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订狐狸已送达》迷恍

28、狐我只待破晓 属下已暗中

　　夜色沉如墨染，残月斜挂西天，清冷月光洒落在黑水城外的广袤戈壁上，给起伏的沙丘、林立的营帐都镀上一层素白冷辉。

　　太子大营内外，寂静无声，却无半分松懈懒散。
　　巡夜士卒按固定路线往复游走，甲叶轻碰低响，脚步沉稳规整，不敢有丝毫喧哗。
　　营垒四周拒马如林，暗哨隐于土坡暗影之间，目光死死锁着黑水城方向，以及旷野每一处可疑动静。

　　中军大帐灯火未熄，烛火静静摇曳，映得帐内光影温淡。
　　游释独坐案前，摊着城防舆图，指尖一遍遍划过北门断崖、隐秘暗道、西侧粮草大营三处要害，眸色沉敛，心事重重。
　　白日里定下的计策已然周全，可一想到明堂溯要孤身带人从暗道潜入城内，置身数万叛军与诡异死士环绕的险地，心底那份焦灼与牵挂，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深知明堂溯身手不凡，感知远超常人，可城池之内局势复杂，杀机四伏，暗处那股神秘势力又暗藏叵测，谁也说不清对方还有多少后手埋伏。

　　明堂溯立在帐内一侧，红衣敛尽流光，周身气息淡若云烟。
　　他并未多言安抚，只静静站着，神识悄然铺展，一层一层漫过整座黑水城，将城内街巷、城楼、军营、粮草驻地的气息尽数收纳眼底。

　　城内叛军大多是凡俗兵卒，血气粗重，排布虽密，却破绽百出。
　　唯有几处隐秘角落，盘踞着那股阴冷晦涩的气息，隐而不发，像蛰伏的毒蛇，静静窥伺城外大营的一举一动。那些人与此前驿站、戈壁崖夜出现的死士同源，分布在城楼制高点、城内要道，似在防备强攻，又似在刻意等候什么。

　　明堂溯眉目微敛，将所有点位默默记在心底。
　　今夜不必动作，只需静待拂晓，待边军三面佯攻打响，城中兵力尽数被牵制，便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帐外传来轻缓脚步声，节奏规整，是方越前来。
　　他止步帐外，放轻声响，沉声禀道：
　　“殿下，属下已按吩咐，挑选五百精锐，皆是身手矫健、擅夜行隐匿之士，现已集结在后营僻静处，衣甲、火种、夜行器械一应备妥，全程封口令，无人知晓此行目的。”

　　“进来。”
　　游释沉声开口。

　　方越掀帘入帐，身姿挺拔，神色肃然，目光先掠过明堂溯，随即垂首向游释复命：
　　“人选皆已敲定，营地周遭防务也已再加布控，增派暗哨，严防有人暗中窥探军情。黑水城方向暂无异动，城头守军只例行巡守，未敢深夜出城探查。”

　　游释微微颔首：
　　“做得稳妥。传令下去，今夜各营安分休整，秣兵厉马，静待天明号令。不许私下议论军情，不许擅自靠近营垒边缘，以免走漏风声。”

　　“属下明白。”
　　方越领命，顿了顿，还是忍不住低声补了一句，
　　“殿下，明日入城之事，凶险难料，属下已暗中吩咐那五百精锐，拼死也要护好明堂公子，但凡有险，舍命断后。”

　　游释眸色微动，知晓他一片忠心，也明白他心思缜密，行事周全。
　　“不必刻意强求拼死。”
　　游释语气沉静，
　　“只需听令行事，进退有度，一切以溯号令为准。你守住中军即可，明日佯攻号角一响，随时留意城头动静，谨防叛军分兵绕袭大营。”

　　“属下谨记。”
　　方越躬身行礼，不再多言，悄然退了出去，继续巡查营地防务。

　　大帐重归安静。

　　游释抬步走到明堂溯身前，抬手轻轻拢了拢他肩头垂落的衣料，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
　　“五百精锐虽皆是悍勇之士，可城内形势莫测，那些暗中之人手段诡异，你万事切莫逞强。若暗道中途有埋伏，或是入城后局势不对，即刻折返，不必顾及计策成败。”

　　明堂溯抬眸，红眸清润平和，轻轻颔首：
　　“我晓得分寸。只待三面攻城声势一起，城中人心慌乱，守备散乱，正是趁虚而入之时。我寻道而入，直奔粮草大营，得手便退，绝不滞留城中纠缠。”

　　他语气淡然，却自有笃定底气。
　　寻常兵卒看不破的隐匿暗哨、辨不出的阴冷气息，于他而言无所遁形。那些死士纵然诡秘狠辣，终究受凡俗格局所限，拦不住他潜行踪迹。

　　游释望着他沉静眉眼，心中纵有万千牵挂，也知此刻多说无益，只能压下心绪，低声叮嘱：
　　“万事小心，我在营中等你归来。号角为号，一旦城头有变，我便即刻领兵接应。”

　　“嗯。”
　　明堂溯轻轻应了一声。

　　夜色渐渐往深处沉去，营中灯火次第熄灭，只留巡道与中军几处明灯孤悬。
　　黑水城城头的灯火疏疏落落，映着高耸冰冷的城墙，像一头蛰伏巨兽的眼，冷冷俯瞰城外旷野。

　　旷野暗处，数道黑影隐在沙丘之后，气息收敛至极，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不靠近，不撤离，只远远望着太子大营的动静，静默伫立，如同石像。
　　大营里每一次细微的调动、巡夜士卒的排布、暗中流转的气息，都被他们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们不急于出手，只静静等着天明。

　　中军大帐内，两人默然相伴。
　　一个默筹军务战局，一个暗察全城杀机。
　　帐外是夜风吹卷旌旗的低响，是巡夜脚步的轻踏；帐内是烛火静静摇曳，是无声的牵挂与相守。

　　拂晓将至，天光将破。
　　城外大军蓄势待发，城内叛军严阵以待，暗处诡影静静蛰伏。
　　只待晨光破晓，战鼓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