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六 此去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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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邵谦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如此怨恨过一个人，那份离婚协议书让他对慕咏飞的恨意达到了一个顶峰——
他被抛弃了！
被单方面随意地抛下了！
莫邵谦凄厉的笑声淹没在浓稠的黑暗中，他跌坐在地，胡乱地擦了擦濡湿的眼角。他曾经还计划着带她去见父亲——“结婚”两年多了，自从两人互表心意后，他就一直想让天国的父亲看看他爱的人，甚至为此暗暗紧张激动了好久。当然，后来证明那个念头只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他在心里肆意地嘲笑着自己，更愚蠢的是在知道了她是自己该仇恨的人后，他居然放不下，他还是放不下她。就在他痛苦纠结，就算身处炼狱也绝不能放开她时，她居然轻巧地将离婚协议书甩他脸上，放狠话纠缠又能怎样，她还是一声不吭地走了——原来从来放不下的就只有他自己！
他为她背叛了父亲，发誓死也要纠缠、下地狱也要一起的女人抛下了他！
莫邵谦一片灰烬的眼眸中燃起了仇恨的火光，他恨她，也恨自己。
她还没为她的罪恶付出代价，他还没有想好，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置她，她就卑鄙无耻地逃了！
——我恨她，我要报复她，我一定要报复她！
莫邵谦找到了点动力，他爬了起来，重新回到了二楼，径直走进慕咏飞的书房开始翻看起她留下的东西。只要有一点资料，这两年他从慕氏父女俩身上学到的手段就能帮他把这个转变成他复仇的武器——而他记得作为总经理的慕大小姐书房里有远中和慕氏的一些机密文件和报表。
他打开她的抽屉和书柜，原本妥帖锁起来的资料现在都向他敞开着，可是他却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渐渐地他的脸色变得铁青——这些抽屉、柜子是她故意没有上锁的，不能让他知道的资料她一点都没留下！即使是匆忙的离去，慕大小姐也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莫邵谦意识到这点后，翻看资料的动作也不耐烦了起来，突然间有两张纸从文件夹里飞了出来，他弯腰捡起，在看到上面的内容后，他的烦躁凝滞在脸上，僵硬的恼怒最后慢慢地扭曲成了意味不明的苦笑。
那是两张手绘的设计图，上面有详细的首饰分解图和各种注解，即使不能完全看懂这似乎相当专业的设计图，他也能看出来这是过去两年他收到的生日礼物的设计图。
这两张薄薄的纸张拿在他手里分外沉重，图上的每一条线条都在诉说着她的心意——在他对她不知该爱该恨、在她不惜远走国外逃离他、在他们走到了今天的地步，就这样突然让他直面她隐藏得很好的那些心意，这实在是，实在是……
太卑鄙了！
莫邵谦努力眨掉眼睛里泛起来的水意，手指颤动，只要一秒钟就可以将这两张纸揉碎，可他的手却僵直成尴尬的姿势。
她是个坏女人，她是个聪明的、不择手段的坏女人！这都是她的诡计——他清楚地知道——她知道她的不辞而别会让他发疯，也知道他会去翻动她书房里的资料，所以她敞开所有的抽屉柜子，嘲笑他的小人行径，然后又在他彻底生气之前让他翻到那两张设计图，狡黠地提醒他，她是爱他的。
这都是她的诡计，他一再提醒自己，却还是无可救药地中计了——“你别太得意了”——他低声喃喃，却明白，他被她吃定了，他该死地被她吃定了！
“你别太得意了！”
他一把将那两张纸拍在桌上，低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她的书房，他快步地下楼，穿过客厅，打开大门，在漆黑的凌晨，逃离般地离开了他住了两年多的、曾经称之为家的公寓。
一个星期后，莫邵谦站在电梯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不断攀升的数字，光可鉴人的电梯门印着他苍白的脸色，不用细看他也知道自己的脸色很差，毕竟公司员工们都开始窃窃私语，连陈总都委婉地提了句“要不要回家休息”。“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他的目标楼层到了，他却迟迟没有迈开步子，直到不耐烦的电梯门再次缓缓合上时，他才按下开门键，走了出去——这是XX公寓的顶层，他和慕咏飞过去两年多来住过的地方。
是的，他再次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个一星期前他愤而离开的地方——我不会认输的，我不会让她继续得意下去，她不屑一顾的东西我也可以丢弃——怀着这样的决心，他离开了公寓。他现在依旧抱持着这种决心，莫邵谦打开门，走了进去，他回来只是为了拿些东西，毕竟他当时走的匆忙，住在公司这段日子还是有许多不方便的。
