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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七 此去经年 ...

  •   于是这一年剩下的几个月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他可是从慕振飞那儿探听到了她不会再缺席这一年的春节。
      大年三十这天慕咏飞回国了,踏进了阔别一年多的慕宅,迎接她的是慕振飞热情的拥抱,他长高了不少,已经可以轻松地把姐姐纳入自己还不算宽阔的怀抱。慕咏飞勾起嘴角,拍了拍已经偷偷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弟弟,这才让稚嫩的少年脸红着放开了她。她向着稳坐在上一脸严肃的慕长河走去,父亲对着许久不见的女儿依然冷着脸,可她却在目及他花白的鬓角时不禁眼眶微热,低声喊道:“爸……”
      慕长河冷峻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近乡情怯的呼唤而和缓,但他坚硬的眼神却瞬间瓦解了,他拉平嘴角,吐出硬邦邦的话,“你还知道回来。”
      慕咏飞却松了口气,“爸,我回来了。”
      除夕中午,全慕家的人吃了顿团圆饭,下午慕咏飞很自觉地来到慕长河的书房,一开口就向他汇报过去一年多来自己在欧洲的工作,倒是让慕董事长有些尴尬地咽下了嘴边的“刚回来就先好好休息几天”的话。到了晚上则是久违的慕长河一家三口的家宴,吃过晚饭后,三人其乐融融地一起守夜,新年倒计时后,慕长河难得的笑容在他收到一条短信后瞬间僵硬了,那是一条中规中矩的拜年短信,但能准确地在零点过后发来多少也称得上有心,只是发短信的人实在是让他不满得很:
      “爸,新年快乐!祝您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他看了眼笑闹着的一双儿女,收起了手机——毫无疑问,这是他的“好女婿”发来的短信——哼,姓莫的小子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厚脸皮,什么“万事如意”,这新年刚开始就让自己不如意了!这小子该不会还想厚着脸皮大年初二上门来拜年吧?!
      以莫邵谦的身份,现在慕长河和他也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翁婿关系,自然除夕、大年初一这种日子是没他什么事了。可每年大年初二慕宅都会接待来拜年的亲戚朋友,去年莫邵谦就来了——当然作为名义上的慕氏的女婿,他来拜年也是理所当然,慕长河虽然不待见他却也不会赶人。
      但是今年,慕长河再次看向自己漂亮能干的女儿,一想到莫邵谦很可能还会来,他瞬间脸黑了,不禁有些不满之前慕咏飞没有把离婚的事搞定。
      大年初一,慕咏飞和慕振飞起得都不算早,两姐弟吃过早饭后坐在一起聊天。聊了聊各自的工作学习上的事后,慕振飞斟酌了一番,开口问道:“姐,你和姐夫到底怎么了?”
      “我跟他没怎么啊。”
      “没怎么,你为什么突然被派到欧洲去了?姐夫为什么都不来家里了?”慕振飞皱起眉头,追问道,“你们是不是要离婚了?”
      “确实是要离婚的。”慕咏飞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
      慕振飞听了这话,有些不敢相信,“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离婚?!”
      “一对夫妻要离婚,自然是因为感情不好过不下去了。”慕咏飞放下手中一口未喝的红茶,垂下了眼眸。
      “我不信!”姐姐和姐夫虽然不会在人前秀恩爱,但他们之间的默契和温馨他还是看得出来的,他可不相信他们会感情不好到要离婚。想到姐姐离开后莫邵谦私下跟自己的接触,慕振飞以为他们之间可能只是有些误会,于是他很好心地当起了助攻,他说,“姐,我看姐夫可不是想离婚的样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慕咏飞看着弟弟那副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撮合模式,心下好笑,道:“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就知道他是什么想法了?”
      “虽然姐夫不常来家里了,但他私下还是会跟我联系的。之前我生日的时候,他还很用心地送了我礼物呢。”慕振飞递了个眼神过去,瞧,姐夫还想着讨好我呢,“如果姐夫真的想离婚,怎么可能在小舅子身上费这么多功夫。”
      “好哇,我说呢,你这是被他的礼物给收买了啊,怎么,难道姐姐少了你的生日礼物了?!”慕咏飞佯怒,调/戏起亲弟弟来。
      “姐!”慕振飞有些急了,只以为她不信,正色道,“我说的是真的,前年你走的时候,他急得都打我电话找你了;去年元旦party知道你没回来,他满脸失落;去年春节,他来家里拜年,我看他就是为了见你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不让他来家里了,可是我看得出来,姐夫他心里是有你的,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呢?!”
