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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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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再醒来的时候,已经睡在了沈府自己屋的床上.她望着熟悉的布景,看着扬洛抹着眼泪又是笑又是哭地握着自己的手,招呼下人去喊医官。沈光宗也在,他探身过来,摸了摸云舒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才说:“你吓死我了,姐。明天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好好的,怎么就昏倒在大门口了。”
云舒觉得胸口先前的那股燥热和疼痛缓解了许多,她捂着胸口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说:“是你送我回来的?”
“不是你自己敲了大门后昏倒在门口吗?”沈光宗一脸迷茫的表情不像是装的:“难道你不是昏倒在家门口的?”
云舒记得自己最后失去意识前,抱着自己的是洪烈。莫非之前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一场梦,现在只是梦醒了?可为何在梦里,那种毒入心脉带来的灼烧感如此真实?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荷包,发现里面鼓鼓的。云舒打开荷包,里面躺着的是一颗通身发亮的珠子。当年崔路遥同她讲过安魂珠的样子,也告诉过她普天之下仅剩的一颗在北齐。
云舒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洪烈会出现在南齐。为什么自己身上突然多出了一颗安魂珠。他千里迢迢来南齐,除了想要阻止自己嫁给林子言,还有就是来为自己送安魂珠解毒的。
云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你这又是何必?她将珠子重新装回了自己的贴身荷包里。
“好了,好了。你姐姐刚醒来,不要问她太多。醒来就好,我让刘妈炖了补身子的参汤,你一会儿都喝了。明天虽然一切从简,但我沈家的女儿出嫁,该要行的礼数都不能缺,娘怕你这身子撑不住一天。”扬洛爱怜地看着云舒说,“这才几天,就要回到王府去了。往后若是有什么不痛快,就回娘家来住。你永远是沈家的大小姐,谁都不能欺负了你。”
云舒觉得血缘真是有意思的事情,自己漂泊流离在外二十年,关于父母亲情,兄弟姐妹手足之情早就已经淡漠了。而如今却什么都回来了,唯有自己此生所爱却再也不能回来了。
“光宗,帮我去襄王府送封请柬。”云舒开口说。
“姐,你糊涂了吧。该发的请柬早就发出去了。”沈光宗不知何时已经改了口,一口一个姐,叫得十分的顺嘴,而他见云舒没有反驳的意思,便继续叫着。
“再送一封,抬头写南乔,交给襄王,说明天的婚礼,我要南乔作为我的兄长参加。”云舒自知怕是难有机会再见到冷卓了,但她还想见一见南乔。
云舒闭上眼睛,眼前出现的是子言出征前最后对她挥挥手的笑脸。这个笑脸定格成云舒最后的回忆,在回忆里,云舒仿佛披上了一身大红嫁衣,戴着紫金的鎏金头冠,依依不舍地和他告别。
大婚日,因为林子言的死讯秘不发丧,高祖要求一切从简。但因为沈家和林家都是大家族,这场婚礼引起的轰动要从简都困难。不得已,高祖谴沈光宗调动了禁军守在沈家和林家的门口,以防有人滋事以及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云舒一整天都是在祝福和恭维声中,麻木地由着下人为自己上妆和穿戴。等到她终于穿着最为华贵的大红嫁衣,看着镜中黛眉轻扫、美目流转、朱唇白齿的自己,惋惜着这辈子最漂亮的时候不能被子言看到。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多希望子言也能看到这个时候娇媚艳丽,容光焕发的自己。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可惜悦己者已经长眠地下了。
“小云,你今天真漂亮。你是娘见过的新娘子里最漂亮的一个。”扬洛一脸喜色地端详着镜中自己女儿样貌。云舒很好地继承了父母亲容貌的优点,而边关这两年的历练不仅没有摧毁她的美貌,反而使她的眉目中美而不弱,带着独一无二的英气。
云舒盖着大红盖头,坐在八人大轿中朝着荣安王府前行。她的手有些颤抖。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这样一场名义上的婚礼如此激动不能自己,是因为渴求已久,还是因为这是自己最后的心愿?离王府越来越近,云舒觉得此生无憾了。可突然地街上一阵骚动,不知为何,抬轿的轿夫手一抖,轿子七晃八落地摔在了地上,云舒扶着内壁,也差点被摔得跪在轿子底上。
“怎么回事,姓张的!今天是我长姐的好日子,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非要挑在今天和我们对着干?”沈光宗的声音又气又急。
“奉圣上谕旨,抓捕近日流窜江南一带的大盗。刚才有人看到大盗在临安街出现,我才带人沿路搜寻,无意冲撞了喜轿,请沈大人包涵。”张潭的声音倒是非常的从容。
“你找你的大盗,赶紧让出道来。我们还要赶着吉时进府。”沈光宗一边张罗着招呼队伍重新出发,一边对着张潭下了逐客令。
“且慢,大盗凶恶。为防止大盗继续祸害,本官要搜寻一切可疑又可藏纳大盗的地方。”张潭说完顿了顿,指着轿子示意着。
