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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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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德霍格理解不了拉斐尔的想法,可这不影响事件的发展。他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表述:“没有谁规定,神必须厌烦自己漫无边境的生命。”他的语气带着嘲讽,眼中闪过揶揄。
拉斐尔显得很是赞同:“是的,所以他们并不自愿地奔向了死亡。”
他的恶意令尼德霍格毛骨悚然,也使得尼德霍格终于发现自己的想法过于可笑。
“你真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
尼德霍格打量着对方,妄图能看出些什么新奇的道路。
拉斐尔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但嘴中的话就像是猎人铺在陷阱上的网,连掩饰都懒得:“我在等待,神族的消亡。”
尼德霍格看着他,忍不住反问:“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但拉斐尔却说:“对苍白内在的一种不自信,使得他们强迫自己用繁花似锦的绚烂去掩饰,如此才能表现出他们知道未来一般。”痛苦正在侵蚀他的思维,拉斐尔揉了揉自己胀痛的穴道,起身,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你的名单里,有我吗?”
尼德霍格在他身后喊道。
怎么会有呢?拉斐尔在心里反问。
拉斐尔是真的没打算将这位神拉入自己的计划,甚至可以说,对方的出现是个极大的意外。在拉斐尔的设想中,他会取代天神的位置——这在最初就一直是他的目标。至于那些其他种族,不过是遮掩在外面的幕布,免得这戏剧还未登场便被打断。
天族从不该止步于此,更不应该被那些外来者所毁。在拉斐尔看来,那群外来者不过是被倾到在天族的垃圾,可惜天族从未引起重视,以至于这些玩意儿竟然逐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拉斐尔忍不住烦躁了起来,每次想到这些的时候,他总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杀意,他的思想越来越极端。可是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或许他与那些外来者从不会有和解的那一刻。
至少,现在如此。
它或许有你们所说的那样不堪,可这一切与你们这些抢夺者又有什么关系?对这个问题,不存在一个适用于一切天族的答案。拉斐尔自己的答案,甚至都不能宣布出来,索性他也将一切埋在心底,只一心一意去将那勾画的未来变为现实。
天族被称为最接近神的种族,这并不是一句戏言。
拉斐尔渐渐平复了那无端而起的怒火,他伸出双手,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向着学院内部走去。他们刚刚一直在尼德霍格开辟出的空间进行交流,索性出来后还是在原地,倒不至于拉斐尔再急忙往回赶。梭勒伲喀对他的牵制越来越强了,拉斐尔轻哼一声,并未就此停下脚步。
道路两旁的神像遭受风吹雨打,已经渐渐模糊了容颜,单凭残损的盔甲与武器是无法清晰分辨出的。拉斐尔一一看完,对现在神族情况多少有个大概猜测。神族已经陨落,残存的神祇在生活的边缘苦苦挣扎,早已不复昔日高高在上的模样。然而他们再没有复兴的希望,往日种种已汇聚在一起,给了这个脆弱的种族最后一击:日渐空虚的精神与日益衰减的身体,毫无胜算。
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
这个想法盘绕在他的心上,成了他再也无法卸下的负担。
对于强大力量的追求,他一直未曾放弃。但在这之间所遇到的岔路,拉斐尔本应该选定一条,最终到达目的地,没有过于出彩的地方,却也没有遗憾的存在。这是他们所有天族的命运,没有谁能够违抗神,也没有这个想法。然而他对这个规则点头称是,转头却选择将所有岔路都走一遍,这其中,有恶心到极点的错误,有不得不放弃的遗憾,也有寻而不得的失望。但快乐始终伴随着他,因为他觉得这个过程使得他离心里的目标越来越近。
他到底在追寻些什么呢?永生?力量?还是地位?拉斐尔无法给自己一个明确的说法,他这大半生命匆匆度过,数不尽的重生与死亡,他的心里荒芜到一丝杂草也不见。可是他已经无法停下脚步,索性便走一步算一步了。
