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云归处》冰海小黄鱼

61、张潭

　　这一次，云舒一点也不想醒过来，但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她只一眼就认出来自己躺着的是曾经的云翳居。曾经，她住在云翳居五年，那里俨然是她的家。而现在，这里既陌生又代表着云舒始终不愿提起的不堪过往。
　　她挣扎着爬起来，就要朝外面走去。房门开了，襄王看着云舒苍白的脸，柔声说：“你不要着急着起来。大夫说了你体内的余毒现在顺着经脉走的有点乱，需要慢慢调理养起来。”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要回王府。”云舒冷冷地说。
　　“你现在的身体，王府现有的药材和大夫救不了你。既然南齐的定魂珠已经被摔得粉碎了，我派人想办法去北齐取定魂珠了。”萧宗桓说到南齐的定魂珠时，看了云舒一眼。
　　“王爷，你觉得子言不在，我会独活？”云舒迎着他的目光说：“我的命本来就是他救的。我救过很多人，可却偏偏救不了他。这都是报应，报应当年我为王爷你满手罪孽。”
　　“我不会让你死的”萧宗桓上前一步一把拉过她的手臂说：“既然当年是我对你不起，就应该由我来还你这份债。”
　　“我不用你还。”云舒轻而淡地说，“我曾经在玉朔答应过子言，一定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才对得起他那两年对我的情深义重。既然如此，我不会寻死，但我也不要解毒。就像现在这样，不用多少年我就能再见到他。我不要一脸皱纹一头白发去见我的子言。”
　　“你当年真的爱过我吗？”萧宗桓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可这两年多的时间，我时而住在云翳居，却没有一天不想念你。你喜欢珍珠，我便搜罗了天下最好的珍珠，摆在这间卧室里。”
　　云舒叹了一口气，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萧宗桓松开她的手臂说：“自从母后过世，姚家覆灭。我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每一步都活得非常谨慎。我把自己努力活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做任何事情我只要结果，任何人阻挡在我面前我都会毫不留情除掉。云舒，除了你。”
　　“王爷，我说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不用你偿还我什么。”云舒轻轻抚了抚刚才被萧宗桓抓的有些生疼的手臂：“你欠的人是云姬。她已经死在那年的牢房里。我是云舒，我不是她，你不用还我什么。”
　　“好。那你告诉我，云姬她当年真的爱过我吗？”萧宗桓回头看着她，眼睛有些红。
　　“爱过如何，没有爱过又如何。王爷执意的是一个答复，还是一颗不甘受挫的自尊心？”云舒还是云姬的时候，和襄王的谈话从来都是仰望着和小心翼翼的。如今她觉得占上风的人终于是她了，可是她没有任何的欣喜和狂欢。
　　萧宗桓没有直接回答她，他走到窗边打开了窗，看着一轮明月高挂说：“我娶慕容静言，因为她是慕容侯爷家的嫡长女。慕容家三代王侯，根基深厚。我纳颜娘，因为她长得像你，我把她放在我身边，时时凭吊。一直到你回来了，那次夜宴，我突然觉得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用曾经温柔看过我的眼神看林子言，我就已经嫉妒后悔的要疯了。你说，我这样是仅因为我的自尊心吗？”
　　云舒的眼光越过萧宗桓的肩，也看向远处的月光：“也罢，终究我也做了云姬五年。有些话她从来没有同你有机会说，那便由我来说，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你娶慕容静言的时候，云姬她曾经把自己关在暗夜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整整三天，水米未进，只因为她心里实在痛的很。后来还是媚姬找到她，带她走出了地牢。那五年，她所盼的不过是你给她一个名分。结果却发现，那五年就是笑话一场。你欺骗她，利用她，伤害她。所以她当时是带着决绝的心服下了你的王妃和你的长姐送来的黄泉路。到这里，云姬就已经死了，带着对你的所有感情，爱恨情仇统统死了。”
　　“对不起。”
　　“你和她的恩怨，两年前就已经了结了。何况王爷你也娶了颜娘，总归聊胜于无吧。”云舒看着他平和地说。
　　“我舍不得她那张像你的脸。”襄王说起这个曾经的侧室，冷漠而无感。