莫邵谦走向自己的房间，脱下有些皱巴巴的外套，随意地扔在了地上，心想家政公司还是定期来打扫的吧，不知道楼上有没有好好打扫。恍惚间他走上了楼，来到她的卧室，抚摸着干净整洁的床铺，他像是被蛊惑般，躺了上去。置身于柔软的床铺，他似乎还能捕捉到她的气息，莫邵谦忍不住闭上眼睛，仔细搜寻。久违的睡意悄然而至，在经过一整个星期顽固的失眠后，他终于酣然好眠。
当第二天灿烂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他脸上，莫邵谦慢慢悠悠地醒了过来，这才意识到他竟然睡在她的床上，一整晚没有醒来。他猛地坐了起来，将之归咎于过去一周差劲的睡眠质量——任谁整整一个星期几乎没怎么睡着过都会大脑当机，胡乱在某个地方睡着了也不足为奇。他匆匆洗漱过后，收拾了些东西便再次离开了，这回他决定远离公司的简陋住宿条件，搬到了酒店住。
接下来一个多月远中的员工们见证了莫总阴晴不定的脸色和越发莫测的情绪，直到莫总终于把脸谱固定在了冷峻苦逼脸时，才悄悄地松了口气。是的，在折腾了好几回后，莫邵谦还是无奈地搬回了公寓，他甚至搬到了慕咏飞的房间——即使他在心里不断地催眠自己，告诉自己她是仇人，是应该单纯仇恨的对象，即使他几乎都要骗过自己了，可他的身体还是出卖了他。不管是住在公司还是酒店，他都无法顺利入眠，就算借助酒精甚至药物勉强睡着，醒来依旧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只有回到这里，回到这个还留有她的痕迹、残留了她的气息的地方，他才能获得平静、正常入睡。
莫邵谦再次躺在她的床上，蜷成一团，一滴泪艰难地翻过鼻梁滴在了床上，他终于挫败地承认，他无可救药地爱着她。
可是，他也没法忘记仇恨，尤其是在她无情的抛弃和折磨之后。
他已经分不清是恨她多一点还是爱她多一点，他们之间的纠缠就像一个诅咒，现在她已经抽身而退，但他却陷入这个诅咒无法逃离，没有希望，没有未来。莫邵谦握紧了拳头，她还欠他那么多债，他已经堕入深渊，他又怎么能放过她呢？！就算离开又怎样，逃到国外又如何，她总归是要回来的，莫邵谦勾起一个怨毒的笑，莫太太这个头衔他是不会让她摘掉的——
亲爱的，既然是你欠我的，我已身处炼狱，你怎能不来陪我呢。
莫邵谦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内心，也想好了对慕咏飞的处置，他这才从容了起来，有条不紊地将自己的东西搬到了她的卧室——既然这是莫氏夫妇的主卧，那么也有他一半的使用权不是么。搬完卧室后，他又来到她的书房，仔细地将设计图收好，他知道她的小心机，这个坏女人即使离开了也不允许他忘了她，留下了满屋子的痕迹牵绊着他，既然如此，莫邵谦勾起一个浅笑，他怎么能辜负她的苦心呢？
就这样，在经历了那些狼狈后，莫邵谦的生活，没有她的生活，终于似乎也恢复了平静：他依旧住在那间公寓，偶尔会自己下厨，只是餐桌对面再也没有她的身影；他也会自己洗碗，只是再也没人帮他挽起袖子；游戏室也没有就此被完全冷落，那些偶尔失眠的夜里他也会打怪来排遣；他依旧是那个生活规律、只知道工作的“宅男”莫总，甚至还能带着恰到好处的得体笑容以慕氏女婿的身份继续和慕氏打交道，虽然慕长河的家宴再也不欢迎他。
转眼到了年底，新年party上慕大小姐的缺席让莫邵谦躁动了好几天的心有些沉重，尤其是当他听说她去了新加坡——东南亚是柳家的地盘，他忍不住猜测慕长河派她去那儿的深意。接下来的春节她都没回来，厚着脸皮来慕家老宅拜年的莫邵谦只觉得慕长河脸上的笑讥讽意味十足。
听不到她的消息，平静的日子似乎也难捱了起来，直到她送的生日礼物及时地安抚住了他日渐不安的心——卡片上是她“轻描淡写”的说辞，在拍卖会上看到这个宣德年的青花瓶，记得他喜欢瓷器就买下送他了——当时他捧着那个花瓶一寸寸地看，心想慕大小姐送贵重的生日礼物的习惯还是没变啊，不过这其实是个雍正窑仿宣德的东西，他挑了挑眉，慕大小姐这是被外国佬给骗了呢，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脸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喜悦的浅笑。这回的生日礼物还让他知道了她的所在的地址并不是东南亚某小国，而是远在欧洲的法国，上万公里的距离反倒让他更放心了些，也明白了之前的新加坡之说大概是慕董事长的手笔。
于是这一年剩下的几个月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他可是从慕振飞那儿探听到了她不会再缺席这一年的春节。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一六 此去经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