      慕咏飞抿了抿唇,终于无法再继续假装镇定下去,只敷衍地回道:“总之我们在办离婚,这些事你就别管了。”
      “姐,别总把我当成小孩子。”慕振飞有些不满她敷衍的回答,他看着姐姐,认真地说道,“你说一对夫妻离婚是因为感情不好,可那是普通人的婚姻,在‘豪门’可不一样。”慕咏飞闻言诧异地看向他,慕振飞对上她的视线,低声问道,“是不是因为爸爸?是爸爸让你们离婚的吗?”
      “别胡说!”慕咏飞低声斥道,“我和他之间确实出现问题了,或许分开才是对的。”
      慕振飞敏感地捕捉到了她话里想要掩饰的某些东西,他皱着眉头,道:“姐,你别骗我了,这两年来爸爸对姐夫的不满太明显了……”
      “姓莫的可不是你姐夫!”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慕振飞的话,两姐弟惊讶地回头,就看见他们的父亲阴沉着脸走了过来。刚下楼就听到儿女关于莫邵谦的对话,而且儿子还明显偏向那个外人,从零点就开始被莫邵谦膈应到了的慕董事长是真的火了,他看向日渐长大的儿子,道:“慕振飞,既然你这么有空帮着个外人说话,就去把张叔叔给你的文件看了。”说罢又转向女儿,依然是压迫力十足的嗓音,“慕咏飞,跟我到书房来。”
      再次站在书房里,慕咏飞有些无力,她不由得想起了离开前在这里发生的争吵,她真的不想刚回家就又因为那件事和父亲吵架。可是看着女儿倔强的脸,慕长河心下气闷,已经又开口了:
      “你当初答应我什么,你说不会让我失望,却连离个婚都不利落……”
      一年多前,父亲也曾这么气急败坏地指责,她当时只是苍白地解释,说是自己任性地拖莫邵谦进入这场婚姻的,希望能给他一个机会来结束。当时慕长河只是轻蔑地说,只有有筹码的人才有说开始和结束的权利,并威胁说如果她不能让莫邵谦签字的话,他不介意在他们的婚姻还有法律效应的时候就告诉世人莫邵谦不再是他慕长河的女婿了。
      是她倔强地顶撞,又下跪恳求——当时她只想要尽可能地保护莫邵谦,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他的荒芜变成一片死寂——她卑鄙地利用了一个父亲永远也无法对子女狠起来的心,达成了目的,可也确实让父亲怒火中烧,于是她被派往欧洲似乎真的成了一场“流放”,背负着“不做出点东西就不要再回来”的惩罚,她的离开比想象中更加仓促。或许振飞说的父亲对莫邵谦的不满,还有她的因素在?她想。
      慕长河对莫邵谦很不满。他曾经将之视为半个自家人,打算多加培养、委以重任,最后却发现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甚至可能是潜藏的敌人,老谋深算如他自然是恼怒、懊丧的很。这也就算了,既然识破了他的真面目,不管他再怎么伶俐能干,慕长河都会小心提防着他。可最让人莫可奈何的是这小子还将自己唯一的女儿迷得团团转,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不能成为自己人,早日划清界限也好,可这婚只离了一半,还得继续看着那小子顶着自己女婿的头衔招摇撞骗,深谙商场皮厚心黑哲学的慕董事长也不禁心塞塞。
      自然,想到莫邵谦可能的不怀好意的造访,再加上刚才听到的对话的刺激,慕长河不淡定也很正常。他噼里啪啦地骂了一通莫邵谦,看着女儿倔强沉默的样子,他明白逼迫她早点搞定离婚的事是徒劳的,刚刚平息下去的火气又翻上来了,慕长河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骂道:“慕咏飞,过了一年多,你还是没半点长进!”
      “爸,我还是早点回法国吧。”
      慕咏飞不想和父亲针锋相对,于是退了一步,却不料她的话让慕长河更生气了。
      “慕咏飞,你就这点出息?!”慕董事长终于忍不住爆粗口了,“莫邵谦他算个什么玩意儿,难不成还用得着你躲他?他以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进我们慕家吗?!还有,慕咏飞,你迟早得滚回法国,不需要你急着收拾行李,这几天你就安安分分地待在家!”