　　云舒抬手拾起水晶杯里装饰的硕大珍珠说：“云姬曾经的确很喜欢珍珠，因为来暗夜门第一年的生日，你送我的就是一串珍珠手钏。可我现在不喜欢这些珍珠了，过去的我都不怀念了。我十二岁那年朦胧地喜欢一个小哥哥，那时我并不知道他就是林子言。后来我做了暗夜门的云姬，云姬喜欢的是王爷你。再后来云姬死了，我又做回了云舒，而我爱上的人恰好是十二岁那年朦胧喜欢的人。王爷，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无需太过执着。”
　　“但他已经死了，你打算守他一辈子了吗？”萧宗桓的声音带着一些咬牙切齿，云姬从来都是顺着他的话，而眼前的云舒每次都能说中他的痛处。
　　云舒将珍珠重新扔回了水晶杯里，“当然。”她抬头间恢复了自若的神情：“王爷，民女告退了。请留步。”
　　云舒走到门口，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对萧宗桓说：“还有就是，王妃和静阳公主三番四次想置我于死地，请让她们冲我一个人来，不要再连累她人白白送命。想必王爷已经知道了沈家小姐沈思玉被人下毒而不幸丧命的事情，也接到了皇上对王妃和公主的惩处旨意。”
　　萧宗桓关上了窗说：“是我疏忽，没有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她们以后都不会再找你麻烦。”
　　“谢王爷。”云舒突然屈膝行了一礼，却用无比嘲讽的语气说：“但她们欠的一些债，我还是会找机会讨回来的。”
　　云舒从云翳居回王府的半路上，就感觉有一个很轻微的气息一直跟随着自己。她一开始猜测是襄王的人，索性在离王府不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说：“这位朋友，你有什么目的直说。我可马上就到王府了。”
　　一个黑影从云舒的头顶划过，直直站定在了她跟前。这个人的脸看着有些眼熟，但是云舒不记得他的名字。不过瞬间，云舒想起来自己和他在那个混乱的夜晚见过一面，因他这张特别阴柔的脸，在盔甲中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云姑娘，冒犯了。”来人很文雅地开口说。
　　“你是？”
　　“在下张潭，现任御林军总统领，与沈光宗是同僚。”张潭简短的把自己的身份说了一下。
　　“张统领，你跟了我半路，有何贵干？”云舒有些不解。
　　“云姑娘，冒昧地问一句，您以前真的是杀手吗？”张潭问完，觉得自己有些失礼，又补上了一句说：“我听别人说的，说你那天在娘娘的宫殿里，武功卓绝，以一己之力拖到了我们来增援。她们又说你对着季家小姐承认你曾是杀手。”
　　“的确如此。张统领莫非是来抓我归案的？”云舒不清楚他的目的，但是眼睛逼视着他。
　　“我来找你买两个人头。”张潭忽然阴冷地说。
　　“我早就不做这种买卖了。你找错人了。”云舒闪身就要离开。
　　“云姑娘，你难道不想杀了静阳和慕容静言为思玉报仇？”张潭的语气有些变得急促：“她是你的同胞妹妹是吗？”
　　“你是为了思玉？”云舒有些放下戒备地看着他。
　　“不错，虽然怎么样都不能救她回来了。”说到这里，张潭的眸子一黯。
　　“静阳长公主现在被幽闭起来，以我一己之力，想要杀进公主府里还要全身而退是做不到的。而襄王府的守卫，我比你清楚，想要在襄王府里动手无异于飞蛾扑火。”云舒耐心地给他解释。
　　“云姑娘，如果今天是小王爷被人害死，你会不会排除万难为他报仇？”张潭的眼睛里闪着执着的坚持。
　　云舒沉默了一下说：“会。”
　　“云姑娘你不愿意也合乎常理，毕竟思玉对你来说只是刚刚才得知的亲妹妹。可是，如果不是你，她也许已经如愿以偿嫁给林子言，这辈子相夫教子，一世安宁。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得到，死在了旧年的最后一天，那天在大殿听到她中毒身亡，我差点就不顾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就冲进内室去。我。。。”张潭讲到这里，有些哽咽。
　　“你既然对她情深义重，为何不早些向沈府提亲？我为她的遭遇感到抱歉，但是在子言没有娶她这件事情上，我没有任何抱歉。”
　　“是我冒昧了。”张潭做了一个抱拳的手势道歉：“沈家和我们张家多年来一直不和，思玉的哥哥更是不喜欢我。但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思玉她多年来一直想要嫁的人是荣安小王爷。我可以看开她不会嫁给我的事实，但我没法看开她就这么被人不明不白害死，而害她的人却依旧荣华富贵地过着思玉不会再有的下半生。”张潭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还是说：“今天打扰姑娘了。我会自己想办法，不会为难姑娘的。”他说完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