追寻神的脚步,击败他。这不过是拉斐尔的一个目标,当发现神也免不了死亡,他这个目标显然就失去了吸引力。再然后他发现天族出现了不同的喊声,他开始觉得维护秩序便是自己的责任。
可事实上,拉斐尔不过是在添乱罢了。
可他却不愿如此形容自己,却也无法辩驳这是最贴切的形容。他开始变得慌乱,紧张而又不安。他希望贝利亚能给他一些帮助,但贸然开口去寻求认可,不过是件极为羞耻的举动。在接受药物治疗的时候,他看着贝利亚,眼中承载着脆弱的恳求。
贝利亚或许看到了,似乎又没看到。他手中拿着那薄薄的书籍,桌子上铺展开一张写满字的纸。在这段研究的时光中,他仅有的一次抬头,也不过是在分辨患者是谁。确认之后,他便再也没将视线从那堆堆公式之中移开。
谈不上失望,拉斐尔已经习惯,甚至有些感激对方的不理睬。他吸了下鼻子,便起身从围绕在四周的书架上拿下上回未看完的书。沉浸在文字之中,那些慌乱、躁动便难得被安抚,令他终于恢复了冷静。
但冷静下来的拉斐尔,又会产生那些大胆诡异的想法。
他开始布局。
拉斐尔很喜欢书写剧本,但对于将这些鲜活的生命当做物品,又多少令他惴惴不安。
“这有什么呢?”萨麦尔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不过都是假的。”他对于真实与幻想一向分得很清,对于被贸然借用姓名与形象,显然并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他看着这位小辈,难得露出轻松的表情:“可以来问我。”
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拉斐尔眼睛不眨地看着萨麦尔,随后狠狠地点了点头。
他再一次感到轻松,温暖包围着他,令他每个毛孔都舒展了开。
文字印烙在纸上,在光芒下反射着精明的色彩。清浅的字迹逐渐沾染上了鲜红的罪恶,笔墨散乱了一地,杂乱黑线蔓延在洁白空间。锁链碰撞在一起,欢快的曲调响起。
拉斐尔看着铁杆外的风景,那些空灵的圣洁已经消散。
罪人是受到攻击的合法存在,因而他们不必宽恕,也不配。隐形的文字在白纸上那般明显,窃窃私语挤在一起,逐渐形成铁一般的强硬,粗鲁地击打在紧闭的房门。恶意像是蜘蛛腿上的绒毛,散落在空间像是传播性极广的尘埃。新的爱好就此形成,未曾意识到的恶意得以舒展。
在那段时间,他所有的痛苦只能依靠书写宣泄。这些恶意得到加工,转身变化为温馨平淡的面貌,散发着暖意。拉斐尔手中的温暖逐渐冷却,他笔下的一切都那样美好。他抬头看向窗外,那些黑暗隐藏了起来,一切似乎重新变得干净澄澈。
他敲了敲面前的门,那些交谈的纯色霎时变了脸,他们怒目而视地看向噪音源头。拉斐尔看着他们惨白的面庞与漆黑的脖颈,顿时觉得那已经失去的欢快再次发了芽、冒出头。这样可不好,他想,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剧本再次得以更改,变得面部全非。胜利与失败,赞美与嘲笑,全都颠倒了。黑白遭到了扭曲,欢笑痛苦变得一致。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以剧本运行,所有的边界遭到模糊。
这是他仅能得到的乐趣,却是他最初恐惧的存在。
拉斐尔的眼中,处处充斥着丝线提板,刻意的笑容弧度流行在诡异时代。他再次觉得无趣,强大的神开始变得衰弱,那些异乡人开始登台唱曲。但这并不是拉斐尔设想的美好,但算不上糟糕。毕竟,一切都还在他的控制之中。
真有够自大的,拉斐尔在心里驳斥自己,你不过也是被书写出来的。
拉斐尔与着全然不同的天界相处融洽,他不再展现出那肉眼可见的排斥,他的笑容被所有天族称赞。拉斐尔的论调被拿出来,新生代天族几乎都是听着那些话语成长,他们心中或许有着不同看法,但压制之下,这些苗头在开花之前便凋零了。
拉斐尔提议构造新世界,支持的声音此起彼伏,反对声也从未消散。但不得不承认,这些论据能用于旁人,可一旦要套在自己身上时,便装聋作哑了。几乎整个天族都折服于他的构想,他们喜气洋洋等待着。那些外来者完全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他们自以为掌管了天族,却忘记了最先是天族奴役了他们。
每想到这里,拉斐尔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是个顺利的开头,拉斐尔抬头看着那朵乌黑的云彩,那里面正在酝酿雷电暴雨。等到了那个时间,一切都将被冲洗干净,所有的灰尘只能混进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