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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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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子侍者为这两位客人准备了香甜的热可可,配备上多种口味不同的小食,随后站在角落充当完美的立柱。
戴利克紧张地攥住自己的裤子,只在侍者为他服务的时候轻声道谢,除此之外,紧张控制着他的喉咙,使他不能随意发表观点。他瞟眼看着同他一起进来的普菲斯,对方已经开始又吃又喝了。
普菲斯真得好厉害,戴利克将佩服的目光投向普菲斯·缇择沐。
戴利克观察左右,那个穿着浮夸的年轻人并不在面前——双子侍者就像是人体雕像一样,这多少令戴利克放下心来,他伸手将托着盛满热可可的杯碟,双手打颤,使得这瓷质器物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戴利克一惊,连忙用另一只手去抓,企图能够阻止这样扰乱他心的噪声。
玛门一进来就看到这样有趣的一幕,他抱胸站在门口,犹如在看动物表演。双子侍者向他行礼,被他挥手打断了,似乎不想惊扰到这位表演明星。
普菲斯放下茶杯,清脆的声音涌向戴利克的耳朵,惊雷一般让戴利克将茶杯放回原处。
玛门轻叹一声,向这两位被请来的客人问好。
“午安,”他这样说:“有什么想买的吗?”
普菲斯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扭头看向四处贴着金纸的墙壁。戴利克轻拽了拽普菲斯的衣角,见对方对此并不理会,他转头看向正在等待回话的主人,迟疑地开口。
“我并不清楚,我想要什么。或者说,我不确定我买得起。”
他对于这些未知生物尚处于不了解的阶段,没有交谈的对象,他的认知始终处于空白。他心里清楚他不能假装知道任何可能的东西,唯有承认全然的无知,才不至于冒失揽下不可承受的结果。
“这样,”玛门绕过他们坐在了自己专属位置,一手放松地打着节拍,另一只手则撑着自己的下巴。他沉吟片刻,给出了最佳的解决方案:“那我可以带您四处走走,如果有看上的商品,我不介意给新人一些优惠。”
“可是,我可能......”戴利克涨红了脸,对于这样为他着想的导购员,他实在拿不出硬气的拒绝态度。他只不过是迷路来到了这里,经过一系列奇怪的事情,坐进这家古怪的铺子。他的思绪并没有跟随着他,以至于现在他呆愣愣看着玛门,仍觉得他是个好人。
“商人从不会做亏本买卖,”玛门轻声道:“否则交易是不会成功的。”
这句话如此耳熟,令戴利克逐渐放下心来。
“对你来说亏本买卖是什么?”普菲斯突然开口,他转头直视着玛门,就像是要将他整个儿看透。
“很多,”玛门摊了摊手:“但卖个人情嘛。”
“对你父亲,你也这样认为?”普菲斯站起身,将玛门固定在他的座椅上。他双手撑在椅手上,直视着玛门宝石般的双眼,嘴角扬起邪恶的微笑。
“有何不可?”玛门回复他:“我以为我的态度很明确。”
他永远只对钱有兴趣。
他也只被允许对金钱直白的表达喜爱。
金钱是他存在的证明,而他也是金钱忠心的奴隶。
不存在背叛。
玛门想起那些陈旧的老故事,上面布满蜘蛛网与灰尘,令他拿起就觉得厌恶。过去的事既非可能也非不可能,不过是实际上发生在所能接触和观察范围内的想象操作而已。那些对于魔界有用的武器和想法,自然有接手的下家。而他既不位于顶尖,又不甘心位于人下,自然是要找一个适合他的发展路线。索性对于金钱,他是有爱的。
普菲斯读出了他的想法,沉默着退回了原地。
对于玛门的金钱买卖,他是羡慕的。
于是他要找玛门的不痛快。
“你父亲快死了。”他这样为故事起了个头。
玛门楞了一下,才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正常,他活得够久了。”他摆了摆手,直笑得咳嗽了起来:“如果他死了,魔界就彻底得玩完了。”他坐直了身子,满脸冷漠,似乎刚刚放声大笑的不是他。“是你在做梦吗?”他对此表达了不屑。
普菲斯叹了口气,他轻轻堵住戴利克的双耳,确认对方听不到才低声说出了这句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路西法陛下确实活不久了。”
