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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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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麦尔在这片苍白的世界行走了很久,他丝毫没有看到那更为明显的所谓黑石堆砌成的小房子,更遑论里面摆放在正中间的华丽棺材。萨麦尔突然觉得拉斐尔是在骗他,目的不过是让他找到所罗门那本该化为尘土的尸首。但他转念一想,拉斐尔并不需要开这种玩笑。
阿斯塔罗斯坐在地狱龙上,所罗门被她安置在身后,温暖被发力笼罩在所罗门的四周,即便她并不清楚所罗门是死是活。但她又极为好奇萨麦尔在找些什么,所以哪怕做出了选择,她也依旧不曾产生离去的念头。
索性,萨麦尔也并没有理会她。
他们行走在这片雪地之中,搜寻着极为渺小的目的地。
阿斯塔罗斯搓搓手,她从地狱龙身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萨麦尔的身旁。
“殿下,您到底再找些什么呢?”
这憋在心里的问题被她说了出来,同时她已做好不会得到回答的结果。
“一口棺材。”
出乎她预料的,萨麦尔回答得很是痛快。就好像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哪怕再有谁阻止也是无所谓一般。阿斯塔罗斯心里产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发自内心的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在她身上蔓延,索性有衣物阻挡,不至于在这位魔王面前失态。
“那是不是和......”阿斯塔罗斯突然想到那批被她传送的僵尸,前后一关联,她得出这样的结论。
“你觉得是就是,”萨麦尔扭头看着她:“都是你做主。”
阿斯塔罗斯一时摸不准他心里所想,但后退的脚步已经证明她的退缩。
萨麦尔说完这句话便继续向前走去,这会儿他已经不再刻意放缓脚步等待阿斯塔罗斯了。被丢在原地的阿斯塔罗斯重新坐回地狱龙身上,她平复着激烈跳动的内心,随后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她现在就像是抓住骆驼所不能承受的最后一根稻草,不管是抓住还是放开,后果总是向着最糟的方向奔去。既然如此,不如一直拉扯着走下去,起码最终仍抱着希望。
地狱龙的尾巴在空中像是转圈的鞭子,下一秒就被拍在了地面上。厚重的积雪抖动着身躯,不情不愿地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用以窥探这粗鲁的访客。但它只能看到远去的身影,以及那深深的脚印。
萨麦尔走完这一圈,丝毫没有收获到有用信息。他站在又绕会的原地,打量着刚刚并不曾出现的裂痕。最终,他制造出火苗,并将这团热烈的礼物从缝隙中递送了进去。
火红的光芒在底下熊熊燃烧,积雪不住地向后退着,终于避让出了一个仅供一人进去的坑洞。萨麦尔没有丝毫犹豫地跳了进去。晚一步到达的阿斯塔罗斯犹豫片刻,也指挥着地狱龙从这个狭窄的入口钻挤进去。等她们进去后,才发现原来下面是这样一副光景。
晶莹剔透的水柱在头顶整齐地排布着,仿佛只要说些什么不尊敬的话,便要一齐射击下来,夺了她们的性命。远方是反射着七彩光影的树木,这与外面苍茫世界似乎并无二致,只是这里装饰品过多,多少看上去要热闹不少。
即便是同样的严寒。
阿斯塔罗斯看到了萨麦尔的背影,他看上去就是在等待她们一样。她思索着是否要上去打个招呼,便瞅到萨麦尔向她投来的视线,冰凉的就像顶上冰锥。然后萨麦尔向西走去,四散的寒气很快模糊了他的身影。阿斯塔罗斯赶紧向他身后赶去,地狱龙也拖着沉重的脚步追赶着它的主人。
在一片白色之中,黑色的一点都会显得很突兀。
萨麦尔停下脚,四下打量着,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向着走去。
黑石小房子显然与周围格格不入,黑石自身带着的热量并不会令严寒乐意过来凑热闹。阿斯塔罗斯僵直的身躯有了软化的趋势,然后麻痒感逐渐缠上了她的小腿。地狱龙到了这里就停了脚步,它拱了拱阿斯塔罗斯,示意她快去快回。
萨麦尔和阿斯塔罗斯一起走了进去,适应黑暗后,一睁眼便看到了那口漆黑的华丽棺材。
从里面传出钉锤凿击的声音,然后是缓慢地吱呀推动声。随后从那缝隙中,白骨从里面伸了出来。那手骨对着来客方向轻轻摆了摆,然后沉闷温和的声音从这底下传来:“你们,是他让来的吗?”
