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狐我定计谋 黑影缓缓抬 ...
-
暮色浸染天际,残阳将戈壁与黑水城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暗沉的金红,晚风卷着微尘掠过营地,吹动帐外旌旗猎猎作响,平添几分战前的肃杀。
太子大营之中,灯火次第燃起,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案上摊开黑水城详尽布防图,周遭陈设规整,气氛沉稳而凝重。
游释端坐主位,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带着威严,周身气场凛然。
不过半个时辰,城郊朝廷边军已然赶到营外。
三万边军历经多日对峙厮杀,将士虽面带疲惫,却个个身姿挺拔、战意不减,列队整齐,丝毫不显慌乱。
方越早已在营门等候,亲自引着边军总兵林舟,快步走入中军大帐。
林舟年近四十,一身染着些许风尘的铠甲,面容刚毅,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
入帐后当即单膝跪地,行礼恭敬又郑重,声音洪亮浑厚:
“末将林舟,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亲率大军驰援,北境将士盼之久矣!”
“林总兵免礼,起身说话。”
游释抬手,语气沉稳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多日来,林总兵率部坚守城郊,拒不附逆,忠君爱国,实属可嘉。”
林舟起身,神色依旧肃穆,眉宇间满是愧疚:
“末将无能,被叛军困于城郊多日,未能早日平定叛乱,还让殿下亲赴险地,恳请殿下降罪。”
“叛军势大,又占据城池地利,非你之过。”
游释摆了摆手,并未追责,径直指向案上布防图,
“今日召你前来,便是要共商破城之策,你且说说,城内叛军布防、兵力部署,以及黑水城城防破绽,尽数道来。”
林舟上前,俯身看着布防图,指尖点在城池各处要害,沉声禀报:
“殿下,城内叛军共计五万余人,皆是周虎多年收拢的精兵悍将,装备精良,且早有叛乱准备,城防部署极为严密。东西南三面城门,皆有重兵把守,箭楼、滚石、热油悉数备齐,城墙之上更是每隔数步便有守军值守,严防死守,几乎无懈可击。”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指向城池北侧:
“唯独北门,因背靠断崖,地势险峻,叛军防守兵力稍弱,可断崖陡峭,难以攀爬,即便兵力薄弱,也极难突破。另外,周虎麾下有一支精锐亲卫,行踪诡秘,平日里从不轻易现身,专司镇守城内衙署与粮草大营,战力远超普通叛军。”
明堂溯站在游释身侧,安静听着两人议事,红衣垂落,眉眼温润,看似只是寻常随行之人,实则神识早已悄然铺开,笼罩整个黑水城与大营周遭。
他能清晰察觉到,城内潜藏着数道与之前死士同源的阴冷气息,分散在城门、衙署各处,远比城外叛军的气息更为阴鸷诡异,而那支精锐亲卫,周身皆萦绕着这股气息,显然便是幕后势力培养的死士力量。
除此之外,大营之外三里处,那股残存的尾随气息依旧未曾散去,如同鬼魅般蛰伏在暗处,静静窥探着帐内动静,不敢靠近,却也始终不肯离去。
游释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案沿,沉声道:
“三面城门强攻,必定伤亡惨重,北门虽兵力薄弱,却无地利可依,这般看来,周虎是打算据城死守,与我军耗到底。”
“正是如此。”
林舟面露难色,“
城内粮草充足,足够叛军坚守一年半载,我军与末将麾下将士合共八万余人,若是长期对峙,粮草补给必会陷入困境,长久下去,于我军极为不利。”
大营远在戈壁之外,粮草运输路途遥远,且一路多险,极易被叛军截杀,速战速决,才是最佳破局之法。
可叛军占据绝对地利,严防死守,根本找不到突破口,一时间,帐内气氛陷入凝重。
游释垂眸,目光紧紧盯着布防图,脑海中飞速思索破城之策,周身气息沉稳,丝毫不见慌乱。
他身为太子,亲率大军平叛,若是首战便陷入僵局,不仅会挫伤全军士气,更会让幕后势力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明堂溯不动声色,微微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对游释低语:
“城内北门断崖之下,有一条隐秘暗道,宽仅容两人通行,直通城内北角偏僻街巷,是早年修建城池时留下的应急通道,早已被人遗忘,叛军并未在此布防。”
他神识强大,早已将整座黑水城地底、角落探查得一清二楚,这条隐蔽暗道,便是攻破黑水城的唯一契机。
游释眸色微不可查地一动,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并未显露分毫。
他知晓明堂溯自有过人之处,能察觉常人无从知晓的隐秘,当即压下心中波澜,继续看向林舟,沉声问道:
“城内粮草大营,具体在何处?防守兵力如何?”
“粮草大营位于城内西侧,囤积着叛军全部粮草,由周虎亲卫重兵把守,周围布有重重防线,极易靠近,却难以下手。”
林舟立刻回道,
“若是能烧毁叛军粮草,断其补给,无需强攻,叛军便会不攻自破,只是这一路,难度极大。”
游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中已然有了计策。
他抬手,指着布防图上北门与西侧粮草大营的位置,沉声部署:
“林总兵,你听令。明日清晨,你率麾下三万边军,佯攻东西南三面城门,击鼓造势,全力攻城,务必做出全力强攻、势在必得之势,吸引城内所有主力守军,越声势浩大越好。”
“末将遵令!”
