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色彩》陌面

71、第七十一章

　　但这一切本就是叙述，玛门也不指望普菲斯给他解惑，眼瞅着对方对这里的研究告一段落，他也就起身邀请对方去参观他拍卖场里的东西。烟杆被他收了起来，褶皱的衣服被他细细抚平，他走在前方，不再言语。
　　这个陌生的、长得像贪食的家伙一定知道什么内幕，玛门对这个猜测抱有极大的自信。然而此时双方阵营或许并不在一条线上，摸黑合作总是比不上互相拽着小辫子要来得可信。
　　普菲斯当然也明白玛门没有说出来的那些暗藏想法，别西卜的优质基因终于给他带来了多少好处。一个优质的大脑是经过多少的实践终于能够安装在他头中的储存仓，如果他不能够得到相应的报酬结果，那这些痛苦煎熬就显得没有经历的必要。
　　普菲斯到底还是遗传了母亲不正常的思维，他开始东想西想，所有的一切联系上前因后果，因小放大，犹如彗星撞击地球，火花四向飞溅，灼烈得快要将他整个融化了。当他终于将一切放在眼下，他们还走在长长的走廊之中。
　　玛门当然很清楚这个家伙在远方翱翔，对于这个像别西卜后代的那双想象翅膀，他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忍不住想要将他那些看起来珍贵的东西抢夺到自己的宝库之中，至于能卖多少钱，他并不在意。完全出于嫉妒的好奇心，能掠夺才最为重要。
　　他们俩走在长长的走廊，暗地里却并不如表面上的明亮轻松。
　　在这场博弈之中，或许谁也取得不到胜利。
　　时间这个东西在表轮上一轮一轮循环艰难挪动中飞速逝去，人们总不想承认却不得不认同这项事实，或许不论如何的恶劣环境都无法抵挡寄生细菌的滋生以及壮大，更何况现在正处于玛门这片温暖的地方。
　　不约而同，在这漫长的行走中，他们默契的开始玩起了游戏。
　　彼此掀起自己的老底让对方一听为快，以掀起伤疤来娱乐彼此。
　　作为主客之间的相互赠礼，双方各得了一次提问的机会。
　　“你的真名叫什么？”玛门问，他多少还是好奇这个古怪家伙的真实身份。
　　“代号寄生菌，”普菲斯笑着说：“还真是个稀奇问题。”
　　实验室中诞生的他们，代号是伴随一生的存在。但行走在人世间，就要遵守相应的规则，化名相较于代号，给他提供了不少方便。更何况，代号更像是他们生命的简介，知道者越少，于他们来说，也便越安全。
　　玛门不清楚，毕竟他并没接触过实验室中的孩子，也对他们的出生来历提不起丝毫兴趣。他只是想知道这一直陪伴他度过低落时光的家伙叫什么，尽管是这家伙引起的，尽管他不一定会记。
　　“你手上的印记......”普菲斯沉默了片刻：“那条手链去了哪里？”
　　玛门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浅浅的印记像是烙印上去一般。
　　“那确实是令我心动的饰品，”他叹息：“可惜自己跑丢了。”
　　那并非是花费大量金钱劳力得来的手链，丢失了倒也放得开。他只是有些遗憾，没再用它多做些什么事情。那手链中潜藏着的黑暗力量，足以令魔族为之心动。对于普菲斯的问题，他也不是故意避而不谈，说好的规则如果不去遵循，那就没有制定的必要了，作为商人，玛门最是清楚这些。可他当真没有除此以外的回答，实话实说倒显得不够真诚。
　　然而普菲斯只是点了点头，就此揭过这些，说起了自己心里那些过往。
　　“其实不一定有谁愿意去听，毕竟真的过于冗长无趣。”普菲斯对此总结道，说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神停留在周遭金黄色的墙饰之上，对于玛门，他选择了躲避。将自己内心剖析出来本就令他感觉羞耻，如果再对上玛门古怪的神色，他怕是再也鼓不起勇气。
　　玛门对此异常感兴趣，商人的直觉告诉他这将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接触到的信息。激动使他苍白的面庞染上艳丽的晕红，他轻笑着，微微点了点头。如果足以令他心动，他也乐意拿那些珍藏的信息去做个回礼——如果对方当真需要。
　　“我刚刚问你的，算是我名义上的哥哥。”普菲斯由此开始了他的故事，尽管开头并不吸引人。“谛斯，他身上拥有最为浓郁的气息。或者可以说，他继承了父母双方最为完美的基因。”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其实按理算，他也算你的兄弟。”
　　玛门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对一个短命的怪物，你大可不必过于恼怨。”普菲斯说，他向前一步，拽住了玛门的手。他脸上那悲天悯人的神色，令他看起来像是一名天族。可他脑海中盘旋的想法，倒令他偏向魔族。玛门甩了甩手，见普菲斯乖顺地收回手，他心里满意极了。然后他摸着谛斯留下的印痕，试探性地问他：“短命？他要上战场吗？”
