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攻略》星狗

57、练琴

　　季玄启率先脱下履，只着足衣便走了进去。明珠将头上的幕遮取下拿在手上，雪白的足衣踏上黑色的木板上，落地无声，仿佛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们来了。”王柔仪瞧见他们走进来，笑着说道，招了招手让明珠过去。

　　明珠心中有些忐忑，瞧见王女师也在这，才略略有些心安，走到正中间处缓缓跪下，将手中的幕遮放在一旁，双手抵在额前，以头触地。

　　乌有先生并没有说过要收她为徒，明珠原本是不必行如此重的礼的，只是她不过一个闺中女儿，劳动了乌有先生这么一个大才来教琴，她实在是不好意思，于是才行了这礼。

　　“起吧。”坐在前面的那人淡淡的嗓音响起，明珠才直起身去看他，忽的愣了愣，等到王女师唤她才回过神来。

　　这位乌有先生倒也并非如她所想像的那般，是位老先生，反而很是年轻，看这模样大概还未到而立之年，面目普通，只是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样的一种淡漠、冷清，那样冰凉如水的眼睛，像是世间万物都不入他的心，他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可是就是能够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乌有只是坐在那儿，冷冷地看着她，除了方才的一句话，便再也没有开过口。虽然这个女孩生得倒是好看极了，只是在他眼中女子大都是一样的。

　　王柔仪瞧见这般情景，觉得一开始便如此冷淡，这接下来可怎么好好授学啊，便笑着说了几句明珠与她学琴时的趣事。

　　乌有却是依旧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半分反应都没给她。

　　她只有尴尬地笑了笑，起身说道：“想来是太多人在这里，乌有才放不开吧。那我们还是先告辞了，过几日再来拜访。”说完便给了季玄启一个眼神，走了出去。

　　季玄启虽说不太放心明珠，只是王女师都告辞了，他也不好杵在这，只好担心地看了一眼明珠，朝乌有先生拱手一礼，退了出去。

　　“先生，可是此时便要练琴？”明珠抿了抿唇，看向还坐在那看书的乌有，手心却有些凉凉的。

　　“嗯，琴在里头，你便去弹几曲吧。”

　　这是要她自己先练的意思？明珠点了点头，说道：“是。”

　　往里头走去，正好看到窗前摆着一架琴，她走过去坐下，伸出手拨弄了几下，声音清亮，是把好琴。

　　不过以乌有先生的作为，也不可能弄把普普通通的琴在屋里的吧。

　　听到琴声，乌有才抬起头看向明珠处，只见到一双洁白玉润的手轻轻地拨弄着琴弦，衣袖微微滑落，露出腕间的玉镯。

　　弹的是《极乐吟》，这首琴曲十分简单，便是刚学琴的人也能弹得好。明珠这几日练的乌有的曲子却是没有用。

　　既是乌有的成名曲，定是弹得十分好的，明珠也没必要班门弄斧。

　　这《极乐吟》说简单却也并非如此容易却能弹好的，越是短的曲子更是注重旋律，越容易让人听出差处来，且这曲子无论从曲意和意境上来看，都是注重逍遥。

　　明珠坐在窗前，山林的气息弥漫在鼻间，放眼望去皆是灰墙乌瓦、葱山绿水，心中渐渐进入那种琴意的节奏，手下也越发得心。

　　一曲毕，乌有仍是半点反应都无，仿佛只当明珠是个透明人般，偶尔有些反应，也是伸手翻书。

　　名士嘛，总是有些傲气的。她回头瞧了乌有一眼，揉了揉手指，继续练起琴来。

　　这一投入精神，倒是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直到一曲作毕，外头响起敲门声，明珠才觉已是未时了，乌有先生竟也陪她到此时。

　　那为明珠和季玄启打开院门的哑奴推开房门，将盛着饭菜的食盒放在门口，拘了一礼便出去了，动作十分熟练，想来往日便是如此。

　　明珠看了一眼乌有，见他没有起身去拿的打算，便揉了揉久跪的双脚，撑着漆几起身，走到门口将食盒拿进来。

　　等到乌有先生去拿，那饭菜估计都凉了吧。

　　“先生，可否要用膳了？”她将食盒放在乌有面前的漆几旁，跪坐到一旁询问道。

　　乌有抬眼看了眼面前的女子，道：“用膳吧。”