林舟躬身领命。
随即,游释又看向帐外,沉声唤道:
“方越!”
“属下在!”
方越立刻入帐,躬身听命。
“你率两万精锐步兵,随我坐镇中军,随时接应林总兵大军,紧盯城门动向,严防叛军出城突袭。”
游释语气坚定,指令清晰,
“另外,暗中抽调五百精锐死士,交由明军师统领,趁全军佯攻、城内兵力空虚之际,从北门隐秘暗道入城,绕道西侧,烧毁叛军粮草大营,乱其军心!”
此令一出,林舟瞬间豁然开朗,连连点头:
“殿下妙计!佯攻吸引主力,暗度陈仓烧毁粮草,叛军必定军心大乱,届时我军再全力攻城,定能一举破城!”
方越却微微蹙眉,面露担忧:
“殿下,暗道隐秘,城内凶险,明公子孤身率人潜入,太过危险,不如让属下陪同前往,护公子周全!”
他深知明堂溯身份特殊,又是殿下心尖之人,若是在城内有半点闪失,他万死难辞其咎。
游释心中自然担忧,转头看向明堂溯,眼底满是不舍与牵挂。
潜入敌后,本就是九死一生,即便有暗道可循,城内遍布叛军与死士,稍有不慎,便会身陷重围、性命不保。
明堂溯迎上他的目光,红眸中满是温柔与笃定,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妨。
他修为高深,即便身陷险境,也能全身而退,更何况,这是破城的唯一机会,他必须去,也必须成功。
“无需多言,此事就这么定了。”
游释压下心中担忧,语气坚定,
“明军师自有分寸,你等只需依计行事,明日正午,以号角为号,全线出击,共破黑水城!”
“末将/属下遵令!”
林舟与方越齐声领命,神色肃穆。
随后,游释又与两人细细敲定明日佯攻、接应、潜入的各项细节,反复叮嘱,务必做到万无一失,不可有半分疏漏。
诸事部署完毕,林舟才躬身告退,返回边军营地,整顿兵马,筹备明日攻城事宜。
方越也退下,前去挑选精锐士卒,筹备潜入所需的火种、兵器、夜行衣等物,全程行事隐秘,绝不泄露半点消息。
大帐内,终于恢复安静。
游释立刻上前,紧紧握住明堂溯的手,掌心满是薄汗,语气中难掩担忧:
“溯儿,此去太过凶险,我实在放心不下。要不,还是换其他人前去,你留在我身边,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他宁可攻城多耗费些时日,多牺牲些将士,也不愿明堂溯身陷险境。一路行来,他早已习惯了明堂溯护在身边,可此番,要让他独自深入敌营,他满心都是后怕。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不会有事。”
明堂溯反握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温柔安抚,
“暗道隐秘,叛军毫无防备,我速去速回,烧毁粮草便立刻撤离,绝不会恋战。更何况,只有我能精准找到暗道,避开城内死士的探查,换做其他人,恐怕还未入城,便会暴露行踪。”
他能轻易隐匿气息,避开那些阴鸷死士的感知,这是旁人无法比拟的优势,此番潜入,非他不可。
游释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知晓此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紧紧将他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不管什么计策,什么破城,我只要你平安回来。无论明日战事如何,无论粮草是否烧毁,你都要先顾着自己,但凡有半点危险,立刻抽身,我会率军接应你,哪怕放弃此次攻城,我也绝不会让你有事。”
“好,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到你身边。”
明堂溯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急促的心跳,轻声应下,心中满是暖意。
他见过太多凡尘俗世的悲欢离合,见过太多人为了权势利益不择手段,可游释却始终将他的安危放在首位,胜过家国战事,胜过太子权责,这份心意,足以让他倾尽所有,护他周全,助他平定天下。
两人相拥而立,烛火跳动,将彼此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温情,暂时冲淡了战前的肃杀与凝重。
夜色渐深,整个大营陷入寂静,唯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在夜色中轻轻响起。全军将士皆在休整,养精蓄锐,等待明日那场至关重要的攻城之战。
而黑水城城墙之上,那道阴鸷黑影再次现身,立于城楼最高处,目光死死盯着太子大营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黑影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晦涩的黑气,眼中闪过狠戾与期待。
夜色愈发浓重,黑水城与太子大营遥遥相对,一边死寂沉沉,一边暗藏战意,中间隔着短短数里戈壁,却如同隔着生死界限。
明堂溯站在帐内,闭目凝神,神识再次探查整座黑水城,将城内死士的分布、暗道的路线,尽数牢记于心。
明日一战,不仅是平定叛军之战,更是与幕后暗处势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他必须赢,也只能赢。
为了游释,为了家国安宁,更为了斩断这纠缠不休的诡异杀机。
天边残月渐斜,黎明的曙光,即将穿透夜色,照亮这场蓄势待发的烽烟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