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订狐狸已送达》迷恍

29、狐我出发 城外，战鼓

　　天边第一缕极淡的灰白，终于撕裂厚重夜幕，顺着戈壁地平线缓缓漫开。
　　一夜沉寂无声的太子大营，在这一刻骤然苏醒。

　　低沉雄浑的号角接连响起，一声叠着一声，穿透微凉的晨风，响彻整片旷野。
　　原本安静蛰伏的营地瞬间活了过来，各营将士迅速起身，披甲执刃，动作利落而不喧哗，没有半分慌乱嘈杂，只以最快速度集结列阵。

　　玄色甲胄层层铺开，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冷硬寒光，长枪如林，旌旗招展，八万大军气势凝聚，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中军位置，游释一身银白镶金边的太子战甲，身姿挺拔如松，立于高车之上，面容冷峻，目光沉沉望向远处巍峨矗立的黑水城。
　　晨光落在他眉眼之间，将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沉稳尽数勾勒，周身气场凛然，令人不敢直视。

　　方越策马立在他身侧，铠甲紧绷，手握长刀，目光锐利扫视全军，只待太子一声令下，便即刻传令开战。

　　另一侧，明堂溯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红衣尽数褪去，只余简洁利落的玄色衣料，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
　　他站在队列边缘，神色平静无波，红眸微微垂落，看似与寻常随行护卫无异，神识却早已牢牢锁定整座城池，将城头守军动静、街巷排布、暗道入口的细微变化，尽数纳入感知之中。

　　五百精锐死士早已悄然集结在营地后方隐蔽处，人人面覆黑布，气息压至最低，身形如同暗夜猎豹，静静等待着潜入指令。

　　“时辰已到。”
　　游释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中军。

　　方越立刻抬手，高声传令：
　　“传令——林总兵，率部佯攻三面城门，擂鼓造势，全力牵制！”

　　令旗挥动的瞬间，早已在城外列阵等候的三万边军瞬间动了起来。
　　震天的战鼓骤然擂响，急促而厚重，一下下敲在人心之上。三面方向同时扬起漫天烟尘，士兵举盾前行，箭手列于后方，投石车缓缓推进，呐喊声、号角声、战鼓声交织在一起，瞬间铺天盖地，朝着黑水城东西南三门席卷而去。

　　黑水城城头瞬间大乱。

　　原本只是松散值守的叛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惊得措手不及，慌忙奔走，嘶吼着拉动吊桥、关闭城门、搬起滚石热油，一时间城头人影纷乱，箭雨如帘，朝着下方倾泻而出。

　　周虎立于城主府最高阁楼之上，望着城外声势浩大的进攻，面色阴沉至极。
　　他早已料到太子大军抵达后必会攻城，却没想到对方攻势如此迅猛，竟一上来便同时猛攻三门，不留半点喘息余地。

　　“传令！所有守城兵力尽数调往三门死守，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半步！亲卫营分守各处要道，严防城内异动！”
　　周虎厉声下令，眼中满是狠戾，
　　“敢后退一步者，斩！”

　　传令兵应声狂奔而去，一道道命令迅速传遍全城。原本驻守北门断崖、街巷深处、粮草周边的叛军兵力，大批大批被抽调赶往东西南三门支援，城内守备瞬间出现大片空隙，整座城池的注意力，完全被城外震天的战事牢牢吸引。

　　暗处那些蛰伏的阴冷气息，此刻也随之产生波动。
　　分布在城头、要道的诡异死士，尽数被调动起来，一部分赶往三门协助防守，一部分依旧守在城内关键位置，目光警惕地盯着城外战场，周身黑气隐隐流转，却始终没有主动出击。

　　他们没有阻拦，没有破坏，甚至任由叛军兵力被尽数牵制，如同早已预料到这一幕，冷眼旁观着战局发展。

　　城外，游释立于高车之上，静静看着城头慌乱调动的叛军，眸色没有丝毫波澜。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他侧头，看向身侧不远处的明堂溯，目光短暂交汇，无声之中，已是千言万语。

　　明堂溯微微颔首，身形骤然一动，如同一道融入晨光的暗影，悄然脱离中军队列，朝着营地后方疾驰而去。

　　五百精锐早已等候在此，见他到来，立刻单膝跪地，无声行礼。

　　“出发。”
　　明堂溯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话音落下，他率先转身，身形掠动，朝着黑水城北门断崖方向奔去。五百精锐紧随其后，脚步轻盈，呼吸沉稳，全程避开所有叛军视线，借着三面大战的掩护，迅速抵达北门断崖之下。

