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色彩》陌面

68、第六十八章

　　戴利克将从凯瑟勒那里得到的情报分享给威廉，末了惯例是这样子做的总结：“所以说，凯瑟勒真是个好人呀。”他满足地喝了一口新点的咖啡，又突然反应过来凯瑟勒并不一定是个普通人。
　　“你总是太容易相信别人。”威廉这样回复他，手指上的戒指在阳光透过玻璃的反光下闪闪发亮。
　　戴利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事实上，威廉这样的态度令戴利克很难过。前面所有的生命从没有接触过任何的黑暗，怀抱着一颗热爱幻想的纯洁心灵确实学不会欺骗与伪装。他坚信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有苦衷的，所有的理由都值得相信与呵护，例如艾斯拉斯的不辞而别。但这并不代表戴利克是个昏头的混蛋，相反他也更坚定自己内心的判断。
　　威廉和凯瑟勒总是这样，戴利克想调节一下双方的关系，但每每都以失败告终。
　　他看着威廉低垂的眉眼，话题主动变更到了其他的方向。
　　“好久没见但他林了，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戴利克用双手支着下巴，开始猜测起来：“或许他正在哪个角落呼唤着你呢。”他发出爽朗的笑声。
　　威廉握着杯子的手颤抖了一下，思虑许久，在戴利克逐渐干涩起来的笑声中，缓缓地开口：“我不知道将你加进这件事是对是错。”他点了下桌面，脸上划过一丝不耐烦。“但你的喜欢相当廉价。”
　　戴利克笑声中断，他躲闪着威廉的视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你在胡说什么呀。”他试图说些什么，好去缓和现在能够划伤人的气氛。
　　尽管他快要哭出来，依旧想要摆出一副笑脸。
　　然而这一切是徒劳的。
　　“你了解过所谓的魔法吗？”威廉的视线像一把尖刀插进了戴利克的心口：“那不是你该探索的。”
　　“那你就可以吗？”戴利克问他：“凭什么？”
　　或许戴利克从没有真正的接受过那藏在阳光中的阴霾，但他对于美好幻想的喜爱从来不是假的。那二十多年的真心，如今被威廉轻飘飘地否认，戴利克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快要崩塌了。
　　犹如楚门发现自己的世界不过是旁人的娱乐，那该有多难过。
　　威廉并不是想要弄哭戴利克，他只是想这样刺激一下对方，让他不再沉迷于幻想，回归到更为和平安宁的生活。难道这样不好吗？威廉摸着手上的戒指，这是一切的开端。
　　当威廉得到戒指的时候，他与魔神便订下了契约。
　　威廉攥紧了手，不再去想那些过往。
　　戴利克等不到威廉的回答，他看着桌上的杯子，起身告辞。
　　“我去结账了，您在这里好了。”
　　他九十度鞠躬，随后像是被野兽追赶一般，阵风般消失在威廉的视野之中。
　　威廉真过分，我绝对三天之内不再理他！戴利克这样想，但他对于未知魔法的迷恋令他更改了主意。好吧，威廉也不是故意的，那我就一天不和他说话，不能再少了。
　　戴利克自言自语地走在空荡无人的街上，过于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后果，就是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当他再回过神时，旁边墙上标着一个大大的第十三。
　　十三？戴利克愣住了，他从没有来过这片区域。
　　这地方就像是传说中不可接近区，从没有人可以进去里面，也从没人从里面出来。
　　戴利克咬了下嘴唇，准备装作不经意路过的样子转身离开，可是脚下似乎被固定，令他迈不开步子。
　　身后脚步声加重，戴利克颤抖着扭头去看，深蓝色领带占满他所有的视野。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戴利克视线上移，他确认自己并不认识面前的陌生人。
　　“我也不知道，”戴利克拽着自己衣服一角，他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听到他此时最大的声音：“我迷路了，再睁眼就是这里了。”确实不算是说谎，不过不是睁眼，而是回神。他低垂着头，希望这个突然出现的监管者放过他。
　　普菲斯看着这个陌生小孩兔子般的反应，心里觉得有趣。他向前一步，想要将这只兔子抱在怀里——这不过是对可爱事物的本能反应。戴利克慌慌张张地后退一步，希望能够保持最起码的安全范围。
　　这样你进我退的戏份，持续到普菲斯钳制住戴利克臂膀落幕。
