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云归处》冰海小黄鱼

64、洪烈

　　云舒还是等来了那道她望眼欲穿的圣旨。来宣旨的正是襄王萧宗桓，云舒那时披着子言送她的白色披风，靠着门，看着他逆着阳光，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云舒迎着阳光，眯着眼睛，看不清他的样子。她不知道一个时辰前，萧宗桓被高祖传召。
　　“皇儿一会儿替朕去趟荣安王府宣旨。” 高祖坐在桌案后，做了一个手势，桂公公就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道圣旨递给了萧宗桓。
　　“父皇，这是？”萧宗桓隐隐地知道这是什么，他接过旨意，抬头问。
　　“朕从前就答应过允许玄才，自己选择自己的王妃。如今将云舒赐婚给玄才，择日完婚，也算朕替玄才，了了他的心愿。”高祖说起这些，似乎有些悲伤。
　　“可是父皇，王爷斯人已逝，云舒却还那么年轻。父皇把一个活人赐婚给一个亡者，这是要断送云舒的后半生了。”萧宗桓说的有些急，他的手有些颤抖。
　　“朕早就同云舒提过。她没有任何的不愿意，朕是在成全她，也在成全玄才。”高祖的目光定在这个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儿子身上，他注意到了这个儿子现在身上不甘愿和惶恐的情绪。
　　“父皇，其实云舒曾经是儿臣。。。。。。”萧宗桓打算和高祖坦白部分和云舒的过往。
　　“她曾经是你王府的杀手，你们有私情，后来因为你们的私人恩怨，她出走。不知道什么原因和林子言去了玉朔，现在回来了，你发现你还是放不下？”高祖简洁地将自己的人上报的消息给说了出来：“皇儿，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萧宗桓一听，先是一愣，然后赶紧跪下说：“父皇英明，儿臣不敢欺瞒。只是，儿臣培养王府隐秘护卫，并非出于不轨之心，也不是真的要去杀人，而是为了自保。当年，当年的刺杀，儿臣至今心有余悸。”
　　“皇儿不用这么紧张。朕也不是来追究你私养杀手的罪名。除了你，晋郡王，齐郡王，庶人萧仁以及王孙贵族，侯门世家都有没报备的私人杀手和护卫。朕今天要说的是，皇儿这一路的艰辛你自己清楚，既然已经舍了，就不应该再有留恋。皇儿有南齐江山需要守护，不可因为儿女私情而自断前路。”高祖的声音不带任何的感情。
　　半晌，萧宗桓终于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说：“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你能把朕的话记在心里就好。趁早断了念头，这天下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颜娘，没有什么人是不能替代的。”高祖这话仿佛和他说，又仿佛是在喃喃自语着。
　　高祖三十五年开春三月，高祖为重伤未愈的原荣安军主帅，荣安王府的王爷林子言赐婚，将沈相国长女沈云舒许配给林子言为王妃。同年三月，北齐使团来盛都迎娶季府尚书千金季浅语为北齐宗室十五郡王妃。一时之间，盛都城内洋溢着喜气。
　　云舒在名义上的大婚前，搬回了自己名义上的娘家沈家。她漠然地坐在一片喜庆祥和的大红色中，看着不知情的下人跟着喜气洋洋地跑进跑出忙乎着。心里不知怎的想起了除夕夜香消玉殒的胞妹。
　　“云儿”扬洛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夫人”云舒站起来。
　　“孩子，娘真为你高兴。听光宗说，前阵子因为王爷重伤，你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娘一直想去看你，但是皇上有令，除了太医和皇上指派的大臣，任何人都不得前去王府打扰。”扬洛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的手说：“明天是你出嫁的日子，娘按落霞镇的习俗为你准备了十里红妆，给你带到王府去。虽然按旨意只能低调办这次婚礼，不能抢了南北联姻的风头，但是娘给你准备的嫁妆一定比别人家的多。”
　　“让夫人费心了。”云舒看着眼前的生母有些局促地说。她依旧不习惯和这个血缘上一脉相承的母亲单独相处。
　　扬洛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的声音低下去说：“你还是不肯叫我一声娘。是我的错，亏待委屈了你那么多年。今后，娘一定好好弥补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我想出去走走。”云舒用逃避来结束了这场对话。
　　一想到明日就能在名义上真正地嫁给自己的心上人，走在街上的云舒即使在开春依旧冷冽的寒风里，都觉得全身的血液又暖了一些。她远远地看到北齐迎亲团，张罗着将聘礼悉数抬着，朝季府的方向走去。
