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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惊险劫掠 ...

  •   “大胆!竟敢胡言乱语!”环儿闻言色变,厉声喝道,“来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拖出去喂狗!”她话音刚落,立时便冲进来一个四肢粗壮的妈妈,抬手拎起那丫头的领子就往外拖,汹汹的气势十分骇人。
      “慢着!”叶妍曦脸色微变,低斥道,“环儿,我尚且还在这里好好地坐着,是谁给你的胆子,竟做起我的主来,还不退下!”环儿面色一白,却也自知逾矩,慌忙跪下叩头请罪道,“奴婢该死,奴婢今日竟敢对小姐不敬,坏了府中规矩,还请小姐重重责罚!”
      叶妍曦却不理会,只是望着一旁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小团蹲趴在地的丫头道,“我看这丫头言行古怪,似有失心病症,环儿,你携了这妈妈一同去请个好大夫入府来给她瞧瞧,若是真能将这个瘦伶伶的丫头医好,便也勉强算作是你们将功补过了。”
      环儿与那妈妈心中本是十分紧张——她们方才的言行,往重了说,便是形同叛逆,这等大不敬之罪便是即刻拉出去杖毙了也不为过!但她们此刻见叶妍曦并无苛责之意,心下骤安的同时却是对叶妍曦更加感恩戴德,便忙不迭地叩了一串头后躬身退出门去。
      偌大的闺房中顿时安静下来,叶妍曦仍自盯着那丫头看了许久,终是摇头轻叹道,“绾晴,真想不到,你我此生还能再见。”那丫头闻言双肩一颤,倏地跳起身来脚步踉跄地奔至叶妍曦身前,流泪凄然道,“夫人,是绾晴无用,那日你和公子前脚刚走,我爹就将你们施给我娘的救命钱抢去赌了,娘拦住他理论,他却将娘给活活打死了!”绾晴说到这里,却是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可那畜生甚至等不及让我把娘的尸首收殓完,就约了妓院老鸨来谈卖我的价钱,哼,我只好先下手为强,一把火将那醉鬼给烧死了!”
      叶妍曦眉目一颤,想不到自他们走后,绾晴的境况非但没有丝毫改善,反而变得更糟糕了,她在怜惜的同时,心下甚至微微懊悔起来——绾晴一家悲剧的直接导火索就是她赠予的那袋银子,若是当日她不曾心软,也就不致有后来一系列的牵扯,那么也许今日绾晴一家人便都会是另一种结局。她望着绾晴,只得轻声安慰道,“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绾晴,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我会好好待你的。”
      绾晴觉出叶妍曦语中真诚,遂咬唇抹了把眼泪,跪下身来感激道,“夫人早于我母亲有恩,现又如此厚待于我,此等大恩大德,绾晴微贱之躯,无以为报,今生今世,唯有誓死效忠,方能报答夫人恩情之万一。”叶妍曦心下疼惜,赶忙起身将她扶起,而后与她一同坐在榻上,轻声道,“绾晴,正如你所看到的,我现如今只是叶家未出阁的小姐,再不是什么夫人,所以你对我的称呼,也必须要符合我的身份才行,知道吗?”
      绾晴一怔,似乎想要问些什么,却终究忍住了,只是应道,“小姐您放心,这种错误,绾晴日后绝不会再犯。”叶妍曦满意地点点头,复又说道,“还有你我过去的那段渊源,也必须从此烂在肚子里,将它彻底遗忘,否则……”叶妍曦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她相信凭借对方的伶俐,必能领会她未言明的利害。
      叶妍曦所料不错,对方果然聪明通透地回道,“小姐,凡是对你不利的事情,绾晴都是万万不会去做的,所以从今往后,奴婢的一言一行都当以小姐的利益为先,无论何时何地,绝不敢擅为。”叶妍曦微笑着拍了拍绾晴的手,却只觉手下冰冷硌人,又是心疼道,“一别数日,你竟瘦弱得如此厉害,等下我就抬了你近身伺候,这样一来,你既不必再去做那些脏活累活,也可在吃穿用度上比从前好些。”
