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色彩》陌面

72、第七十二章

　　“你需要为此‘赎罪’！”
　　当这声音落下的时候，一切审判即将画下结束符号。
　　“我有异议。”中央被审判的天族抬头看向上方神祇，即便被对方荣光刺得眼睛生疼，他也没有收回那极为冒犯的视线。
　　审判他的天族梅塔特隆收紧手中的枷锁，链条触碰的声音折磨着在场的旁听们，而他冰冷的声音就像是压在听众们头上的巨石，逼迫他们垂下头。
　　“你所做一切都被记录在案，清清楚楚。”梅塔特隆将手中的纸张示意性抖了一下，然后他平静地看着拉斐尔：“需要帮你回想一下吗？”
　　“自然不需要，”拉斐尔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坐于高位上的神。他的眼中闪现出怜悯之情，但他的话却直白的可怕：“如果依照你强我弱来定我之罪，我自会遵守。可如果您因为我的行为影响了您的道路而要罚我，我自是要反驳的。”
　　底下听众席开始窃窃私语，显然这些心善的家伙们认为这样的要求合情合理。
　　“安静！”梅塔特隆轻喝一声，拉斐尔感受到了那股电流顺着对方的声音传递到自己身上，那样刺痛的感觉，他都已经快要麻木了。但他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高，看向上座的目光中掺杂了更多的感情。
　　那是一种变质的爱！
　　“陈述你的理由，这是给你的恩赐。”
　　这为数不多的善意真是来得有趣，拉斐尔轻笑两声，却没有说出什么。
　　并不是不为自己辩解，而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并不认为自己有罪。”他缓缓开口，他转过身，身上的锁链缠绕得更加结实。这些使得他行动不便，但他却丝毫不曾察觉。他一个个向听众席上的天族看去，只看得那些与他视线接触的天族害臊地垂下头。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然后他将视线放在了梅塔特隆手中的纸张上。
　　“请问您那些记载都正确吗？”他轻声问，语气中夹着说不出的愉悦：“您确定知道那些实验体的来源吗？他们是合法的，并且自愿的。”他的眼睛睁得极大，嘴角裂开，恶魔般的声音从那洞中不断涌现。“我猜您并不知道，但我不介意为您介绍一下。听清楚，做实验的总是不能忍受错误的一笔带过。”他摇了摇头，就像是面对不争气的孩子。
　　梅塔特隆知道他又要开始说那些古怪言论，对于这家伙的处决本应在十三日前完成的。可他总能对决议提出异议，这就导致对他的责罚越来越轻。他直觉不应该让这罪犯再说下去，但却也对被处罚者口中的信息满是好奇，更何况父神并未打断。
　　“我将它们分为三种来源，您总该明白，我这是为了您才做的划分。”拉斐尔这样说，如果他身上不曾缠绕锁链，他就像是天族学院之中那些为新天族授课的老师——假设真是这样，他真的可以算是最棒的老师。他轻声诉说着那些至关重要的选材，而他陈述的这一切都将化作梅塔特隆手中对于他罪责的指认。可是他已经不在意了，当说起这些他感兴趣的课题时，他双眼放光，犹如他第一次面见天神时。
　　“我的课题是由我亲爱的老师书写，我只能说我的老师简直是天族之中万年一遇的传说！”他开始兴奋，火焰在他身上燃烧，他开始用所有晓得的美好词语来描述他的老师——梅塔特隆都快要倒背如流了，这样的场景基本上每一次审判都会出现。直等到拉斐尔对他老师的夸赞说完，他才有闲心继续刚刚的课题选材，对此他显然已经没了刚刚的干劲。他想摆摆手，这才反应过来他正在接受审判，于是他调整了状态，变得极为恭敬。
　　“嗯，我真的是太爱我的老师了，请见谅。”他轻声道歉：“那么我们继续刚刚的话题，可好？”
　　梅塔特隆同意，他在这场审判中占有主动权，或者说他在迁就拉斐尔——父神并不会在意这些，而他出现的原因也仅仅只是为了维持秩序。这也是审判者与被审判者两位心知肚明的规则。
　　“我希望您能够更为准确地了解我，这样您也会喜欢我所构造出来的......”拉斐尔这句话就此暂停，他看出来梅塔特隆明显的拒绝——这结果也持续了很多次了。他并不为此懊恼，迟早他会成功的——以这位正直的书写家为这些付出生命的代价结束。
