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色彩》陌面

67、第六十七章

　　利维坦看着那张他惦记许久的纸张，却不敢轻易将手伸出去。
　　他似乎付不起相应的筹款，而对方出价又实在朦胧。
　　利维坦看着那样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纸，干干净净，并无什么出彩之处。凭借外观，实在是看不出来这其中蕴藏的那些能量。但利维坦并不敢轻易将它拿在手中，哪怕他的心里早已将其定义为自己的物品。
　　贝尔芬格也不催促他，或许在贝尔芬格看来，这所谓的预言书并不如外界所传那样神奇。看着利维坦想拿却又颇为顾虑的模样，他只觉得好笑。
　　利维坦最终还是将那薄薄的纸张捏在自己手中，他低头看了一眼，确定是正品。于是他在这里的原因就不再成立，他起身向外走。刚刚坐过的椅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向他投掷着挽留。
　　贝尔芬格并不在意这大海怪的离去，对他身上潜藏的秘密丝毫提不起精神。
　　他将手中茶杯轻轻地敲向当做烛台的透明骷髅，随后一饮而尽。
　　休息时间结束，实验继续。
　　所谓的预言书不过是幌子，利维坦对此心知肚明。他对上面那些已经证实准确的结果更不感兴趣，他收集这些充满神秘色彩的纸张本身就不正常。利维坦捏着纸张一角，从侧面打量着上面的文字排布，愣是没看出其中有什么隐蔽讯息。他咂咂嘴，随手就将这得来不易的东西放到了角落里。
　　还差两张，他在心里补上这一句。
　　随后，利维坦又将这两张夺来的、无用的“宝物”精心收了起来。
　　然后他躺在这狭小黑暗的角落里，就像一只仓皇逃脱的蚂蚁，左右跑不过被监视的宿命。
　　这无端引起了他压抑在心底的愤怒，他瞪着双眼，重新将那被藏起的盒子挖出来抱在怀里，可是这并不能减少他内心无端升起的恐惧。
　　他本就不是小气的生物，再说这玩意儿对他也不是那样重要，更何况是已经过时的物件。
　　可利维坦就是无法撒手，左右都是窥视的眼睛，没有可以安心的净土。
　　他靠在墙角，痴痴地笑了起来。
　　真是被害惨了，他仰头看着上方黑暗的边界。
　　利维坦在海边捡到了狼狈的幼年天族，对方紧闭双目，金色的头发像是枯草一样堆积在头顶。洁白的衣衫早已沾满黑色，而那白净的面庞也浮现出浓郁的黑色。
　　这是个快死的家伙，饥饿的海怪这样下了定义，不如趁他还没苏醒吃掉。
　　但纯洁灵魂堕落的味道相当吸引他们这些黑暗生物，相较那样美味的大餐，现在进食这样低端的生理活动完全可以丢弃一旁。利维坦发出愉悦的笑声，狰狞的脸上浮现出欢快表情。
　　为了更棒的戏剧表演，他第一次尝试将自己变化成同对方一般的模样。
　　心怀感激吧，食物。
　　利维坦被自己感动哭了。
　　正当他弯腰想将这可怜的天族抱到湖边清洗的时候，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该怎么形容那样的眼睛，利维坦不晓得，但那彻骨的寒冷却在他脑子里刻下了印象。
　　“原来是海怪。”他听到天族这样说。
　　利维坦眨眨眼，觉得有趣，他故意逗弄道：“海怪怎么了？又不会把你吃了。”
　　“你要吃就吃好了。”对方任由他抱着，就像乖顺的宠物。
　　这简直太有意思了，利维坦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一眼，这一看倒是有了新发现。
　　他一度以为那黑气是对方从天上掉落染上的，然而那些浓郁的魔气却已经染在对方骨血之中，哪怕是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离。原来天族是这样的存在，利维坦撇了撇嘴。
　　他的骨血之中并没有那些纯净，他就是这样一只黑到了骨子里的大海怪。
　　藏在天族纯净表皮下的污脏，大海怪显然不在意。
　　“天族，”利维坦拖着长调，他那张俊美的脸在火光的照映下显得有些不真实：“你太瘦了。”他看着对方细瘦的胳膊，有些遗憾。这样子一嘴就吃光，终究以后要继续饿肚子，可现在将对方放跑又不符合他魔族的身份。
　　洗干净的天族坐在他身旁，脸颊上的水珠就像他未干的眼泪：“那你可以养我。”他说出的话丝毫不符合现在的场景，而他一本正经的话竟没引起利维坦的反驳。人模狗样的大海怪开始思考养殖的可行性，他这一想，时光就过得飞快。当他心满意足地从幻想中抽身的时候，灵敏的嗅觉率先反馈给他的就是一股糊味。
　　“嗯？”他低头看向火堆，随手烤制的鱼已经烤成碳干，无法再入嘴。幼年天族坐在他身旁，手中拿着的树棍穿插着肥嫩的魔鱼，烤出的油滴落在火堆上，瞬间就将糊味掩盖了起来。利维坦瞅着，手中不自觉地摆弄着鱼干。
　　“我说的你同意了，还是根本没听？”天族转头看着他，眼底倒映着利维坦最真实的模样。