　　云舒曾经想过，她一定要让季浅语付出代价，如今虽然她依旧不能原谅季浅语，但是看到扬洛为她那场婚礼忙前忙后和张罗，想起了曾经师傅师娘闲聊时谈起对季浅语往后出嫁的憧憬，谈论着为还是孩童的铃铛积攒嫁妆。季家对云舒的养育和教导之恩，云舒已经无法向早就别于人世的师傅师娘回报，如今他们唯一的女儿就要出嫁，云舒无法说服自己要真的毁去自己曾经的小师妹往后的幸福，那样师傅师娘也会不安心的吧。
　　云舒叹了一口气，拢了拢自己的披风，朝着南乔的家走去。当她拐过一条小巷时，云舒已经敏锐地感觉的另一股同她存在一方空间的气息，她初始以为是张潭，便说：
　　“你有事找我？找人来王府给我递给口信便是了。”
　　可下一刻，云舒却被一袭黑衣带着的内力裹着，逼退到了巷子的墙边。她抬头一看，站在眼前的却是一身乌色长衣的洪烈。数月不见，洪烈已经是北齐的君王了。可是现在，他却出现在盛都城里的这处小巷里，和云舒面对面。
　　“五哥。。。噢，不，皇上，我竟然不知道你也来了盛都。”云舒的脸在阳光下有些苍白，映衬在她后背的灰墙泥瓦上。
　　“你的头发？”洪烈惊讶地脱口而出。
　　“我把长发编成了辫子送给了我的夫君，我们南齐的习俗，夫妻结发，恩爱不离。明天便是我和子言成亲的日子。”云舒一脸平和地说。
　　洪烈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重逢的喜悦以及一种矛盾的痛苦，他突然不由分说，霸道又强硬地将云舒搂在怀里，那样用力的拥抱，仿佛他一松手云舒就会消失一般。
　　“五哥，你这是做什么？你快放开我。”云舒在他怀里挣扎着：“洪烈，你再不放开，我对你不客气了。”
　　“你不要嫁给林子言好不好？朕在北齐没有一天不想你。”洪烈的动作还是那么强硬，但他的声音却是轻柔的让云舒觉得那么不真实。
　　云舒一时放弃了挣扎，只是安静地听洪烈讲着，
　　“朕刚继位，本来打算等一切都安稳了，就来南齐找你。朕的人一直留意你的一切，所以朕知道你那次，那次差点被人害的送了命。既然林子言没有能力护你周全，那朕就把你带走，带到朕的身边。”洪烈抱着的这具身子是柔软的，她的淡淡梨花香让洪烈这些天狂躁不安的心有那么一丝的宁静：“阿九说你不会喜欢朕的。朕不在乎。只有你敢和朕动手过招，只有你敢直呼朕的名讳。朕不要那个冒牌货，朕只要你。”
　　“洪烈，我以为我上次已经同你说清楚了。”云舒在他桎梏下抬起头说：“我喜欢的是林子言，一直都是。”
　　洪烈的眼里满是受伤，他从小到大，一直是先皇最疼爱的儿子，无论在战场上还是在皇宫里都少有挫败和憾事。他有那么多女人可以选择，但是他就是忘不了这个一直对他都狠心的女子。从头到尾，云舒都在拒绝。他们由对立转为和平相处，但却在云舒那里止步于此。洪烈觉得他的自尊心在云舒那里被踩得粉碎。
　　“我恨你！”洪烈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从他牙齿里被狠狠咬了出来，却在说完的那瞬间捧起了云舒的脸，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
　　云舒先是一愣，本能地就要咬下去，洪烈的右手仍旧圈着她的腰，左手抬起来握住她的下巴两侧。只那么一下，云舒的下巴就被洪烈固定住，她的牙齿咬不到洪烈的舌头，而洪烈的舌头却乘机滑进了云舒的嘴巴里，霸道而又爱恨交织地攻城掠地着。这个吻带着洪烈对云舒最浓的爱和欲望，却也带着他对云舒恨的不可抑制，漫长又凶狠。
　　云舒挣扎着，却挣扎不过洪烈全力而上的力气。她的两只手被圈着又被压在墙上，腾不出空来。她呜咽着，你个混蛋，声音听在洪烈的耳朵里只让他加剧了这个吻。
　　云舒暗自开始催动内力，集中内力在自己的肩膀一侧，然后用右肩撞向了吻得忘情的洪烈。洪烈闷哼一声被她用内力逼退了三五步，他闷着咳了几声，一丝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都一定要弄得两败俱伤你才能放手。”云舒左手扶着墙，有些虚弱地说。
　　“为什么你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朕？”洪烈眼睛里原先的恨意淡了许多，更多的是求之不得的心痛。
　　云舒没有回答他似乎自言自语的问句，她的胸口灼烧着，额上沁着汗，身子更是慢慢地顺着墙滑下去。
　　“云舒！”洪烈有些着急地几步上前揽住她下滑的身子将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他的右手拉起云舒的右手探着她的脉象，“是我刚才害你动用内力引起的吗？对不起，云舒。对不起，我。。。我现在就输真气给你。”
　　洪烈罕见地一连说了两个对不起，情急之下，更是略去了朕这个自称。
　　云舒摇了摇头说：“你别白费力气了。你知道我中的毒，已经毒入心脉了。”
　　洪烈一把抱起她说：“朕不会让你死的。朕这次就是来解你身上的毒的。别怕，别怕，朕不让你死。你还要陪朕一生一世。”
　　云舒的意识慢慢模糊，她只记得自己挣扎着口齿不清地呓语回答说：“我不想离开子言，五哥。求你成全。”洪烈自是没有领会那句不想离开子言的真正含义，他的手有些僵硬，而他的心则痛的像一锤子敲碎在了冰的湖面上，碎成了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