      绾晴再度含泪谢道,“多谢小姐一心为奴婢着想,只是眼下,还请小姐看开些,千万别再苦了您自己啊!”绾晴心思细腻,自她进门起,便察觉出叶妍曦看向她的目光在时而怜悯时而惋惜的同时,于眼角眉梢更添愁苦,虽只是淡淡的一抹,却长久地萦回环绕,挥之不去。
      叶妍曦闻言面色一凝,默然良久,末了却唯有苦笑着凄迷道,“是啊,往事前尘,思之无益,我与公子今世鸳盟,唯有来生再续了。”绾晴眉头一跳,见对方神情愈发地凄婉缱绻,正待劝解几句,却听见有人轻声叩门,随即传来环儿的声音,“小姐,四公子已在门口备好了车驾,请您收拾好了便可过去呢。”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叶妍曦对门外回道,之后便望着绾晴轻言温语,“我等下要和四哥去东兴楼听曲,你且安心留在府中休养,旁的事都先不要操心,我自会吩咐其他人好生照顾你的。”绾晴一愣,而后却是认真道,“小姐要出门,奴婢自当跟随,若是果真偷了懒,纵使小姐不怪罪,奴婢自己心里也终究难安。所以今后不论小姐要去哪里,奴婢都会寸步不离,这也是绾晴作为奴婢的微末心意,还望小姐成全。”
      “真是拿你没办法,”叶妍曦略带嗔怪地望进绾晴坚定的眼眸,心下温软,轻声吩咐道,“那便把我的披风也带上,今儿恰好是十五,咱们夜里就先赏了花灯再回府吧。”
      “绾晴,日后你在小姐身边伺候,咱们便是姐妹了,今日我也是一时情急,得罪之处,还望你能见谅。”绾晴轻手扶着叶妍曦上了马车,正待抬脚跟上,却被站在她身后的环儿扯住了衣袖,她回过头来,只听对方继续道,“既然小姐赏识你,今后我也会与你真心相待,只求你能摒弃前嫌,咱们俩同心协力尽心侍奉小姐,你说好不好?”
      环儿态度恳挚,倒是出自真心,绾晴本就没有怪罪之意,现下刚好解开此节,她含笑点头道,“环儿姐姐言重了,今日之事,绾晴并未放在心上。更何况姐姐之情急,恰好说明你对小姐赤诚忠纯,绾晴能有你这样的姐妹,高兴还来不及,更何谈怪罪?”
      华美的马车平稳地行驶于街道之上,此时已近晌午,集市上渐渐热闹起来,小贩们的吆喝声、酒肆内卖艺者的吹拉弹唱、百姓们讨价还价的嘈杂之音不绝于耳,叶妍曦在车内听着,竟是唇畔浅笑,只觉似这样的日子才最算得上惬意真实,这于平淡之中所溢出的安稳与闲适,亦是她心中极为羡慕却又不可得的。
      小半个时辰之后,叶府的车驾于一处三面临江的高阁前停下,本是走在最前头的叶勉纵身跃下马来,却是亲自走到马车前敲开了车门,扶着一位少女走下了马车。叶妍曦抬眸望着眼前华美大气的楼阁,又闻耳边江水汩汩,便笑道,“此地气韵古朴,环境开阔,确实壮丽怡人,只是信阳城中本就多得是角檐画栋的高阁,这等建筑便也见惯不怪了。可妙的是这地基下面偏偏特意架了高台,匠心独运地将楼阁探入江水之上,使得游人在倚栏听曲儿的同时还能俯瞰一江烟水,真真是个绝佳的好去处。这样难得的地方都能被四哥寻来,可见用心良苦。”
      叶勉微微一愣,他不曾料到对方竟心细至此——这处东兴楼虽是他好友王乾的产业,但他自己却是一次也未曾踏足,倒也不因别的,只因叶府一向对子弟家教甚严,故而似这等逍遥悠闲之所,为免玩物丧志,他平日里几乎从不出入。叶勉风流倜傥,文武兼备,但他平日却多是以剑论道、以棋会友,言行举止无不低调谦逊,堪称信阳城世家公子中少见的一股清流。
      叶妍曦一行人踏入东兴楼中,前台记账的掌柜立时便认出这位少年公子正是昨日少东家特意嘱咐要他额外关照的客人,他不敢耽搁,即刻放下账簿,走出柜台笑脸相迎着道,“叶公子大驾,小人不曾远迎,还望恕罪。”他与叶勉客气了几句,便将他们引进了一早便已备好的三楼雅间,待亲眼看着侍女们布好一桌精致的美酒佳肴后,这才放心地躬身告辞出去。
      叶妍曦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却也毫不客气,径自提起一双雕花玉箸便将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尝了尝,终是笑道,“这些菜肴虽不比咱们家里头的更加美味,却赢在模样精巧,不过想要在这里享用一桌这样的上等酒菜,少说也要百八十两银子吧?”她说着便望向坐在对面的叶勉,笑容愈发深了,“什么时候四哥也将这财大气粗的朋友介绍给妹妹熟识一下,好让妹妹在闲时也能攒些体己以备不时之需?”