　　“这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普菲斯这样说，他拖着长调：“你迷路的话......”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戴利克打断了，戴利克鼓足勇气抬头看向普菲斯，随即又快速地垂下脑袋。
　　“我真的不知道，”戴利克委屈极了：“我从小就被这些神秘力量所喜欢。”
　　他吐露出潜藏在心底的秘密。
　　这令他产生出一种背叛朋友的窘迫，就像三岁时那只逝去生命的精灵。
　　这一度令戴利克产生负罪感，厌恶自我的情绪快将他包围了。
　　普菲斯感受到手下躯体散发出的黑暗情绪，这强大的负面能量差点将他的手灼伤，他不由得挑眉。
　　“看来你惹大麻烦了。”普菲斯将戴利克藏在身后，他站的笔直，将戴利克护得严严实实。
　　戴利克好奇地拽着普菲斯衣服向外看，对方高大的身躯将他遮的严严实实——对面看不到他，而他也看不到对面。
　　“天族？”嘶哑的声音搅乱了这一方天地，戴利克的脑袋被向里推了推。
　　“很高兴您这么称呼我，”普菲斯浅笑着回答：“确切说......”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了，他对面未知存在显然不想听他有关于身世的长篇大论。相较于这种无聊冗长的故事，那些实际存在的无价之宝才是最能激发好奇心的。
　　“我是人鱼族，”对方自我介绍：“一不小心赌光了钱。”
　　第十三小屋那是属于玛门的财产，里面五花八门。从外表看，又有谁能想到里面是最大的□□？普菲斯只听他父亲提起过，但他一次也没进去过。哪怕这次出门，也是他下定许久决心之后才做出的行动。
　　对面的人鱼族并不在意这些，整点金钱才是他最终目的。然而他所有的计划与行动恐怕都要胎死腹中了，如果他还有第二条生命，那么他是无法做出任何挽救的。
　　“你可真丢魔族脸。”玛门轻笑一声，将人鱼族身上有用的部位一一取下，剩下的部分被他随意一踢。
　　可怜的家伙，普菲斯看着染红的地面以及旁边那些模糊的血肉，在心里哀叹一声。生前得不到富贵，死后剩不□□面。
　　“欠债还钱不是正常的吗？”玛门问，普菲斯脸上的表情令他有趣。
　　“我想您误会了，我不过是在感悟生命罢了。”普菲斯行礼致歉。
　　“这确实是无价的，”玛门略一点头：“但这里也不是你们该来的。”
　　“我只是在找兄弟们，如果打扰您了，我可以轻点声。”
　　玛门向他身后望了望，说出的话完全不在一条线上：“我不会参加战争的，金钱除外。”
　　他说完打了个哈欠走远了，丝毫没有继续谈话的性质。
　　他果然认错了，把普菲斯和戴利克当做了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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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坐在原处，戴利克心里不痛快，他当然是能看出来的。
　　毕竟戴利克是那样纯粹的一个人，他所有的一切都表现在脸上、身上、行动上。
　　威廉总是羡慕他的，尽管说出来不一定会得到认同。
　　他轻笑一声，抚摸着那枚戒指。
　　他想起即将要被辍学的恐惧，对未来生活的迷茫，以及处于关键点的洋洋得意。
　　“你好像很开心。”
　　威廉看着消失许久的但他林，现在他再一次出现的但他林，嘴抿成了一条线。
　　但他林并不觉得受到了冷遇，他将面前的人族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最终视线停留在那枚戒指上。上面浓郁的力量流动让他心神一动，他忍不住去猜测拉斐尔到底要怎样毁掉这枚戒指。
　　在这场博弈中，但他林已经输了。他无法不在意这枚意义非凡的戒指，而拉斐尔对此并不上心。
　　老式蒸汽车的呜呜声似乎在耳边响起，这样的幻听是那样的不合时宜。然而这声音从小到大，再从大到小。
　　反反复复。
　　威廉突然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嘴里发着古怪的声音。随着但他林在空中随意挥了下手臂，这样的窒息感逐渐散去，他又可以保持着正经的神态。
　　威廉看着但他林，紧紧地攥起拳头，他偷偷将那戴着戒指的手向身后藏去。他已经体验到戒指带给他的好处，自然也付出了部分代价，现在让他舍弃，这简直太强人所难了。
　　“你在浪费它。”但他林轻飘飘地说，他所有的冷漠在这一刻表现得异常明显，他眼底升起嘲讽的情绪，看着威廉就像在看一只可怜的蝼蚁。
　　“我并不这样认为。”威廉直视但他林的双眼，自信在他脸上张扬得过分。
　　“那你知道它的正确用法吗？”但他林反问他。
　　“你怎么确定我不知道呢？”威廉将问题丢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