　　“第一种是那些罪犯，困在牢狱之中的他们因此为罪行赎罪，这是他们所剩的价值。”拉斐尔撇着嘴：“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他们治疗受罚后产生的伤痕，针对结果测试药剂的调配。但我发现，他们的价值不应该就此止步，所以我给了他们新生。”他发出怪笑，对此得意极了。
　　“第二种则是天界的叛徒，我并不认为这样子给他们点教训有什么错误。毕竟以生于天族为耻，那我就去实现他们的愿望，我从不认为这有什么。”拉斐尔轻轻带过这些：“大家都看得出来，却只有我自己愿意为此努力。那如果从此无我，谁能够给他们带来慰藉？”
　　“第三种则是天族的败类！对此我没什么好说的。”拉斐尔脸上厌弃的神色过于明显，他连理由都懒得编出一个，哪有刚刚油嘴滑舌、颠倒黑白的模样。
　　梅塔特隆将最后一笔写完，才看向懒洋洋的拉斐尔。他身后那些审判者彼此窃窃私语，大致上态度已经各自出现。拉斐尔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演说家，他说话甚至有些颠三倒四，但他的感情确最为真挚，极富感染力。哪怕是能力被封锁的现在，他仍能找到最能触动到他们的痛点。
　　想要给他定罪可真不是件容易事，梅塔特隆长出一口气。
　　拉斐尔极端活跃的才智令他接近于疯狂，而他最大的快乐总伴随着最无情的厌恶，他将最大的灾难藏在令人心动的成果之后。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拉斐尔。
　　“您可以治我罪，”拉斐尔看出了梅塔特隆的犹豫，他轻笑着给对方递台阶：“但我仍会完成这项实验，从没有中途放弃的说法。”他这算是认罪，但死性不改。
　　这次的审判结果依旧是延迟宣判，等听众们陆续离开，梅塔特隆将那厚重的锁链从拉斐尔身上解下。他直视着拉斐尔的双眼，在里面打量着自己小小的身影。
　　“我总是把你理想化，而我知道你也是这样认为的。”梅塔特隆看着这位罪犯：“你不是神，也成不了。”他这样定下了论调，“我希望你能够从你理想中脱离出来，这一切，你前半生总做的不错。”
　　“哪怕是陷入最恶劣的时候，我也没想过后退一步。”拉斐尔活动着自己僵硬的手臂：“我知道这些对你们来说过于残忍，可你也该知道，你拯救不了他们。”他笑着锤了锤塔梅特隆的肩膀，“你们为此做了多少努力？需要我给你们算一算吗？”他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丝毫看不出他是那个天界恐怖传说中的原型。
　　“没必要这样吧，”梅塔特隆说：“你在为自己的想法奋斗，我要为自己职责做努力。”
　　“所以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拉斐尔摊了摊手：“加百列都放弃了，那你呢？”
　　“直至死亡。”
　　拉斐尔适时作出哀伤的表情，但他说出来的话实在欠揍：“那你的实验品就会取代你。”
　　他们能够正常的对话，但彼此的精神世界拒绝对方的探索。他们之间隔着一层浅淡到近乎透明的屏障，看不清，但足以将他们分隔。
　　他们并肩向归途走去，手相互碰触，直到最后相互交叉。
　　他们或许会站在统一战线，但在这些普通事情上，他们却不会达成一致。
　　这漫长的时间早已证明拉斐尔对实验那莫名的执着，梅塔特隆转头看着对方金黄色的长发，话已经脱口而出，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拉结尔不会乐意看到这样的情况。”
　　拉斐尔转头对上梅塔特隆漂亮眼睛，发现对方一脸认真，他忍不住皱起了眉：“我已经预料到萨麦尔会管控得更严，他和你一样是个固执的家伙。可是他也没有像你一样，杜撰出个莫名的家伙来制止我。”他叹了口气，轻轻环住梅塔特隆精瘦的身躯。尽管刚刚有一瞬间的窒息，可他脑海中确实没有与之对应的形象。或许是在封存的记忆里，或许是不想影响未来，他只能对这位似乎于他很重要的天族说抱歉。
　　“我可不认识什么拉结尔。”他这样结尾：“而你根本不会有机会阻碍我。”
　　没有什么能够制止他，他已经深陷泥潭。
　　“按道理你现在确实不认识他，”梅塔特隆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肯定的语气：“毕竟你现在确实没有他的记忆。”他又重复了一遍，从拉斐尔的神色中他已明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