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哈佛遇上牛津》蔺央

7、棱角

　　唐宜清还是跟了Alan去他的家过圣诞节。
　　再次见到这一大家人，唐宜清深刻体会到日子是真的过了太久。Alan的爸爸妈妈脸上皱纹变多了，弟弟妹妹也全都大学毕业、工作了几年。那只曾经请她去舞会的猫在他们大学毕业不久就去世了，现在因为Alan不住在家里，也不养猫了。
　　“给我们讲讲香港吧。Alan在那里三年了，也没好好给我们讲过。”一大家人坐在餐桌旁，吃着饭，聊着天。
　　唐宜清看了Alan一眼，Alan朝她笑了笑。唐宜清明白其实是家人想让自己没那么尴尬才挑起的话题。像Alan这么爱家的人，怎么会少和家人聊天呢。
　　“香港的话，跟纽约曼哈顿感觉一样繁忙、压抑，街道很窄，大家都来去匆匆。不过夜生活很丰富，饮食业旅游业也很发达……”
　　“Ching，我很高兴你能来。”吃完饭，Alan把唐宜清带到房间。房间的装饰变化不大，就是曾经关于她的东西全都没了。
　　这么骄傲的人，不会允许自己每天看着在感情上的挫败。
　　以前在上物理课的时候，唐宜清总能在老师刚写完条件就做出答案。像是大家调笑时说的一样，中国人做题从来只需要一行——答案的那一行，中间过程全部掠过。而当唐宜清写完答案把笔放下时，Alan才刚抄完题。他永远很认真，把图也画下来，比老师的还工整。有时他不会做，知道唐宜清做完了，也只会偷瞄几眼她的答案，但永远不会直接问唐宜清，他会宁愿问老师。有几次实在是太恼，把笔重重地放下，然后拿袖子擦白板上自己的笔迹。唐宜清能明显感觉到他有多气恼。也就是因为那年一起上物理课，唐宜清知道了他是傲到了骨子里的人。不会跟别人说自己有多大压力，不喜欢像不太熟的人求助，永远默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好。这点也只有在他们开始谈恋爱才改变，至少他在唐宜清面前是不一样的。
　　“我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的家人。”唐宜清亲了亲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她最爱他的眼睛。
　　Alan开车把唐宜清送回酒店。外面飘着雪，地上很滑，所以车开得特别慢。车子里暖烘烘的，看着外面的雪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唐宜清想到了天荒地老。
　　“你……要不要把我送上去？”唐宜清微微笑着，还伸手摸了摸Alan的头发。吃豆腐这一特点，唐宜清好像在Alan面前从来没改变过。
　　结果是不仅把她送了回房间，还睡在了她房间。唐宜清很久之前就深刻认识到，吃过的豆腐，总是要还的。

　　Alan把回香港的机票改到了跟唐宜清同一天。像是怕又把唐宜清丢了一样，他尽可能地跟着唐宜清，变成了大型狗狗。
　　唐宜清拿到自己的行李，跟Alan一起等他的行李。“中文有种说法，把人分成猫系和犬系。以前你一直是猫系啊，怎么现在变成了犬系？”
　　“是啊。不过你更喜欢狗吧？”Alan没有说的是，以前让你跑了，现在怎么还会用一样的方法留住你？不过他也不觉得这种变化有什么，毕竟什么猫系犬系的太笼统，全球七十亿人，只有两种性格，不是太不可靠了吗？
　　本来唐宜清打算打车回家，Alan让她跟着自己。
　　果然是高管，都有司机啊……财务总监还是不够厉害啊……
　　因为都在中环附近上班，所以两个人住的也不是特别远，车程十分钟之内。
　　“明天下班跟我吃饭吧？”
　　“我是没问题啊。”唐宜清从Alan手里接过行李箱。“不过高管现在都那么闲吗？”
　　Alan亲了亲她。“高管也得解决人生问题啊。See you。”
　　唐宜清没想到Alan说的吃饭是在他家里吃。两室的公寓，其中一间卧室被改成书房。家里还放着部跑步机。也对，这里打不了冰球，滑冰都已经够难了。
　　“随便参观吧。”Alan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要穿上的T恤衫。
　　唐宜清回头恰好看到这一幕，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点了点头。之前酒店灯光昏暗没看清，现在看看，他的身材还是保持得很好。“跑步机效果不错。”
　　Alan站到唐宜清面前，很近很近，低着头看她。“你要不要摸一摸？”
　　唐宜清转头走开。“嗯，你的屋子装修得不错。”
　　四处看看，还真是有不少收获。床上的被子铺得很平整，靠枕也全放在同一边。书架里的书按内容分好，同内容的按大小分好。所有纸张资料一叠叠夹好，用便签写上类别。一看就是重度强迫症做出来的事。
　　书架里唯一格格不入的，是放在其中一层架子上的小纸片。一开始，唐宜清看到那么皱的纸，还奇怪Alan什么时候开始能忍受被折过的纸张了。定眼一看，才发现上面是她的名字——“唐宜清”。用钢笔写的字，力度穿透纸张。
　　她伸手轻轻摸着上面的字。他从来不会写中文，更没写过钢笔字。自己能想到的唯一联系，就是曾经她喜欢用钢笔写字，写过很多东西，收藏了不少钢笔。她不敢问Alan，努力忍住要流出来的泪水。
　　再仔细看一看，书柜最上面那层放了几个小相框，都是他们以前的合照。相框和照片都很眼熟，是从美国的家拿过来的。放在最高那层，是既不想看见又不舍得不看的意思吧？
　　唐宜清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有多混蛋。
　　更混蛋的是，要是这十年能重来，她也不会作任何改变。
　　只是，现在她允许自己全心全意地爱Alan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唐宜清走到厨房，从背后抱住Alan。
　　“怎么了？很快就能吃饭了。”
　　“嗯，抱着你舒服。”唐宜清用脸蹭了蹭他的衣服，闻到了淡淡的香水味。
　　晚饭是意大利面。Alan还记得唐宜清向来不喜欢吃番茄肉酱，特意煮了她喜欢的绿酱。简简单单，却是唐宜清最喜欢的。Alan看着边吃边笑得眼睛都弯了的唐宜清，忍不住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