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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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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狠狠盯着梅塔特隆,心里将现在这个词重复了几遍。一个笑声从他的牙缝里冒了出来,这笑声刺耳且又恶毒。他的想法得到干扰,然而他所有的动作却从未受到阻碍。
“你们干得事可真棒,”他的目光逐渐由冰冷开始变换,几乎成了同情的目光:“真辛苦。”
梅塔特隆并未受到影响,他甚至点了点头,回复了一句:“你也是。”
他们后来就没有什么话要对彼此说了,那种浅纱般的屏障又再一次将他们分隔在了两侧。拉斐尔曾邀请梅塔特隆走入他的精神世界,然而这样的邀请在第一次不欢而散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去过。以至到现在,拉斐尔明确地拒绝梅塔特隆的参与,甚至不加掩饰地表达他对此事看法的轻蔑——梅塔特隆却好像不曾察觉,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拉斐尔遨游在前世后尘之中,他混乱的思想却总能找到最牵引他的中心点。曾经是拉结尔,现在则是实验。梅塔特隆看不出两者之间的关联,但其实拉斐尔也不清楚。他从来只是顺着自己的心去走,既然记忆不能当真,直觉却总不能欺骗他。等到那一天感觉也做不得数,那他就已经快要死去了。
“你要跟着我去哪里?”
“看着你,直到萨麦尔出现。”
拉斐尔缓缓松开梅塔特隆温暖的手,他现在像是漂浮在水中,怀中的冰块快要将他冻伤。他开始幻想着周遭一切陷于他的实验后的模样,那一定是阴森、冰冷而又肮脏的场面,但只有在那里,他才能获得心灵的慰藉。“我对贝利亚大人的赞叹不是假的,”拉斐尔轻声嘀咕:“他带给我新生,我却只想将他拉入污泥。”一想到对方即将要遭受他曾体验过的那些扭曲的、骇人的、颠倒的、古怪的行为,他在泥泞之中遇到的那种种一切位于最底层及边缘能够找到的、看到的屈辱与暴力,他就激动得浑身打颤。这愉悦的电流从他头顶漫经四肢百骸,最终逐渐消散,只留给他那莫名的空虚。
梅塔特隆观察着,他仍不忘在对方心里空荡期施以最佳的善意,引导着罪犯回归大众心中最为正确的道路之上。梅塔特隆执着于拉斐尔,或许可以说他在意拉斐尔代表的那一方缩影——在他出生的那片荒芜之地,唯有努力冒出头才能够存活。当他攀爬到足够的位置,终于发现这生活从不公平。于是他将自己伪装成极度正直般的存在,尽管他的内心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主流说辞。他不得不一直安慰自己,这是最好的方式,不是作为一个怪物,这样可以更好生活。然而主流说辞总无法体现在他身上,他开始游离在主流之外,最终迷失自我。
最终梅塔特隆还是和拉斐尔去了他的实验室,那些血腥味横冲直撞地往他们大脑中祖钻去。梅塔特隆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他脸上嫌弃的表情完全来不及收起。拉斐尔却适应良好,他甚至转过头对梅塔特隆笑了笑。
他当然适应良好,毕竟这一切的发展壮大总离不开他。
梅塔特隆想象不出来拉斐尔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明明该是最温柔的天族!塔梅特隆做足了心理暗示——他只有不将里面的实验体当做同族,才能压抑住心底的愤怒。
“你不进去就好。”拉斐尔弯下身嘲笑他,金黄色长发在他身后闪烁着光芒,衬得他简直像是拯救世人的希望。他起身环顾着四周,忍不住感慨道:“这里原先是多么繁华。”他张开双手,环抱着腥臭四溢的空气。“所以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实在想不明白。
他心中的迷茫像是浅浅的雾,遮住他的心,继而控制了他看世界的眼睛。明明一开始是天界全体子民都同意的——除了神族,他们一向自视清高。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更何况是那样丑陋的魔物。况且赋予那些被厌弃的家伙全新的自我,这听起来多么令天族心动。
梅塔特隆看向拉斐尔,对方正处于混乱阶段,这恰好方便了他:“如果你换一种手段方法,依旧会受到万众追捧。”他猜想自己这次又要失败,但仍保持着一丝的希望。
“我为什么要换?”拉斐尔奇怪极了:“这是最简单省事的方式了。”