“我需要确定一下,”萨麦尔说:“你能讲一下吗?”
这打哑谜一般的方式令阿斯塔罗斯疑惑,但此时容不得她插话。
“啊,这倒也没什么。”那道声音回答,似乎这样的要求很正常。
作为死灵族的王者,戴斯哈诺已经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诞生出来的。他没有任何的记忆,混迹在人族中的他对周围环境感到极为不舒适。或许他从来就不是人,当产生这样认知的时候,戴斯哈诺觉得自己的世界快要坍塌了。他不敢声张,浑浑噩噩地伪装着自己。等到周围熟识的人一个个寿终正寝,而他依旧保持着年轻的外貌。
“我为见过而感到高兴,虽然我不能说当时的心情是极为愉快的。”他在叙述的同时,对着萨麦尔这样感慨着:“那一点也不美好,可我就是喜欢。”他说的是当时发生的混战,天族、魔族、精灵族,每种生物都在为生存做着最后的挣扎。而他从这猛然爆发的厄运中榨取着最后的不幸,已好满足他永不见底的、贴着标签的感伤情绪。似乎只有这样的时候,戴斯哈诺才又活着的感觉。
然而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戴斯哈诺不知道这样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自己有什么好,在见证到同他一样的存在,在听到人族对他们厌恶的话语,他突然意识到,被称为“死灵族”的他,是个异端。
萨麦尔听着他的叙述,脸上丝毫表情也没有。阿斯塔罗斯倒是吃了一惊,她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魔族新找到的外援。这样的发现令她心中五味杂陈,但最后都幻化成了欣喜。
“我遇到了一个古怪的家伙,该怎么形容他呢?”戴斯哈诺停止了叙述,空气中只能听到他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
陷入人生意义之中的死灵族,做着古怪实验的天族。
那一天洁白的羽毛在他四周飘散,金发蓝眼的天族将他喊住。
“我是不知道你们存在的意义,不过我可以给你百年繁荣。”他笑着说:“你大可以用那百年去思考,这笔买卖很是划算。”
戴斯哈诺想了很久,他点头算是回答,同样答应了对方的无理请求。
“我会让他去找你的,你只需要做个打手就好。”天族摘下面具,那和平的笑容就此消失在死灵的眼中:“这很容易不是吗?”他这样问。
“如果我能想清楚,”戴斯哈诺说:“但是我也会守诺。”
在洁白的羽毛下,他们签订了协议,死灵族得到天族的庇佑。
“所以,你是吗?”戴斯哈诺问:“如果不是,请你离开。”
萨麦尔从怀中取出戒指丢到了棺材里面:“从现在,你归顺于魔界。”
“这无所谓了,”戴斯哈诺说:“协议如此。”
手骨缩回了棺材之中,然后盖顶被掀开,俊美阴郁的死灵王从里面站了起来。
“你们见过白兰地了吗?”死灵王看着自己重获血肉的手,问了一个并不相关的题目:“他应该同我一样。”他转眼看着面前两位魔族,轻眨了下眼。戴在无名指的戒指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见过了,”萨麦尔说:“在找你之前。”
他们见面的时候,其实是不大友好的。白兰地挥动着锤子,完善着他一生最棒的作品。纵然已经触碰到真相的面目,他也依旧不愿意从自己的脑幻想中走出。但白兰地也没有过多为难萨麦尔,他忙完手中的工作,将这作品包装在华丽的盒子中,挂上精致的贺卡。
“走吧,”这位侏儒这样说:“作为对朋友的帮助,我不介意帮你们这群野蛮魔族。”
萨麦尔没有回答他,寂静大片袭击而来,空气都似乎被冻结住了。
“你有什么不满吗?”白兰地反问。
“那是?”
“给人族的礼物,”白兰地挑眉:“我应该再制作另一个相应机械。”他说完就哈哈笑了起来,“挑战自我从来都是有趣的。”
“确实。”萨麦尔对此大为赞同。
他们避而不谈接下来的动荡,站在这片钢铁森林遗迹中,他们谈论着那些细微精致的器械。白兰地设想着接下来他的那些完美作品得到最好的展示舞台,然后得到广泛的应用。
“所以说,我能不能看到呢。”白兰地语带嘲讽的说:“真是奢望。”
戴斯哈诺听完,同样也哈哈大笑了起来:“真像这个老顽固会说的话。”他笑得直打嗝,却没有一丝嘲笑的意味。或者可以说,他也是这样想的。
本就是偷来的岁月,还回去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