　　看来天族果真找到了强力的战争手段，这些普菲斯口中的怪物，数量到底有多少。
　　“可以说是，也可以否。”
　　对得到的答案，玛门翻了个不太美观的白眼。这一惯是别西卜的臭毛病，由此看来，这家伙还真是和魔王有些许关联。那么他刚刚关于路西法的信息，可信度最少达到了九成。
　　“我们不会上战场。”普菲斯为这个话题做了结尾，继而换了另一个话题：“我们能够在活着的时候，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太好了。”他笑着，认真地看向玛门的双眼。“认识您，也是我最好的回忆。”尽管他并不一定有未来，但这一刻的美好足够令他心动。
　　“可别这样说。”玛门并不赞同，然后他凑近普菲斯，摸了摸对方的头：“既然我们沾亲带故，那我不介意讲讲我的过往。”算作回礼，尽管那只大苍蝇早在他之前拿到了第一手情报。
　　“随时乐意听您说，”普菲斯将玛门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轻亲一口：“我也很乐意只对您说这些。”他看向玛门的目光缠绵眷恋，带着浓浓说不出的喜爱，这目光令玛门觉得自己被烫了一下，他极速抽出自己的手，做出一副无事发生的姿态。
　　他们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当找到戴利克时，彼此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玛门轻咳一声，扭脸对戴利克说：“我们现在可以去拍卖场了。”他转过头，视线从普菲斯身上一闪而过，就被主人吝啬地收了起来。
　　戴利克自然发现他们身上的变化，那是一种处于互相喜欢的磁场。他撇了撇嘴，轻轻杵了一下普菲斯，眼神示意玛门的方向。“你们这是？”他用口型比划，对那未知很是八卦。
　　“我很喜欢他，就像在哪里见过。”普菲斯笑着点点头，直白表述着自己的喜欢。
　　哇哦~戴利克忍不住小叫一声，玛门一看就是有钱有颜的典型，普菲斯喜欢也是正常。普菲斯看起来应该是同一类，相互之间吸引就显得顺理成章。
　　“到了。”玛门出声打断了戴利克的脑洞。
　　里面五花八门，戴利克立即被吸引了视线。他注意到在最角落的偏僻地方有一扇小门，里面发出那些古怪的、从喉咙里发出的嘶吼。但随即他看向桌子上的水晶球，就像刚刚只是错觉。
　　玛门看着中心处的圆形鱼缸，曾居住在里面的那尾古怪人鱼是自愿被拍卖的——他已经被魔族买走了。对于他的古怪，玛门并不在意，他不过是中转站罢了，他对自己的定位清楚地不得了。
　　“果然还是去了，”普菲斯研究了一会儿鱼缸，这样对玛门说：“那他的暮年也就这样落下了。”
　　玛门挑眉看他，随后又撇过了头。对于出手货物，他们之间的因果早已断了。
　　“我们可是种族最全的家庭，”普菲斯跟玛门分享：“人鱼、兽族、精灵、死尸......只有你想不到的。”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真希望能带你去看看。”他叹息，心里明白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玛门一口应了下来，甚至还和他幼稚地做了约定。
　　“我刚刚获得了一批货物，”玛门遥指那面发出怪叫的门：“那算是僵尸吗？”
　　“是的，是送您的礼物。”普菲斯应道。
　　“嘿，你们看！”戴利克兴奋的声音传到了这两位耳中，那些有些暧昧的气氛立刻消散了七七八八。普菲斯笑着向戴利克走去，看着他手中那瓶贴着乱七八糟标签的液态物质。戴利克兴奋地看向玛门，语气中带着点可怜巴巴：“我能便宜些买吗？”他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字，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并不便宜。
　　不过是瓶普通的驱散药剂，玛门唯一点头算是应允了。
　　“一个金币，怎样？”他开价了。
　　当戴利克反应过来时，喜悦早已布满他的面颊。他急忙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币，郑重地递给玛门之后，就小心翼翼地将瓶子塞进自己怀里。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普菲斯笑着，他话一落，他们已经出现在了那条萧瑟的街道。玛门站在他们对面，看着普菲斯，微微动了动自己的左手手指。普菲斯发现他的小动作，眼中的愉悦都快要溢出来了。
　　“曾能短暂拥有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这是普菲斯对玛门说得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