      叶勉闻言便笑了笑,轻摇着头回道,“要说起我这朋友王乾,可真真是个商界怪才,他不仅聪颖过人,处事决策更是不按常理出牌。自他十四岁那年接手家族产业时起,仅用去了短短三两年的时间,王家便不再局限于经营绸缎布匹,而是接连寻得其他更加赚钱的门路——像是酒楼、戏院、粮店、当铺、药房等等领域,王家均有不同程度的涉足。在王乾的带领下,王家商号自此就如雨后春笋般在全各国各地生根发芽,而王乾在名声大噪的同时更是盆丰钵满。”叶勉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举起茶盏润了一下嗓子方才继续道,“更加传奇的是在三年前,那时他也只有十八岁,早已风生水起的他看上了这处荒废许久的地皮,本想买下来再经营一处酒楼,银两和中间人都已谈妥,孰料却半路跳出刘、白两大百年商贾世家与他无理纠缠,这场争斗甚至在后来不可思议地现出旷日持久的拉锯之势,这样大的阵势,却只为了一处早已废弃的地皮,这简直匪夷所思。哦,这刘、白两家想必妹妹也还不熟悉吧?说起来,他们两家不但家资雄厚更深谙谋利生财之道,论资历完全可算是王乾的前辈大哥了,可即便是这样两个根基深厚的商业巨头联合起来与王乾狭路相逢,竟也讨不到丝毫的便宜。”叶勉喜滋滋地说着,眉梢眼角却是难言得意,似乎那王乾便是他嫡亲的兄长一般。
      “王乾很快便觉出此事只是刘、白两家向王家宣战的一个由头罢了,他们定是见王家这个后起之秀壮大地过于迅速而心生忌惮,因此便想要趁着王家根基尚浅之时尽早地除去这个祸患。可惜他们千般谋算,却偏偏忘记了最为关键的一点——想要靠着区区一场持久战便兵不血刃地拖垮对方,此法或许于一般人均可奏效,但若是对上王乾,那简直就如同自掘坟墓一般可笑!王乾本就个性怪癖,处事作风更是杀伐果决手段毒辣,他早已不愿与那俩无赖世家再做纠缠,于是下出两手釜底抽薪的好棋。他先是雇佣了大批流民,发放给他们银粮衣物,将他们打扮成大家氏族中专司采办的管家,而后吩咐他们去刘、白两家的各个商号中订购大量的物品。那时时近中秋,京城内凡是稍有地位的家族都要差人外出采买以作节庆之用,因而那些人便借机混迹其中,倒也果真未能引起对方的警惕。待刘、白两家马不停蹄地派人将大批货物运回信阳城郊的数个庄园之中,正待先行清点之际,王乾却是早已亲自挑选了数十名武功高超的护院,趁着细雨连绵的夜晚狠狠地炸光了那些个堆积如山的货品,真真是大快人心,此为第一手棋。”叶勉说着便咂咂嘴,那神情似是在回味着某种美酒珍馐一般地津津有味。
      “后来,消息传回刘、白两家家主耳中,他们只得咬牙切齿地将案件上报了京兆尹府,以期能够查出些许的蛛丝马迹,可王乾是何等精密之人,又怎会留下一丝一毫的破绽?等待他们的,唯有第二天一早便涌上门来手执毁约书函吵嚷着要求他们十倍赔偿的主顾们,那其中的大部分人却也都是真实的,他们所预定的货物也确实在刘、白两家前一晚的大火中被付之一炬了,只不过领头闹事的却是王乾最初雇来的那批流民。刘、白两家心知中计,却也为时已晚,无可奈和之下,只得打碎牙齿和血吞,忍痛赔偿了大笔银两给大家。不过颇为戏剧的是,那些人出了刘、白两家的商铺,扭头便拐进了王家的铺面,而后更是将白花花的银子毫不吝惜地投进去,失而复得般乐呵呵将节庆待用的一应货品采办回府,此为王乾的第二步棋。”
      叶妍曦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始终不发一言,此刻听到故事的结尾,终是了然地总结道,“王乾的棋虽只行了两步,但他此举可谓是一举数得,不仅挫得刘、白两家元气大伤、信誉暴跌,还得了他们两家许多十倍相偿的银子,这些倒也没什么,最有趣的是后来他看似‘意外’地得到的那批订单,使得他在赚足了银子的同时还间接地为自己的商号扩大了宣传、赢得了一批新的主顾。”叶妍曦说罢点头浅笑,语带钦佩地道,“王乾此人,心机手段当真奇绝,令人不得不既惊且佩。”
      叶勉听着叶妍曦条理清晰的总结,点头赞许的同时,不禁转头瞧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那里有一名女子手抱琵琶,早已静立多时,便对叶妍曦笑道,“瞧我也是糊涂了,带妹妹来这里本是为了听曲儿解闷儿的,可曲子尚未欣赏半节,倒是四哥先在这里叨叨了半晌的故事,真是太失情趣了。”他说着便轻轻向那女子招手,示意她现下可以开始演奏了。