沈光宗的青筋暴起:“姓张的,你是不是看我们沈家好欺负?我告诉你,你今天想搜轿子,门儿都没有。有本事咱们一起去圣驾前说理,但是你要想误了我姐的吉时,我今天就算被革职查办都跟你拼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撸起袖子做出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光宗,让张大人看一下,无妨”云舒明白,张潭不会无缘无故地在这个时候来拦轿子,定是有什么他不得不拦的原因。
“可是,姐,哪有什么人都能看新娘子的?”沈光宗还是不爽地说。
“让张大人早些看完,我们早些继续动身。”云舒坚持着。
张潭顶着沈光宗十足杀意的眼神,下马走到了轿子跟前,掀起轿子。他探头进去,装作在查看的样子。
“姓张的,你差不多行了啊。这轿子能有多大,要是藏的下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别东看西看的。再说了,你是不知道我姐的身手,真有什么歹人进了轿子,那算那个人倒霉。”沈光宗有些不耐烦地说。
张潭的身子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一会儿从西华门那里走,一路的眼线都被我弄干净了。我会尽力拖住其他人的。恭喜”他说了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就离开了轿子,云舒听见他上马的声音以及带人离开的声音。
张潭这几句说得云舒莫名其妙,但是随即而来云舒的直觉告诉她今天要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而这个意外必然和自己有关。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然有些害怕,这种害怕带着小心翼翼,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期待,唯恐这份期待背后带来的失望是又一次的凌迟。
近了,又近了。当轿子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荣安王府门口时,云舒的心像被什么重重压下一般,震的生疼生疼。终究还是自己多想了吗?
轿子的门帘被喜婆掀起,周遭的喜炮震耳欲聋。萧宗桓今天的任务是代林子言拜堂。他记得那时他跪在高祖的面前,心里反而踏实了。
“父皇,云舒的确曾是儿臣府里的护卫。儿臣曾想将她纳为侧妃。求父皇成全。”萧宗桓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他不知道高祖对于他和云舒的过往到底知道了多少,对暗夜门和他之前的步步为营又知道多少。
“成全什么?成全皇儿的儿女情长还是皇儿的雄心壮志?”高祖的声音平静地在萧宗桓的头顶想起。
“父皇,孩儿。。。”他的话被高祖打断。
“你想清楚再回答。这些年你经历过什么,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不要前功尽弃啊。”高祖的话意味深长。
萧宗桓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父亲真正的想法,即便是现在,他都不确定他的猜测是否正确。
“他们都说朕最看重的是荣安王爷的宝贝儿子,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反而诸多猜测和苛刻。那是因为玄才一定不是继承江山的人,对他,朕不需要观察,不需要考验。二十多年了,你母后的娘家,让朕铲除的一干二净,让你多年来在皇宫无所依靠,全凭自己一路走到今天,你是不是也怨朕无情?”高祖提起旧事,并未有任何的神伤。
“孩儿不敢。姚家以下犯上,蔑视皇权,是咎由自取。”萧宗桓用自己练习无数遍的答案回答说。
“终有一日,你会明白,姚家覆灭,你才是最大的受益人。姚家自作自受,让朕堂堂天子那几年竟然要被一介外臣压制,不出这口气,朕如何统领群臣?所有和姚家一样妄想做大和狼子野心的臣子,都得和姚家一样的下场。”高祖冷酷地说着。
“孩儿明白。”
“你明白什么?你明白就应该懂得当你羽翼未丰时,就应该继续韬光养晦。慕容家三朝侯门,放眼现在朝内重臣,皆是一朝根基,唯有慕容家已是门生遍布朝野,既能助你平步青云,他日也能给你带来祸害。你自己都没有站稳,就想急着冷落废黜慕容氏,好给你心上人让位置。你真太让朕失望了。你这是要断了自己的好日子吗?”高祖的声音带着责备。
“孩儿惶恐,请父皇息怒”萧宗桓赶忙说。
“皇儿,这些年败在你手里的手足或是流放,或是被贬,连同他们身后的世家一同消失了。唯有你,姚家虽然覆灭,但你依然是朕的嫡子,是朕立的亲王。你是最像朕的儿子,能屈能伸,抓准时机,就不给对手任何反扑的机会。朕希望你能一直像朕一样,明白取舍。这天下没有什么女人是不可代替的,而这大好江山的机会却只有一次。朕说到这里,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那朕也无话可说。”高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看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儿子。
“皇儿谢父皇教诲,定当铭记于心,时时提醒自己。”
“好,明日荣安王府娶亲,就由你替代玄才接新娘入室拜堂。从今后,她就是荣安王府王妃,你们的事情到此为止。若你再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朕就赐死云舒,绝了你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