　　此处正如林舟所言，断崖陡峭，石壁湿滑，寻常士兵根本无法攀爬，因此叛军只留了寥寥数人值守，注意力也全被正面战场吸引，丝毫没有察觉下方悄然逼近的一行人。

　　明堂溯抬眸扫过上方寥寥几名叛军，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灵力无声掠过。
　　断崖之上，几名值守士兵只觉脑中一阵昏沉，眼前一黑，便直直栽倒下去，瞬间失去意识，连半点声响都未曾发出。

　　“走。”

　　明堂溯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如羽，踩着石壁凸起的岩块，稳稳跃入一道隐蔽的裂缝之中。裂缝向内延伸，正是那条被遗忘多年的应急暗道入口，入口狭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内部幽暗潮湿，弥漫着陈旧的尘土气息。

　　五百精锐紧随其后，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动静。

　　暗道内部蜿蜒曲折，忽宽忽窄，两侧石壁粗糙冰凉，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光线昏暗，只能依靠偶尔从上方缝隙洒落的细碎天光视物。

　　明堂溯走在最前方，神识铺展至极致，前方每一处转弯、每一处岔路、甚至石壁后是否藏有机关陷阱，都被他提前探知得一清二楚。他刻意收敛自身气息，将周身灵力压制到极致，避免引起城内那些阴冷死士的警觉。

　　越是深入暗道，他越能清晰感知到，城内那股诡异的力量，似乎一直游离在战场之外，既不帮叛军阻拦大军，也不主动针对潜入的一行人，只是像一双冷漠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整个战局。

　　这种被人全程窥探、算计的感觉，让明堂溯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对方太过沉得住气，太过冷静，冷静得完全不像凡俗之人，更不像急于复仇、急于阻拦平叛的叛乱势力。

　　一路向前，无人阻拦，无机关触发，无伏兵突袭。
　　整条暗道安静得过分，顺利得令人心底发毛。

　　五百精锐也渐渐察觉到不对劲，纷纷下意识握紧手中兵器，呼吸愈发谨慎，脊背紧绷，时刻防备着突然而至的袭击。

　　明堂溯抬手，微微示意众人不必紧张，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稳步前行。

　　越是平静，越说明对方在等。
　　等他们深入腹地，等他们靠近粮草大营，等最关键的一刻，再骤然收网，给予致命一击。

　　他心中清楚，这一路绝不会真正一帆风顺。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暗道尽头出现微弱光亮。
　　明堂溯脚步放缓，凝神探查片刻，确认出口外是一条偏僻无人的窄巷，四周没有叛军驻守，也没有那股阴冷气息徘徊，才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出口外便是城内北角街巷，距离西侧粮草大营尚有三条街巷路程。”
　　明堂溯低声吩咐，
　　“出去之后，分两队潜行，沿途避开叛军主力，不得交战，不得喧哗，目标只有一个——粮草大营。”

　　“属下明白！”
　　五百精锐齐齐无声应下。

　　明堂溯率先踏出暗道，身形一闪，隐入巷子两侧的阴影之中。
　　其余人紧随其后，如同鬼魅般四散开来，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借着城内混乱的局势，不断朝着西侧方向靠近。

　　城外，战鼓依旧震天。
　　东西南三门的厮杀愈发激烈，箭矢不断升空坠落，巨石滚落，兵刃相撞之声不绝于耳，叛军被死死牵制在城头，根本无暇顾及城内动静。

　　游释立于高车之上，目光紧盯着黑水城北门方向，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
　　他看不见暗道内的景象，看不见明堂溯的身影，只能凭借心底那一份隐隐的羁绊，感知着对方正在一步步深入危城。

　　时间每流逝一刻，他心中的担忧便重上一分。

　　方越守在一旁，察觉到太子紧绷的心神，低声劝慰：
　　“殿下，明堂公子行事沉稳，麾下精锐皆是百战死士，必定能顺利抵达粮草大营，不会出意外。”

　　游释没有应声，只是静静望着那座孤城。

　　城内，窄巷之间，明堂溯一行人已然穿过两条街巷，距离粮草大营仅剩最后一段路程。
　　前方视野骤然开阔，一片巨大的营区出现在眼前。
　　高高的木栅栏层层围起，里面堆满了堆积如山的粮草，无数麻袋整齐码放，绵延一片，几名叛军士兵手持长矛，在营区外缓慢巡逻，看似守备严密，却因为主力尽数调往城头，兵力早已空虚大半。

　　而在粮草大营后方的阴影里，数道阴冷晦涩的气息，正缓缓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