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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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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列起身离开这片阴暗之地,他在外面停留了太长时间,这样大的空隙,应该足够拉斐尔布局。作为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长相相似足够将他们联系到一切。
乌列敢保证自己是最了解拉斐尔的,尽管现在他也不一定能够猜对拉斐尔的心思。
在现在的天族之中,广为流传的故事是如此描绘拉斐尔的,说他凶恶残忍、行事诡秘。正常天族是无法击败他的,唯独同样狡猾伶俐的对手才有一较之力。
而乌列,恰好在那张名单之上。
这并不代表乌列在众天族心中就是那卑鄙龌龊的存在,与此完全相反,乌列在天族之中威望极高。良好的名声令他成为最受欢迎的天族,甚至票数远远超过第二名几千万。但这并不能令乌列露出笑容,这样的对待只会加重乌列身上的担子,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现在的生活已经完全超出乌列的预期,他突然觉得这样下去,他将会踏上与哥哥相仿的道路。
拉斐尔的转变在乌列的预料之中,并不是他提早看出拉斐尔周身萦绕的犯罪气息,仅是出于同一种生活下的那段时光。在那狭小肮脏的天界角落,为了出人头地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这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拉斐尔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空隙:“那漫长的岁月就像开封的酒,香气能够吸引来得除了危机还有幸运。”他揉乱了乌列的头发,“所以这些都不算什么,你只要在那一瞬攀爬上去,那么谁也无法成为你的负累。”拉斐尔望着前方遥远的蓝色,那是与这里截然相反的纯净。乌列顺着望过去,却没有发现那里有什么值得这样长时间去看的。他将视线移回到拉斐尔金黄色的长发上,只觉得在阳光下,他哥哥似乎与周围事物融为一体,下一秒就会离他而去。
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死死抓住拉斐尔的手,而他哥哥也已将困惑的视线投向了他们相连接的地方。
“你是在害怕吗?”拉斐尔蹲下身,直视着乌列的双眼:“为什么会害怕呢?”拉斐尔觉得不解,“在这里所有的存在,都是如此的期待。”他指着周围,乌列顺着他那近乎透明的指尖望过去。那是瘸腿老头的居所,每天都会开着窗户等待着不存在的阳光倾洒进去。那居住在晾着破洞长袍的小隔间中的,是胡子邋遢的杰克。杰克每天都会和酒友一起喝酒喝到晚上,而他的酒友每天都会骂骂咧咧回到的家,就是拉斐尔现在指着的地方。酒友家不远处住着一对每天咧着嘴的夫妻,到了晚上,女性的尖叫咒骂会回荡在这片安静的街道。她在遭受着丈夫的痛打,并将这称之为爱。
“你得知道,有的天族不会表达。”在白天,她对乌列这样说,并且毫不吝啬地展示着她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他需要一个倾泻口,好去让你感受。”她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陶醉。然后拉斐尔就将乌列拽得远远的,他那一向温和的哥哥破口大骂:“放你**的屁去吧。”那位妻子眨了眨眼,油腻的笑容立刻摆了出来。
“再缠着他说这种话......你知道的。”
那笑容立刻被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眼神。
乌列站在拉斐尔的身后,他被哥哥保护得严严实实。但顺着空隙望去,乌列依旧能看到那样狰狞可怖的神色。尤其是那双眼睛,它们在阳光下显露出不同的色泽,像是两只走向不同的钟表,滴答滴答计算着死亡倒计时。
“别这样,”她的声音带着谄媚:“没必要的。”
她似乎还打算说些什么,乌列被拉斐尔拽着走的时候这样想,他忍不住回头望去,这位女性仍站在原地,蓬乱的头发遮住她半边面颊,青紫色的眼圈就像是套圈一样,将乌列的心思掳了进去。她甚至还挥了挥手,哼起了轻快的曲子。
“你别理她,”拉斐尔的声音在前方传来,像薄荷叶一样唤回了乌列的思绪:“不过是被打傻了的疯婆子。”似乎察觉到自己这样说并不好,拉斐尔停下脚,他蹲下身,双手紧捏住乌列的手臂。“我说的这些你听听就好了,”他说:“不要记在心里,更不要拿它去说。”乌列被他命令的眼神吓到,慌乱地点了点头。