　　“你有在说话吗？”利维坦摊了摊手，鱼干早被他丢在火里燃烧成灰了。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说话有什么错误，在这片土地上，他利维坦是唯一的王者，自然也不用顾忌其他。
　　将吃干净的鱼骨丢在火堆里，天族擦了擦嘴。
　　“那我再说一次好了，”他看向利维坦的双眼：“我是要回到那个地方的。”他说的肯定，眼睛扫向利维坦的背后，那里空无一物。
　　“这可不行，”利维坦摆弄着自己的头发：“你是我的。”
　　“在这里当然是，”对方点了点头：“但离开这里，就不是了。”
　　“你是说让我把你留在这里吗？”利维坦哈哈笑了起来，然后他收起自己脸上的表情，冷漠地看着这个自大的天族：“谁给你的错觉。”他指了指天，“那里？”
　　然而他注定是要唱独角戏的，这个被他捡到的天族对他的嘲讽不为所动，只是安静地烤着鱼，对周围环境的变化视而不见。利维坦决定暂时不理他，也好让对方明白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
　　“你的自大是天生的吗？”
　　这句话打破了他们维持了十天的沉默，天族站起身向利维坦走去。他的发丝逐渐恢复在天界时的光顺柔和，身上皮肤光滑细致。然而他的表情冷淡可怕，就像万年不化的冰山。
　　“就像你的幼稚。”利维坦回复他，但他不得不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让自己顺着这个天族。他内心的欣喜与他脑中的倔强呈现两极分化，但利维坦丝毫不受这些压迫，他轻笑了一声。
　　算是和解。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利维坦问他。
　　“并不着急，”天族这样回复他：“我在琢磨有趣的游戏。”
　　“你在制定规则。”利维坦凑到对方身旁，看着那写写画画又修修改改的一片地，终于闹明白他一直在好奇的事情。然后他看着这个古怪的天族，等待他的回答。
　　“不包括你。”十天的相处，天族对利维坦已经算是了解。他们彼此的坏脾气在这十天经过互相的发泄，已经所剩不多。天族说完，又在上面添了一笔：“现在包含了。”
　　利维坦蹙着眉，他完全看不懂这些玩意儿。
　　哪怕他曾经在其他天族脑袋里看过不少书籍，他对于天族文字依旧没多少了解。
　　尽管好奇的难受，他依旧装作风轻云淡，以显示自己并不在乎这些小算计。
　　“你会成为最关键的一点，”天族咯咯笑着说：“当然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利维坦斜眼看他，换了个坐姿，将自己的头靠在对方肩上。现在从背影看上去，他们似乎融为了一体。他对这游戏丝毫提不起兴趣，重要也好，微小也罢，和身旁的家伙比起来，就毫不值得他费心了。
　　“你在里面吗？”他随口问道，对结果也已经猜出七七八八。
　　“不在，”天族说：“但我是开端。”
　　猜错了，利维坦可惜地想。
　　“我只是在遵循神的旨意。”天族轻声说，就像是在解释一样。
　　你不过是顺应自己的本心，你个恶劣的家伙。利维坦翻了个白眼，他轻哼一声，便不准备再理会天族。
　　“我离开这里的话，你该怎么办呢。又挑食，又自大。”天族摸着利维坦的头，“活不到那个时候怎么办呢。”天族担忧极了，这令他在自己的规则中又添加了两行。
　　“我可不会死，”利维坦喃喃道：“你还活着......”
　　睡着了倒显得可爱，天族低头笑他。
　　利维坦再醒来的时候，只有他自己在。那可恶的天族痕迹已经没有了，仿佛他捡到一个天族回来是他的一种幻想。他揉了揉脑袋，钝痛从他头侧向中心袭来，他伸手按了一下，并不起到缓解的作用。他索性将自己本体露出来，巨大的身躯铺展在这片黑暗的地方，将那细细推演出来的游戏规则蹭花了七七八八。
　　对此他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本身他就看不懂。
　　熟睡中谁在他耳旁轻笑，模糊不清的话语现在他能想起的也就只剩下预言这个词。
　　真是古怪的族群。
　　他向前挪动了几步，无意间看到了伪装成树木的树枝，上面挂着奇奇怪怪的纸张。
　　他突然听到了这样一句话：“我会送你一份大礼，海怪。还有，记住我的名字。”
　　他将那像纸的玩意儿拽到自己面前，那树枝被他触碰后化作灰尘，纸上的文字他根本看不明白，但当他拿在面前时，上面的内容却清清楚楚的反馈到他脑中，就像谁给他讲解了一番。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古怪的天族，
　　拉斐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