　　明珠看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呢。当然这也不过想想罢了，听到乌有回了她的话，连忙从食盒中拿出碗筷放在他面前，又将饭菜一一摆好。

　　用完膳，明珠本想说几句话活跃一下气氛，毕竟这一年多来她都要跟着乌有先生学琴，若是日日都如同今日一般相对无言，她一定会郁闷死的。只是当她抬头与乌有的眼神对上时，却觉得那黑漆漆的眼睛像是带着巨大的压力一般笼罩着她，使她瞬时便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她收拾好桌上的碗筷，放到门口，不一会儿哑奴便过来将之收走了。

　　“先生如此倒是让我难办了。”明珠跪坐在乌有身旁的茵席上，懊恼地抱怨了一声。

　　站在门口对着门框看了一会儿，明珠还是决定要和这位先生说说话。她能够学琴的时间只有一年了，等到及笄，便要在家准备嫁人，再也没有机会能够来这里，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用来浪费。

　　不管乌有先生是有意先考察她一段时间，还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也好，总要说明白吧。

　　“此话何解？”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握着书册的乌有冷冷地回了一句。

　　“明珠既与先生学了琴，万一日后在外人面前弹了几曲，别人觉得不好，岂不是堕了先生的大名。”少女轻哼着说道，只是声音过于娇软，反倒像是在撒娇。

　　乌有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非是这姑娘不耐烦自己冷落她这么久了。

　　“你欲如何？”他瞥了一眼跪坐在身旁的少女，她的左手正不断地拨弄着右手腕上戴着的玉镯。

　　冲着乌有微微一笑，明珠稍稍靠近了些许，乌有有些不自然地退后，才不让那点淡淡的甜香弥漫在鼻间。

　　“明珠弹了一上午的琴，先生好歹点评一下，也好让明珠知道哪里需要改进的。”她抿了抿红润的嘴唇，脸上溢出点点红色，似是有些羞涩。

　　“将琴取来。”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的女子看了许久，乌有才再次出声。

　　明珠呆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勾起嘴唇笑了笑，轻启柔软的嘴唇，“是。”便连忙起身将放在窗边的那把琴抱了过来。

　　看着明珠欢快的应答声，乌有轻叹了一声，罢了，既已应了人，便教一教吧。

　　他将明珠取来的琴放在漆几上，将今早明珠弹奏的《极乐吟》又弹了一遍。

　　明珠细细地支起耳朵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先生的琴调怎和她那日在王女师的院中听到的十分相似呢。

　　“听到了什么？”

　　这次乌有主动转头去看她，却看到明珠有些出神的样子。

　　“先生可曾去过望京以南的那座靠山的别院？”明珠狐疑地问道。

　　直视那双潋滟波动的眼眸，乌有也不自觉地舒缓了眉，只是不知眼前这人怎么知道他那时有在望京的，不过听她的话，应该是不确定那人是他。

　　乌有微垂着眼帘，说道：“不曾。”

　　明珠微微一怔，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她虽不敢过耳不忘，只是那次听到的曲子确实是记在心头许久，她绝对不会听错，可是为什么会不是乌有先生呢。她凝起眼神看着乌有，看进那古井无波的眼睛，却没有看到什么。

　　“先生心怀宽广，明珠远不能及。”她垂下头，掩住眼中的神色，心中有些失望。

　　“那便好好学吧。”他说完这句话，便拿起搁置在一旁的书卷继续看起来。

　　明珠点头称是，起身弯腰将乌有面前的琴抱在怀中，耳边散落的碎发却不小心扫到乌有，偏她只顾着想那曲子了，半分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发，乌有只好伸手将拂到脸上的那抹发丝拿掉，明珠一个起身，正好将他手中握着的那缕发丝带走。

　　待窗边的琴声响起，他才摩挲了一下方才抓过女子发丝的手指，淡淡的茉莉花香味仿佛还弥漫在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