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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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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林听到拉斐尔这番虚伪到极致的话,除了觉得好笑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余想法。此时他大脑放空,便索性丢下身躯,遨游在九天之上。
拉斐尔把玩着戒指,将里面少许力量引导至自己的血脉之中,然后看着这暗淡无光的象征,忍不住又想到了些有趣的事,一个没控制住,笑出了声。
但他林被他吵到,耷拉着眼皮瞟他,也没瞧出个什么门道。
“我想到了,”拉斐尔笑着说:“关于你、我、他。”
这话说得跟没说似的,但他林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打断拉斐尔的话。
“米迦勒的力量,你不眼热?”拉斐尔问他,手中甚至不知从哪里摸到一根细细的小棍,轻轻捅了但他林一下。拉斐尔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棒的话题,然而他对这个话题的热情并不能活跃此时犹如似水一般的氛围。
但他林哼了一声,他支着眼皮,并不是很有精神的模样。他摆弄着那个空了的杯子,任凭叮当碰撞声回荡在耳边。但看到拉斐尔还在等着他的回答,但他林不由坐直了身,然后才不痛不痒地评价了一句:“哦。”
拉斐尔笑着摇了下头,他觉得这样的但他林很是好玩——毕竟在他眼里,他们对此事的看法是一样的。因此,对方也当拥有相当强烈的热情与好奇。
“我很嫉妒他,”拉斐尔说出自己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
对于他们这样陈谷子烂芝麻的寻常往事,但他林并不想发表任何高见,甚至连听拉斐尔诉说都兴致缺缺。可是如果拉斐尔愿意说,但他林也会贡献出自己的耳朵。
然而此时,但他林拽了一下拉斐尔的手。
“嗯?”
但他林看着对面的脸,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低头摆弄着垂到腿上的餐布:“没事。”
于是拉斐尔就不再管他,一说起自己的这位渊源颇深的同族,所有飘散隐藏起来的热情,就又被拉斐尔牵了出来,恨不得一遍遍地塞在听众的脑子里:“因为我的缘故,他最后过得不好。”
但他林侧着头,左手放在脸下,支着胳膊,看着对面天族一会儿笑一会儿悲。觉得就像是在看新上映的木偶剧,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像是教堂的神父,听着隔间的人絮絮叨叨地表述自己的罪行。
他这个样子,就像是以为无法放下孩子的中年老妈。但他林想,而那位红发天使长,就是他叛逆的小儿子。这个比喻令但他林虎躯一震,但既然已经联想到了,那便没有那么轻易从这个情境中脱身。
在这个虚构的家庭中,父亲这一角色常年空缺,作为母亲的拉斐尔既要关心儿子的身体情况,又要嫌弃他那些坏毛病。多么可悲呀,在这个缺乏沟通的屋室之中,情爱脆弱到一句话便可以抹杀。
但他林看着对面那张美丽的脸,擅自将皱纹黏贴到了上面。哦,这可怜的母亲呀,谁能来解救他?但他林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那叛逆的儿子实在不值得这样纯粹的关心。
“你在想什么?”拉斐尔只觉得但他林现在的表情快要让他吐出来,于是他不得不掐断自己的话,抽出一丝注意力去关心关心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我觉得你真不容易。”但他林说,他将双手放在桌子上,多少有些难过。
拉斐尔很奇怪。
“独自把孩子拉扯大,结果还要和他兵戎相向。”但他林想起了当年那一幕:“最终也没有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但他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对面那颗受伤的心。
拉斐尔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他挑着眉,只觉得莫名其妙:“孩子?”他把握住这一个词,但却无法展开进行关联。这与他刚刚说的那些事情完全不是一回事,也不知道但他林听了这么老半天,到底听了个什么。索性也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起来:“亚当你总该知道点的,”拉斐尔轻笑,“当时我们每一个都要试着创造一个人。”他将双手抵在脑后,仰躺着看天花板,上面杂乱的线条就像是催眠的绳索。
正如拉结尔当时说的,这项活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仅在他们的父神休息的日子开展。而等他休息充足,这些练手之作便会被销毁,一丝一毫都不会留存下来。
这活动并不那样令他们心里舒服,在一项从来没有尝试过的行为中,去满足那隐蔽的贪婪,终究不值得费什么心。拉斐尔虽然是这样想得,但等轮到他的时候,他拿出那一沓厚厚的设想,开始慢慢地雕琢起他最为完美的艺术品。
等到最后,他甚至将那些不该有的思想强塞到对方的脑子里。看着那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拉斐尔开始期待,他紧张到手开始冒汗颤抖。但当对方睁开眼的时候,他却又平静了下来。至于那堆积在心里的紧张慌乱被他心里的小人拿着扫把,扫到了一起,胡乱地怕打着,藏在了看不见的角落之中。
这个孩子坐起身,透过他懵懂的眼睛,拉斐尔能看到自己僵硬的脸。他别开头,再转过来的时候,孩子眼中满是清明。然后他哑着声音喊他:“拉斐尔。”
那一瞬间心中的烟花爆竹突然开始燃烧,在那空白的期待中,释放着最为绚烂的色彩,噼里啪啦的,好不精彩。该如何表达那一瞬的欣喜,唯有不自觉的满面泪水才能作数,语言都已苍白无力。
“我该如何才能保护你?”那孩子凑近拉斐尔,抹去他那些并不相关的露珠,脸上却带着虚假的柔情。他将这位创造者搂在怀里,沙哑的声音像是迟钝的刀:“你,到底是在为谁落泪?”
