为强劲的机械，只将人族打得不断后退。白兰地兴奋地大喊着，只想将所有的零件碎片全部收集起来，好使自己的能力再度得到突破。但他更想得到的，却是拉斐尔曾经研制出来的武器。可是那些东西被那名为米迦勒的天使长收整了起来，他便是再想也无法拿到手中。
　　在对付人族的同时，白兰地又将视线转向了精灵族，在途经兽族的时候，他同样毫不犹豫地进行了攻打。反正这世间也只剩他一名侏儒，何不欢快地献出属于他的炮击声？这已经没什么好去在意的，从他决定加入进来那一瞬间，他便失去了置身事外的权利。
　　死灵将那些尸身收集了起来，苦涩晦暗的咒语从他嘴中吟唱出来，听到的花朵为此失去了颜色。他歌唱着死亡哀歌，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既然做个打手，那边将自我暂时深埋在心中好了。那些不需要的怜悯悲痛是他完成协议的绊脚石，而无法完成协议，则是他诚实守信的一根刺钉。
　　戴斯哈诺此时算是明白了拉斐尔设计得巧妙，他觉得这样下去，一切的计划都会被实现。那么最终的最终，他也算是时代先锋，历史的缔造者与新世纪的开辟者。这样想想，戴斯哈诺免不了热血沸腾。
　　然而这样片刻之欢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痛楚。
　　戴斯哈诺很清楚这一点，但他已并不在意这些。
　　魔族被大面积削弱，他们的勾心斗角使他们连一秒钟的团结合作都无法达成。那些再美的提议不过是建立在他们处于主导者的空中楼阁。此时失去这样良好前提的他们，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或许连羔羊也不如。那些不妙的预感得以实现，没有别西卜的魔族不堪一击。
　　然而固执的自大令他们无法轻易承认这样的过失，他们咬着牙，忍受着心中无端升起的挑拨离间。最终还是拔出了刀，对准了身后毫不设防的脊背。
　　兽族在代祭司的指挥下，将利爪对准了那些只会躲藏在身后、肥头大耳的“主”上。
　　“上吧，”代祭司这样说，他的声音明明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个兽族的心中：“不要畏惧，不要后退，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不要忘记少主的牺牲！”代祭司将那披在兽族头上的遮羞布撕碎，他细数着种种罪恶，以此换取兽族之后崭新的生机。“被奴役、被娱乐、被虐杀，甘愿吗？他们凭着一张嘴，仁义道德不过是假象。现在，我准许你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所有的恶果由我承担！不要吝啬你们的血气！”
　　兽族得以振奋，这些话像是强力针，帮助他们脱离心中无形的枷锁。
　　人鱼为他们献上歌声，优美的旋律中，罪恶之花大片盛开。
　　天族感受到人的祈祷，于空中展开他们洁白的羽翼。乌列站在楼顶之中，他看到那些双手染血的人们洋洋得意宣告着自己的勇猛，同样也瞥到了手中无力的孩子被母亲紧紧护在怀中。炮火声中，冰凉的利刃在飞扬。那一道道光芒仿若发光的蝴蝶，它们飞舞在花朵之中，沾满其中的粉末，带走鲜活的生命。
　　这难道就是你所期望的吗？黑暗、凶残而又无尽？
　　随后乌列看到加百列的身影，他穿梭在建筑之中，保护着脆弱的人族。他正准备下去，却突然发现那被保护的人将匕首刺向加百列。而加百列在躲避之后，将匕首打落，又一把抱住准备逃跑的孩子。
　　“没关系的，一切都会过去。”他轻声说：“和平安宁总会回来。”
　　在这样的热烈之中，忘却成了最被追求的状态。
　　乌列收回了脚，他决定袖手旁观，就像当年对哥哥的实验一样。
　　米迦勒在魔族的利刃之间穿梭，他在寻找最终的源头。
　　“你的天真，能维持到什么时候？让我期待着吧，希望那天永远不会到来。”
　　他还记得当年拉斐尔说完这句话后的神色，然后他便忘记了这位良师益友。等再想起来的时候，一切已不再他的掌握之中。这是你的目的吗？米迦勒并不这样认为，妄下结论的苦果他已经品尝过了，自然不想再去经历一番。
　　但现在的他还会是拉斐尔口中天真的存在吗？他心里产生了两个选择，但却迟迟没有去触碰。
　　现在还是将面前的事最好吧，他想，先找到别西卜。
　　他终于找寻到了别西卜的身影，而对方所前往的目的地，是那样的华丽。
　　他跟着进去了这属于魔族王者的宫殿，别西卜已经知道他的跟随，并且默认了。
　　别西卜确实已经默认了米迦勒的跟随，他只是在这一刻突然想到了当时拉斐尔说的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件事不过是个引子，并不是全部。”
　　或许最了解陛下的就是拉斐尔了，但是这并不代表别西卜无法做到，然而他的顾虑过多，总是会出现偏差。便是连这句话，他都无法明白，可时至此刻，他突然明白了。
　　别西卜沉默地将箱子放在了桌子上，他侧过身看着沉睡在水晶棺之中的路西法。看了很久之后，他从怀里拿出传讯器，随着路西法睁开的双眼，他发布了这样一条消息。
　　“魔族，退战。”
　　大屠杀般的清洗后，留存下来的，也只会是干净的内核。而那将是魔族繁衍千万年的根本，也是这次最终的成果。总要有勇于奉献的，也总要有争锋冲刺的。而他别西卜，不过是在最后捡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