戴利克迷惑地看向这两个陷入沉默的人,他直觉刚刚那句话能够掀起一场不小的震动。相对来说,他却更担心玛门,毕竟他的父亲似乎快要不行了。
玛门第一反应是普菲斯逗他玩,可他已经不在年轻,所有的恶意玩笑也不会再当真。更何况那个老头明明好好地坐在他的宫殿里,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你别开玩笑了,”他抖声说:“你以为这样就能显示你很有个性,很幽默吗?愚蠢透了。”
普菲斯沉默着,他将桌上的茶杯递给戴利克,看着对方接过小口小口饮用。
“我是个胆小鬼,”普菲斯平静地说:“被摘下面具的童话,总要显出它的獠牙。”
魔族里面十之八九都是虚伪的生物,戴着面具,笑得文质彬彬。可一旦他们虚伪的面具被摘下,又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所有生物总是热衷于追求由恐怖体验所带来的刺激感,还有更离奇更惊险的体验方式。当限制他们的枷锁呈现衰态,兴奋膨胀在纤细的血管之中,万物都不能幸免于此。
那是连别西卜都无法推测出的未来,此时却已避无可避。
“你不用太担心,”玛门找回了他的声音,苦笑在他俊俏的脸上异常刺目:“他有那么多好兄弟好下属,怎么也轮不到我操心。”他故作无所谓。
他血缘上的父亲实在是过于明亮,然而那些过剩的荣光可以证明事实,也可掩盖事实。在他那漫长生命的末期,他这些光芒丧失了效用,变成了一种障碍性力量。
可他能够做什么呢?唯有什么也不做。
玛门将双子侍者叫到跟前,细细吩咐了一番布置安排,就让他们退下了。
“我是否该感谢您的提醒,”玛门笑着看向普菲斯,对方正在吃着美味的点心:“作为感谢,您有兴趣来参观我的拍卖场吗?”
普菲斯略一沉思,点头同意了。
对于母亲的气息,他总是需要清楚捕获到的,作为其中重要的一环,他必须得了解并明确自己的任务。尽管对于生命并不敬畏,但临到直面死亡时,他又不可避免的害怕颤抖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不合时宜冒出来的想法紧紧地压了下去。
“很高兴您的邀请,我对此非常感兴趣呢。”
玛门又笑着转头对戴利克说:“刚刚进来的时候,您的衣服似乎脏了呢。这里有免费提供的洗浴服务,请您移步去那里体验一番。”他拍了拍手,立刻有黑发侍者过来,等待着引领戴利克去体验。
戴利克不确定地看向普菲斯,见对方并没有其它表示,也就明白接下来的对话不是他能够参与的。他站起身与侍者打招呼,请求对方带自己过去,并表达了自己的迫不及待。
“脏衣服穿起来确实不舒服,上面腥臭的血液味道实在有够呛鼻。”
普菲斯看着玛门起身将房间锁上,并下达了禁止入内的命令。
“或许我应该对您换个称呼,”玛门沉思了一会儿,装作为难的样子:“可该怎么叫呢?”
“这样就行,我没有值得您费心的价值。”普菲斯这样回答。
“也好,那我刚刚的决定似乎并未做错。”玛门摊了摊手:“仿佛就是刚刚一瞬间,心里有特别多的倾诉欲。但您不用放在心上,当我胡言乱语就好。总之,我们之后不会再产生交集,逐渐忙碌去了才是你我关系发展的未来。”
他说了这样一长串来撇清双方的关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纯金的烟杆,敲了敲自己身侧的扶手,然后递到嘴边,细细的吸了一口,轻吐出一缕带白色的烟雾。
普菲斯可没兴趣看一位男性抽烟,他重新打量着这房间,到底发现了哪里不一般。玛门开始从最初的经商开始说,他所谓的倾诉果真是倾诉。倒令一直提防他嘴里吐出什么不干不净话语的普菲斯放下了那颗高高吊起的心,将所有精力放置在这些古怪的收藏品之上。
玛门顺着普菲斯的方向看过去,那些不在鲜艳的、灰扑扑的器物就像一枚枚落了尘的往事勋章,往日所有的一切随着它们暗淡变得不再起眼,心中独属于它们的生存空间逐渐缩减。直到现在,不过是偶尔提醒着他曾经有过的纯真年代。
他扣了扣烟杆,向后仰身,将一切好奇留给普菲斯。
倾诉自己不过是说给自己听的,一切的真实感受全都留给叙述人,什么时候平淡,也就代表了什么时候放下。可是玛门却对一件事始终想不透,故事逐渐出现中断,最终趋于无声。
“你说,他怎么会同意生下我呢?”
普菲斯猛然回头,直撞上玛门不解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