      大年初二,莫邵谦果然来了,却在半山腰就被拦住了。一被拦下,莫邵谦脸就黑了,但他这两年也算锻炼出来了,厚着脸皮装傻充愣、软硬兼施,却悉数在门卫坚定不移的“请回”中败下阵来,顺带其他来拜年的和慕家沾亲带故的人也看了场免费的热闹——慕董事长表示势大如他,大家要看也只能看莫邵谦的热闹。
      铩羽而归的莫邵谦郁卒不已,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她了,这场比他想象中更漫长的等待让他尝尽了寂寞和相思的苦涩,也让他学会了忍耐。可是明知道她就在那里,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他用岁月铸就的耐心岌岌可危,他想见她,心急如焚!
      然而莫邵谦的无孔不入敌不过慕长河的铜墙铁壁,接下来的几天,即使他能想方设法挖到慕大小姐的行程,却始终没能见到她。
      很快慕咏飞的春节探亲假就结束了,而他这一年多来唯一的长进就是起码不是最后一个知道她的离开。他当然来送她了,虽然两人依然没有照面,莫邵谦只能默默地看着搭载着她的航班起飞、划过天际然后消失不见。
      她又走了,而这回她的停留里甚至都没有他的身影——莫邵谦心里的空洞更大了,一个人咀嚼的声音、一个人叹气的声音甚至是一个人躺在床上呼吸的声音,通过那个空洞放大,不断回响在他的梦里。
      不过慕长河对他近乎偏执的防备也让他开始重新思考当年她的离开,后来才渐渐明白那场单方面的分离,或许不仅是他歇斯底里的梦魇,也是她无可奈何的退让。
      莫邵谦又开始了他的等待,然而这次的等待却与之前的有了些不同:
      ——每当他多等待一天,他心里的灰烬就多了一点。
      他已经无法从容地继续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结束的等待。原本笃定她一定会回来,现在他也不确定起来。如果她永远都不回来了呢,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吧?听说慕大小姐帮慕氏在欧洲迅速站稳脚跟,但如果要成气候的话,莫邵谦深吸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只怕还需要更长的时间。他揉了揉眉间,如果她爱上了别人呢,又或者有人追求她呢?他皱起了眉头,她一定不会缺少追求者吧,慕咏飞的美貌也是符合欧美的审美,就算她结婚了也不能阻止欧洲男人的孟浪吧。
      这些想象折磨着他,他几乎又开始怨恨起她的离开了,即使更加疯狂地工作也不能让他躁动的心安稳下来。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他会在房间里游荡,一遍遍地巡视、查看、抚摸她留下的东西,可以是她的衣物,或者是她看过的书,常用的杯子……他还把两人的结婚照搬了过来,他会一边放着她常拉的曲子,一边盯着相框里那个眼带喜悦的人,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又或者在醉酒的夜里,抚摸着照片里她的脸,满眼柔情,笑着低声喃喃,“我真后悔呢,后悔没有困住你”、“早知道你要跑,当初就应该打断你的腿,是吧”、“为什么不能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呢”——他无意识地重复着,然后在第二天清醒后嘲笑自己的弱小。是的,他知道,他根本就没有能力留下她,留下慕氏的大小姐,他该死地清楚地知道,我只能等待——我太弱了,所以只能仍由摆布、只能被动地等待!
      他知道,他快要疯了。
      莫邵谦独自用绝望的怨恨和刻骨的爱恋饲养心底的那头兽,那头兽越长越大,或许它破笼而出的那天,他想,就是他彻底疯狂的时候。
      神奇的是,越是濒临疯狂的边缘,他越是冷静,他明白没有实力永远只能被动地承受命运,连疯狂都只会让人不屑一顾、付之一哂。二十岁的莫邵谦就尝到了被动的屈辱,现在他还要继续承受,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少年时自尊心受挫而产生的锋利执拗的怨毒,他的恨更加沉重,他把它藏在眼底,沉淀、淬炼,铸成他的狠。

      莫邵谦在这短短几年内迅速成长,连慕长河见到后都暗暗心惊,老辣如他已经无法从他的脸上读出他的情绪了。后来慕长河对莫邵谦的戒备和关注也更多起来,于是他跟一些嫩模、小明星不清不楚的绯闻传了过来,倒是慕长河怀疑他的那些小动作没有头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一七 此去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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