自诞生起,他已经连续提出了两个问题。一个是被植入的强烈信念,另一个则是思考后的产物。思考的感觉整体来算并不太遭,但过多的思考往往伴随着数不清的罪孽。这难以令他维持无所事事的闲散,又不能支撑他完成对理想的追逐。
实在过于可悲,但在拉斐尔看来,不懂得思考的空壳才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没有谁可以剥夺另一个生命思考的权利,就像关于种族高尚的论调是毫无根据一般。
但可以理解。
拉斐尔看着这诞生出来的孩子,他在这片危险重重的原始之地中已经平安度过很长时间了。但马上,他也将迎来最终的死亡。
“你觉得怎样,我的这种推测。”他问。
拉斐尔沉默地坐在树上,旁边不远的地方,漆黑的蛇露着毒牙,分叉的蛇信在空中舞动。很多话在他的肚子里成型,但当说出的一刻,他又把这些完成的语言统统撕毁。
“我突然也不知道该如何下去,成长对此时的他过于残忍,天真于未来的他又是那般恶心。但至少在此刻,我庆幸他还未长成你这般坚毅。”拉斐尔说,他从树上滑下,抬头看着这个未来的设想。
“请允许我将你当做他,也请原谅我对你做出的一切古怪行为。”
“你觉得我很好?”这被创造出来的孩子却转移了话题:“单指我。”
拉斐尔点头:“我一向觉得你很好。”他张开双臂,将这个孩子搂在怀中。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拉斐尔这样结束了故事的叙述。
但他林剥着坚果壳,随口问他:“他是你设想中米迦勒长大的模样?”
“算是,”拉斐尔竖起一根手指,在但他林面前晃了晃:“但是你知道的,事实比想象更为离奇有趣。”这样的情况总能令拉斐尔感到新奇,“我对此由衷地感到高兴,并下意识渴求更多。”
就比如在困难重重、百口莫辩的情况下,这个小家伙会怎样翻盘。
“你简直无聊到了极点。”但他林面露古怪:“假设前提你设想到了他未来的走向,那么他现在的一切也应当在你的掌控之中。”他紧盯着拉斐尔,在他脸上搜刮着不同的情绪。“那么你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拉斐尔看着但他林,他觉得这个家伙就是故意和他唱反调。但他提出的问题多少有些价值,以至于竟无法忽视。“因为我乐意。”最终,拉斐尔只能这样回答。
但他林发出一声冷笑:“虽然我假定他们无法看透你的古怪,但这并不表示我觉得他们愚昧无知。”他逼视着拉斐尔,“甚至可以说,你已经无法主导一切。”
拉斐尔随他看:“我不敢奢求更多,对此我是始终十分清楚的。”他直视着但他林,就像想要看透对方。“这种风险,我也是甘愿去冒的。”
“冒险,挺好的。”但他林恢复了一贯的闲散,他摇晃着双手:“你一向喜欢这些,就像把别的家伙都当做傻瓜是一样的,你那顽固的大脑,也从来想不到拐弯这样精妙的行为。”
“这倒无所谓了。”拉斐尔摊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