      走出东兴楼,已是太阳西陲,天边红霞满天,叶妍曦凝望着那一团团火焰似的云朵,却迟迟没有坐上马车打道回府的意思。末了,她淡淡一笑,转眸看向叶勉道,“四哥,听说每月十五都是信阳城的花灯节,妹妹今晚也很想去看看呢。”她语声温婉,然叶勉却极敏锐地听出些许不一样的意味来——对方与其说是在与他商量,倒不如说是在用最柔和的话语命令于他更为恰当。想明白了这一层,叶勉便点头应道,“嗯,这样也好,那我这就命人先行回府告知母亲和三哥一声,免得他们惦念。这信阳城的花灯节虽每逢月圆之夜便会举办一次,但妹妹你不日便要入宫,这宫外的花灯怕是很难再看到了,既如此,不如就趁今晚这个机会好好地赏玩一番。”
      夜市上人头攒动,叶妍曦走走停停,她不时含笑抓起某个摊位前售卖的精巧花灯稍加赏玩,显然兴致颇高。而一旁的叶勉则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好像生怕哪个不小心的游人会撞到她似的,却是从未有过的小心与谨慎。
      突然,前方人群之中一阵骚乱,叶勉眉头一皱,立即上前一步挡在叶妍曦身前,对左右随从吩咐道,“你们快去看看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两个随从领命而去,半盏茶的功夫便打探清楚,向叶家兄妹回禀道,“公子,前面正是游客们放灯祈福的地方,不过许是今日放灯游人太多的缘故,拥挤间竟将一个男孩挤下江去,现下人们都围在那里眼见着那男孩拼命挣扎,竟始终无一人敢下水去救。”
      叶勉眼皮一跳,心下顿生疑惑,隐约间只觉此事透着蹊跷,便欲立即拉着叶妍曦离开此处,但同时他心中却还有些惦记着那男孩子的一条无辜性命,一时间进退两难,却是呆立在了原地。
      叶妍曦见叶勉面上现出为难之色,便替他决定道,“四哥,别再犹疑了,还是救人要紧。”说罢她便转身问向身后的几位侍从道,“你们之中可有会水之人?”那几位侍从面面相觑,却是纷纷摇头,叶妍曦眉头一凝,这可如何是好。正当她准备放弃之时,却听见身旁一个女声道,“小姐,奴婢自小熟悉水性,奴婢可以下去一试。”
      叶妍曦闻言便向绾晴望去,只见对方向她轻施一礼,随即便解下外袍快步向江边走去。待叶家兄妹二人赶到江边,却见全身湿透的绾晴已然抱着那个七八岁的孩子游上岸来,人群之中立时便传来一阵欢呼,众人甚至纷纷为绾晴鼓起掌来,一时之间,场面极为热烈。
      叶妍曦见此二人平安无事,心下顿时放松,她分开人群走上前去,不顾绾晴的劝阻亲自解下肩上披风为对方系好,方轻声道,“夜里天凉,你身子本就不大好,别再冻着了。”
      “踆儿!我的儿啊!我的儿!”叶妍曦正待吩咐绾晴先行回去马车上休息,却突闻耳边传来几声女子的惊呼,那声音尖细异常,听之便让人倍觉不适。叶妍曦循声望去,只见一妇人正踉跄着奔来,随后却是跪倒在男孩身前将其一把搂进怀中,埋首于男孩肩上痛哭失声。然紧随其后的一瞬间,却是变数突生——不知从哪里猛地冒出十数人,他们口中高呼着‘踆儿’的名字便不顾一切地狂涌过来,看似是以那对母子为目标,实际上却是清一色直奔叶妍曦周围而去。
      叶妍曦蹙眉,顿觉不妙,这些怪人个个体形高大,很快便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因而此刻别说是叶勉以及他的随从们,就连刚刚还紧随她身侧的绾晴和环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人们’给冲散了。她抬起双臂,便欲从中分开一缝隙走出这围笼,孰料却是后颈一麻,整个人随即便被其中两人一左一右轻松架起,飞快地向人群之外退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惊险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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