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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落葬 ...

  •   云舒颤抖着双手,没有多余的力气理会已经哭得呼天抢地瘫坐在地上的春桃,她一声又一声嚎啕着:“崔大哥,崔大哥。”云舒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支撑不住便要滑下去,却被一双手牢牢地扶住。
      沈光宗扶着云舒,满眼通红地看着棺木,他一直没有说话。如果不是因为云舒在,他这会儿估计已经跪在了子言的棺木前。一夕之间,自己最好的两个兄弟都战死了,沈光宗觉得这辈子自己都不会再有机会和人把酒言欢,他这辈子的恣意欢乐都用尽了。
      云舒捧起子言的战袍,将这套战袍牢牢地按在了胸前,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依旧感受到子言的气息和温度。她从抽泣开始,越哭越大声,她的肩膀颤抖着,最后抬头望着这片他们曾经相爱而又许下承诺的天空,用尽毕生力气一般地仰天嘶喊着。她哭得这般悲戚,纵使这天红日当空,也散不开云舒身上传递开的浓浓悲痛。
      云舒不知道后面几天,她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她好像没有了灵魂一般,麻木地为子言准备着后事。皇上严令封锁林子言阵亡的消息,只说是重伤,闭门养伤,凡是知道消息的人全被密切监视起来。
      扬洛一直以为,云舒的悲痛是因为崔路遥。她听沈光宗说过,崔路遥是云舒的师傅,两人师徒恩义深重。沈光宗满脸胡渣,两眼通红地奔走在荣安王府和崔府之间。他比云舒更加不知疲倦,那天云舒看着他说:“你再这样下去,是想沈家再办一次后事吗?”
      沈光宗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两只手的指尖摩挲着额头,然后放下手说:“没办法,这次真的没有办法。眼睛一闭上就都是玄才和小崔的脸。怎么会这样呢?”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云舒没有接他的话,这些天她始终一身素白,所有穿戴服饰都是出嫁妇人为亲人送葬的样子,她抬起头,看着再也等不来子言的远方。
      因为子言身份的特殊,高祖对于他阵亡的消息闭口不提,担心北境会因此不太平,他更是下令,如果消息外散,所有相关人员一律从重处罚。于是,官方说法就成了小王爷在剿灭逆犯中受了重伤,需要在王府静养。荣安王府管事在战场救主而被刺身亡,追封为忠烈将军,赐以二品官员身份送葬。于是,荣安王府的这场葬礼成了荣安王府管事的葬礼。高祖下令,荣安王府闭门谢客,非诏不得外出。
      “你不要怪朕不给玄才最后的尊荣。朕比任何人都痛心,但是朕不能不考虑北境的安宁。他阵亡的消息必须能压下就压下。”高祖站在子言的灵位前,对跪在地上的云舒说:“明日送葬,对外只说是荣安王府的管事出殡,一切从简。”
      “民女和子言在北境时,子言时时挂心北境安宁,事事皆亲力亲为。他会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的。”云舒的声音有些恍惚。
      高祖虚扶了云舒一把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等把玄才的后事安排妥当,朕会在联姻日附近,在名义上为你和玄才赐婚,并且举行一个简单的婚礼。为了瞒住北齐那边可能有的眼线。”
      云舒行了一礼说:“谢皇上成全。”
      子言出殡的日子,名号是假的,牌位是假的,连坟冢上刻的都是假的。唯一真实的,便是里面实实在在放着的是子言的战袍和从不离身的佩剑。萧宗桓来的时候,看到云舒梳着的是妇人的发髻,就如同一个伤心欲绝为丈夫送葬的妻子,两眼都是空洞的。
      “父皇让我代他来送。。。送最后一程。你节哀。”萧宗桓看着眼前低着头,毫无生气的云舒,忍不住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云舒抬起头,看着襄王说:“他在东边的时候,可说起过我?”
      襄王一愣,眼神看着云舒有些飘忽:“应该吧,不过他应该不会告诉我。”
      云舒似乎并没有在听他到底说了什么,她喃喃着:“林子言是个骗子。他说好要回来娶我的,他说好要回来娶我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径直朝着林子言的白玉棺走去。
      云舒趴在这口白玉棺椁上,突然解下了自己的发髻,松开她的一头乌发对着林子言的战袍说:“你这个骗子,你说过要回来娶我的。”她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空,却不想,眼睛涩的发疼还是又流泪了。
      “都说夫妻结发,恩爱一生,你信不信?”云舒这样说着,突然从腰间抽出那柄软剑,左手拢住了自己的头发,右手径直切了下去。
      “小云”
      “云舒”
      襄王和沈光宗齐声喊了她一声,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
      云舒握住那把长发,开始不紧不慢地编了起来,她说:“那次为了战洪烈,我断发明志,其实心里非常可惜我的头发。我好不容易把头发养的比原来还要长还要乌,现在都给你了。算作我们俩这辈子的定情之物,你在那里不许忘记我。”
      她将编好的辫子放在子言的战袍上,又将自己的佩剑放在了子言佩剑的一旁说:“在玉朔的时候,你送我这把软剑,后来这把软剑我时时带在身上。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这两把剑是鸳鸯剑了吗?你那时候就喜欢我的是不是?”
      云舒说到这里,眼睛又酸涩了起来,她两只手撑起来托着头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就是当年的小哥哥。如果我知道你就是他,如果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云舒对林子言那番情意绵绵的话,如利刃一样刮着萧宗桓的心。他曾经以为南乔是骗他的,骗他说小云有一个心上人。后来他知道了,小云的心上人也爱小云,甚至将小云完完全全藏了两年。这两年竟然完全抵消了萧宗桓和云姬的五年,以至于再见时,云舒对萧宗桓连恨都没有了。爱不再,恨已断,云舒对他除了怨就是不原谅。在这一刻,萧宗桓突然觉得,林子言活着或是死了,云舒都是林子言的。而他的云姬,是真的已经死在由种种误会编织的故梦里。
      沈光宗走到云舒身边,似乎不忍心打扰她和林子言这番天人永隔的最后交流,但还是轻轻地说:“云舒,时辰到了,该送玄才上路了。”
      那边的云舒抬起已经满面是泪的脸,眼神中的悲伤就连铁石心肠的人都会有一瞬间的动容。
      “光宗,你帮我一次。我要为他抬棺。但我一个人抬不了。”
      这是云舒第一次去姓直接称呼这个弟弟。
      没有任何犹豫,“行,你抬前面,我抬后面。四个角落由王府的仆从来抬。”
      云舒送完了林子言这最后一程,一步一步地抬着棺椁从荣安王府走到了王府的陵园。严冬下,她的额头却是满满的一层汗,汗湿了她那头短发,沾在她的脸上。云舒知道,她抬着的是她的全世界,是她曾经最痛苦和绝望时的一副良药,是她迷茫时候一盏明灯。可是马上她就要亲手埋葬自己全部的世界,全部的快乐和期待,以及余生唯一的爱人。
      云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当陵墓的门在她面前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眼前一黑,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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