赋予这些被抛弃者新的生活意义,让他们更加充实,拉斐尔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他自己就这样走过来的。为什么我能如此生存,到你们就成了残忍?这是他想不透的地方。
拉斐尔将梅塔特隆甩在身后,自己走进了这充斥着邪恶、血腥、阴暗的地方。
最为绝大多数天族诟病的地方就此浮上水面:这里远离天性的温暖,甚至连最基本的情感表达都没有。那些实验品被捆绑着,锁链嵌入他们皮肉。沉重的铁栓和脚镣令他们直不起身,他们被绳子割得皮开肉绽,试剂被随意地丢在桌上,呕吐物到处都是。日日夜夜在残忍的咒骂与鞭打的风暴中胆战心惊,难得的温暖手掌令他们心之向往。他们屈从于奚落、嘲笑和捉弄,被迫测试着身体最大负重。一切都是为了新天族,他们如此坚信着,并以此作为最后的信仰。
在这骇人的折磨中,日复一日,逐渐被外界遗忘。
“我从这里被称为‘恶魔’,”他指着这一个个的实验体,随意到连一丝伪善都懒得散发:“可这里的家伙视我为‘神’。”他对着门外挤眉弄眼,显然他并不认为这样的说辞值得反驳。
“我当时只是用了一种比喻,”他开始回忆起当时被万众拥戴的场景:“简简单单的比喻,一件为天族发展带来好处的事就这样成型了。”但后来在即将成为事实的时候,被硬生生打断。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劳作总能令生物忽视他们心中的雄心壮志,安逸而又闲适,消耗的不过是更多的精力。他们惶恐于未知事物的形成,舍不得为此付出本应得到的利益。于是精神上的空虚就会造成时间的浪费,一个新的循环就生成了。对于他们态度的一再转变,拉斐尔早已习惯。
“当从这些实验身上获取到足够的好处,他们终于舍得站在制高点上来进行批判。”拉斐尔巡视着自己的地盘,完全不介意这些实验品的感受:“你们的付出是无用的,连带着拖累了你们的创造者。”他找到一把椅子,毫不在意上面积落的灰尘。“他们开始阻止我,他们让我抛弃你们。可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舍得呢?”他哀怨地说,胃里逐渐开始翻腾,苦涩酸辣的味道向着喉咙进攻。
实验体们在他说话的时候都停止了自己的活动,并且将那些嘶哑的、痛苦的呻吟收得严严实实。这个家伙是恶魔,他只会带着少部分去往极乐世界。如果不听话,就只能落得被舍弃的命运。
“我不认为这是错的,我所有接触到的资料都只通往一个方向!”拉斐尔将桌子上的试剂统统扫落到地上,他眼中的狂热再也没有褪下:“这样怎么可以,如果我没有足够的实验材料,那么计划永远无法实现。谁也无法阻止我,哪怕没有了记忆,实验也能完成。”
他看着顺着桌沿低落的药剂,手上沾染着五颜六色的液体,丝丝肉香味传入他的鼻腔。他伸出舌头轻舔一下,判断这中和后的药剂成效。他已记不清这是什么时候研制的药剂,对于这个时间节点,他大闹给他的反馈只有大片的空白。
多次记忆抽取已经对他的精神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拉斐尔突然认识到贝利亚和萨麦尔对他的重要性。但他同时又很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残忍的实验,对同族的斩杀足以将他的一生抹杀。只是现在暂时没有任何的证据能给他定罪,要不然他怎么会这样潇洒的生活?
他有足够的筹码,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拉斐尔想不起来最初是为了什么开展试验,直到现在,他也觉得自己必须将其完成。他的视线被桌子上那本卷边书籍吸引,上面泼洒着黑黢黢的颜料,描绘着蛛网存在的痕迹。他伸手将那书拿过来,对于自己手上被腐蚀的伤口,他只在意会不会污染书籍信息。但他并未立刻打开,检查一番上面不曾有能量波动,他才缓慢翻开书页,却是关于实验内容的记载。
“身体机能毫无缘由的衰退......延迟损伤......变量是......身体共生.......”他合上书,对从里面看到的信息进行整合,逐渐拼凑出一个更为合理的答案。他用完好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笑出了眼泪:“我果然......”拉斐尔想找个词形容一下自己,可他搜刮了个干干净净,也总找不到适当的词句。他所有对于同族的美好情感,全献给了这场实验,最终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场。
那一定是个对他最有意义的天族,否则怎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