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第八十二章 ...
-
所有的首领不过是一种精神标识。
说起魔族的当权者,所有生灵脑海中冒出的名字都是:路西法。就如同说起天族,下意识第一反应都会是天神一样。但现在天神依旧被遮挡的严严实实,不曾露出半分容颜。而路西法的沉睡似乎没有尽头,对于魔族的掌控与影响逐渐变得微乎其微,这一点是所有魔族成员都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对于追随者来说,这现实足以被冠上天塌地裂的名称;然而对于围观群众而言,却远比不上最新的绯闻。
魔王陛下的左膀右臂并不会就此离他而去,他们总是保持着最为忠贞的状态与最炙热的心,等待着属于魔王陛下的荣耀。但那些随行者却不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他们被强大的力量吸引,亲眼见证图腾老去、王者末路,所有的束缚不过是脆弱的尖冰。
“所以说,魔界是最棒的试金石。”
拉斐尔感叹般说着,白色雾罩使得他的表情被遮盖,只能凭着感觉去猜测。空中传出水流触碰杯底的声音,而他的叙述仍在继续。热气在周围聚拢又消散,那独特的茶清香就这样跑进了双方的鼻腔。
尼德霍格对此并不做出回应,他只是受邀参加聚会的,仅此而已。他将自己的地位摆正,忍不住期待起接下来的配茶点心。尼德霍格在心里琢磨了几款茶点搭配,随即又很失望地发现这位主家并不打算满足他的期待。于是他耷拉下肩膀,伸手拿起了杯子。但是那滚烫的液体还没有流进他的嘴中,问题就被抛了出来。
“您认为呢?”
尼德霍格看向对面,不知道对方让他回答些什么。手停留在空中,他摸了摸下巴,索性给出模棱两可的建议。尼德霍格喝了口热茶,然后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以一声轻叹开启了接下来的表述。他首先肯定了拉斐尔的猜测,并且提议说一会儿的茶点不必过甜。
拉斐尔挑眉看他,笑嘻嘻地说:“其实并未准备茶点。”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调皮地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你喜欢吗?”他轻轻地呢喃着,妖艳的红光在他眼中闪烁着。他说出的话也像是曼妙的舞娘,就那样轻盈地扭动着芊细的腰身,钻入了这位神祇的耳中。但他立刻又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那精明的红光已经被垂下的眼皮遮挡得严严实实,令尼德霍格看不出个真假。
“你大可不必如此。”尼德霍格将杯中的水喝干,随着杯子放在桌上,他转头打量着这位大胆的天族。古怪的神色逐渐在尼德霍格脸上蔓延,最终占据了他的面部。
他说完这句话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对方根本不会理会这些,但忍不住浪费口舌的,确实也是他这个旁观者。似乎如果不说这么一句,那接下来的所有行为都将毫无意义。
对方果真无动于衷,他甚至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尼德霍格在心里细数他们短暂的几次照面,在回忆中,对方总是挂着那些不同意味的笑。这令尼德霍格忍不住去想,这个天族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只等到此时,他才发现原来对方也会露出这样的德行。
拉斐尔盯着这座堡垒的顶部,视线放在那奇妙的古怪花纹之上,但他的嘴显然是在回答这位神祇:“就因为知道这一点。”他下意识挺了下腰,好使自己不至于顺着座椅滑落在地。“我已经控制不住地想去试探了,”他看向尼德霍格,又迅速地移走了目光:“这并没什么损失,反而还能更快地完成心愿。”他用轻快的声音掩盖了内心的恐慌,然后他开始大笑,笑声久久回荡。但很快,他便停止了这无任何实际意义的行为。
尼德霍格微微摇了摇头,他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用于装饰的花瓶,里面娇艳的花朵已显出颓势。
“不过你倒应该先关心下自己,难道不是吗?神。”
拉斐尔戏谑地说,他摆了摆手,眼皮微挑,终于将观察物换成了这位神祇。他心里其实并不认同对方的身份,但却也乐于用这个来嘲笑尼德霍格。这当然是错误的,他却明知故犯。
尼德霍格又忍不住像老头子那样叹气,仿佛拉斐尔是他不争气的孙子。他将腿放在桌子上,学着对方的模样,从天花板的一头看向另一头。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般回答:“不用。”看似漫不经心的回答,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他斜眼看着拉斐尔,微微向下低了下头,然后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拉斐尔愣住了,他的视线黏着在那嘴角的笑。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红晕,忍不住抬手遮住自己的双眼,好使得那积攒在心中的好感不要溢出。但他又偷摸地打量对方,不舍得移开分毫。
终于,他忍不住赞叹道:“您真是太美了!”