拉斐尔笑着,叹了口气。
他温柔的哥哥又回来了,乌列这样想。趁着他哥哥松开他还未起身的时候,乌列一把扑了上去。于是他们吵吵闹闹地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小窝,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有时候乌列也并不明白他哥哥对他的那些束缚,在他看来,四周生活的邻居同他哥哥所述相差十万八千里。因此,乌列也免不了偶尔背着哥哥,同那些古怪天族厮混在一起。他们带着乌列穿梭在漫长的小巷,刺鼻的腥臭味刺激着感官,令乌列的大脑更为清醒。
“你知道那个家伙藏起来的东西吗?”独眼大汉将乌列提到眼前,恶狠狠地问。他即便放松表情露出笑容,也是那样可怖,更何况此时他处于烦躁的面容。但乌列对他的恶意置之不理,甚至笑着拍了拍手。
他认为这位朋友在和他玩闹。
后脑的钝痛逐渐席卷,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他的皮肤攀爬下去。他被像垃圾一样丢到了角落里,大汉摆了摆手,他那些同伙立刻闻到了鲜血的气味,围了上来。
“没有谁乐意同你浪费时间。”
模糊之间,乌列只听到了这样一句。
当乌列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硬床板隔得他背上的伤口又痒又痛。但他没有动,就这样直楞楞地躺着,好像能够这样躺一万年一样。拉斐尔本打算说些什么,但见这情景,最后便也什么也没有说。
“为什么这样对我?”乌列的声音在这并不大的遮蔽处回响,沾染着细小的哽咽,连哭泣都不敢太大声。
“因为你弱小。”拉斐尔冷漠地说,他掰过乌列的脸,好令这哭泣的小孩看清自己的脸。“弱小的存在连哭泣的资格也没有,”这个声音缠绕着乌列,试图将他拖进黑暗的深渊:“而这里的家伙,全都是弱者!”
乌列看着哥哥的眼睛,一时无法消化这些话语。
“你只需要知道,绝对的力量是你的立身之本。”拉斐尔说,并且重复了一遍:“记下了吗?”他最后又这样问。乌列点了点头,这样轻微的动作都扯得他疼痛不已。
拉斐尔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浮现了轻松的神色,他从旁边拿起一枚仿若透明的果子,塞到了乌列的手里。
“别去找他们了,”拉斐尔说,语气中带着微小的祈求:“你不该止步在这里。”
那清新的果子香味蒙蔽了乌列的痛觉,他大口啃咬着那水嫩的果肉,对哥哥的说的那些都没有分散一丝注意力。他一边吃着,一边听哥哥在那里讲故事。
拉斐尔说完这句话后,便再不提及此事。他开始努力在脑海中搜刮着令乌列心动的词语,然后扩展成一句句美妙的幻想,再被他细加工后复述出来。他释放出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善意,来温暖面前这受伤的心。
乌列听着这些并不存在的认知,心里对外面产生了向往。他笑嘻嘻地说:“以后我要和哥哥一起去。”他满心满眼都是盛开的花朵,彩虹般的想象环绕着他,所有的伤痛因此散去。然后他发现拉斐尔正在笑,这令他产生自己终于做对一件事情的自豪,于是笑容逐渐变得憨傻。拉斐尔俯下身,离乌列极近的距离。乌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这多少令他不自在。乌列逃避似的转移了视线,但在不经意间,他发现哥哥在用那温柔的目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所有的不安焦躁顿时得以安抚。他看到哥哥张开的嘴,但晕乎乎的感觉令他听不清对方发出的声音。
接下来的日子,乌列便不再将视线放在那些缩在角落的身影中,他开始学着向蓝天奔跑。周围充斥着扭曲的色彩,却都无法阻止乌列前行的脚步。
“你可以去外面玩。”拉斐尔收拾了一些东西,将袋口系好,安置在乌列的身上。“这是给乖孩子的奖励。”
乌列对接下来的旅程充满了期待,对哥哥的信任也令他无法产生怀疑。
他被拉斐尔牵着手带到了一个陌生天族的面前,听着拉斐尔与那个天族交代着什么。然后他的手就被对方握住,那天族神色古怪,低头对乌列说:“你得学会道别,孩子。”
乌列眨了眨眼,他转头轻快地说:“哥哥,后天见。”他以为自己这趟旅程很快就会回来,却没想到这会是长久的分别。他跟在那天族的身后,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到拉斐尔向前摆动的手。
希望你能真正离开这片泥潭,献上我最为真诚的祝福。
乌列跟着见识了很多曾经未接触过的新鲜事物,随后被围困在学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