尼德霍格虽不至于跟一个幼年体计较,但被当作其他人的投射这一点,同样令他产生出少量不满。他问:“你在赞美谁?”
“是您,神祇。”
算了,尼德霍格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勉强接受了这句解释。但他同样也在等待拉斐尔接下来的话,那样的感叹看似是因他而起,却同他是没多大干系的。
“真美呀,我的心为您倾倒。”
果然,尼德霍格翻了个白眼。
这位神为自己倒了杯水——这本来不用他亲自动手,然后就这样窝在座位上,等待着拉斐尔的长篇大论。他已经看透了这个家伙的本质,总喜欢将一些东西抛出来,虚虚假假。尼德霍格并不否认他对故事的期待,但这同样也不能抹杀他对谎言的厌烦。
尼德霍格手指在自己的腿上点了点,心中开始计算起睡前故事还有多久开讲。
“唔,这不免令我眼睛收不回来,以至于竟渐渐变得眼盲了起来。”拉斐尔忧伤地捂着自己的脸,假模假样地哭了起来:“可我又怎么舍得,又怎么甘心呢?”声音小小的,这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对于欣赏的事物能够维持热情,喋喋不休地夸赞上数万年,可惜并没有谁稀罕。
在他热情被消磨光之前,睡前故事看来是没戏了。尼德霍格遗憾地想,但惋惜还没有走到尽头,对方的话题却猛地一转,跑向了另一个极端。
拉斐尔捂着嘴笑着点了点头:“您不应该期望任何一个生物为了另一个同类而改变他的生活主流。”这句话显然有些过于长,像是拖着车厢的火车头,带着令人眼晕的色彩。
尼德霍格多少精神了一些,今日的睡前故事显然很对他的胃口。
“您身为神,有什么不知道的吗?”拉斐尔伸出手去碰黑龙,但在中途又撤了回来。他也不指望尼德霍格能回答这临时提问,短暂停顿后,便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您刚刚同路西法像极了,我一瞬间有些分不清。”他毫不掩饰自己刚刚的发愣原因,也丝毫不在意因此得罪另一位神。
“很正常,毕竟你原先也没见过我。”尼德霍格摆了摆手:“何况,也从未正式相互认识。”
拉斐尔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下:“那可真感谢您的大度。”
这句话听在尼德霍格耳朵里可不是什么好话,他转头看着桌面上那插在花瓶里的花朵。
“我失去了最爱的父亲,同时连朋友......”天族开始啜泣,眼珠顺着他白瓷面庞滚落。因为哭泣,他的脸变得异常红润,他的胸脯开始剧烈起伏,仿佛正有一条绞绳在他脖子上渐渐缩紧,使得他慢慢呼吸不畅。
然而伤春悲秋不过是配菜,尼德霍格根本瞧不上眼,应付般打了个哈欠,算是对表演的评价。
“您可真狠心,”拉斐尔感叹道:“您这样的,我双手可数不出来。”天族摇了摇头,正式开始了他接下来的讲述。
路西法是魔族的王者,同样也是从新降生的神祇。
生活给出一条定论:神不一定是王者,可是王者一定是神。所以路西法作为新神自然备受关注,他开始开疆拓土,与曾经的生活划出一条明确的分界线。
“路西法实在太聪明了,”拉斐尔说:“在他身边安插棋子实在太难了。”他的脑袋枕在双手上,“况且他还有那样忠实的手下。”
这条路不好走那就换一条,造神这种活动,听起来就令生物心动。
“他们会依照自己的欲望塑造神的模样,可是神却不是他们任何一个。”
当他们发现神并不如自己所想那般,反噬便随之而来。
“神在他们的口中被歪曲了模样,恶意逐渐显露......”
吹嘘变成了新的常态,神的现身与警示成了最平庸的说辞表述。
“毁神更有意思。”
行动的后果被这群红了眼的屠夫忽视,只有加盖印章的文字才能被阅读,这虚妄的感受充斥在他们的大脑,使之不能脱离。
“倘若继续下去,这会造就一个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