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雪莫咏于飞》为了长远发展

18、一八 见或不见

　　莫邵谦在这短短几年内迅速成长，连慕长河见到后都暗暗心惊，老辣如他已经无法从他的脸上读出他的情绪了。后来慕长河对莫邵谦的戒备和关注也更多起来，于是他跟一些嫩模、小明星不清不楚的绯闻传了过来，倒是慕长河怀疑他的那些小动作没有头绪。

　　慕咏飞要回来了！
　　莫邵谦看完手里的报告，他露出了一个称得上喜悦的有些怪异的笑容。
　　她终于知道回来了，可是却不是因为他！莫邵谦有些愤愤地放下手中的报告，他不信他放出去的那些绯闻她会不知道，连慕长河都曾冷嘲热讽过，可她却根本没想过回来——而慕振飞不过是填志愿和慕长河有异议，她就急忙回来救场了！
　　是的，时间过得很快，慕振飞也要上大学了。
　　慕振飞想报Q大的自动控制系，但慕董事长是不可能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去学经管以外的专业。慕振飞虽然开朗跳脱，但一向听话，却在青春期的尾巴上突然爆发了叛逆期，父子俩谁都不肯让步，针锋相对地吵了几架，于是管家赶紧叫大小姐回来。
　　“这么点小事干嘛要专门叫你辛苦一趟。”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知道这是弟弟别扭地关心自己，慕咏飞却有点想戏弄他，“慕氏太子爷的专业可是关系到慕氏的未来发展，慕氏要是因为继承人缺乏专业素养而没落，爸爸会连退休都不安稳的。”
　　“姐！”
　　弟弟要炸毛了，慕咏飞拍了拍变成严肃脸的慕振飞，安抚道：“我们振飞怎么越长大越开不起玩笑了呢。”
　　他的脸色还是没变好，直接开始说正事，“我已经成年了，这些事我有能力也有权利自己决定，真的没必要还让你折腾一趟。”即使你来当说客，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你有主意，但爸爸拜托我的事我也不能完全不做努力。”慕咏飞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着开口，“还有，我可不是为了你的事专门回来的，正好那边结束了一个大的合作案，我也是回来跟爸汇报情况，可能还会在国内休息一段时间，你的事只是顺便罢了。”
　　慕振飞沉默，慕咏飞问他，“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慕振飞乖乖地把这些天的事说了一遍，慕咏飞也就明白了，与其说他是抗拒学经管专业，不如说他是不满父亲强硬的安排，她心下感叹，又萌又乖的弟弟终于迎来了叛逆期啊。
　　“我弟弟这么聪明，即使不学经管专业以后也能管好公司。”慕振飞投过来的幽怨不满的小眼神取悦了她，慕咏飞按捺下想调、戏亲弟弟的恶趣味，正色道，“那么，同样的，即使你去商学院也可以修自动控制的二专，读经管并不意味着要放弃你的爱好。”其实慕振飞在高中的时候就曾作为队长带队参加全球青少年机器人大赛，他确实不上Q大也可以继续捣鼓他的小爱好。
　　“那我选择念自控，辅修经管。”慕振飞小声地嘟囔。
　　“慕振飞，别赌气。”她很少称呼他的名字，慕振飞对上姐姐认真的眼神，有些脸热。慕咏飞说：“振飞，我知道你并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所以今天才跟你说这番话，既然你有肩负起慕氏的觉悟，就应该让自己有扛起责任的能力。我相信你清楚对于慕氏继承人来说到底哪个专业才是正确的选择，去商学院不仅仅是为了学习那些理论知识，那些东西你自学也能明白，更重要的是能力的锻炼还有人脉的积累，你得学着建立自己的社交人脉圈，这些东西是Q大自控没法给你的。”
　　慕振飞闻言，张了张嘴，没说话，有些颓然地低下了头。慕咏飞看着他一副霜打的茄子似的，心下好笑，道：“我知道你不甘心，要不我们打个赌吧，如果你赢了我，那选专业的事就你自己决定，爸爸那边我帮你去说。”
　　于是一个小时后，慕家姐弟来到了一家游戏城。慕振飞有些心虚地看了眼姐姐好吧，虽然是姐姐说让他挑打赌的内容，但选择打游戏似乎还是有些卑鄙。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换个别的项目，回头却见她还算熟络地摆弄着头戴式的耳机，见他看过来，她直接戴起耳机，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本来还想让着姐姐，不让她输的太难看的慕振飞在开始后没多久就后悔一开始的放水了。不一会儿，这对姐弟的对决就吸引了一大批人观战，这边的这个帅哥的操作老辣、判断精准，在键盘上翻飞的手指手速让人叹为观止——即使是外行也看得出来，这无疑是个高手！但是这个难得一见的高手居然是隐隐被压制着的，观战人群有些敬畏地看向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美女。一场酣战过后，慕振飞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暗了下来的屏幕——他输了。
　　他竟然输了！
　　他有些呆滞地抬头，一张灿烂的笑脸撞进了视网膜。只见慕咏飞舒展着眉眼，满脸写着兴奋，她已经好久没遇到这么强的对手了，这场势均力敌、酣畅淋漓的对抗赛让她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唇边的酒窝漾满快乐，她的声音都轻快了起来，她对他说：“我们家弟弟果然很厉害，我差点就输了呢！”
　　慕振飞看着姐姐的笑容，瞬间柔软了表情，那点输了比赛的小沮丧早就丢开了，他也勾起嘴角，露出了和她一般无二的酒窝。然后便发现不知何时周围围了一大群人，现在他们都呆呆地盯着自己姐姐看，慕振飞敛了笑容，对她说道：“我们走吧。”
　　人群注视着那对耀眼的姐弟离开，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中，才窸窸窣窣地响起议论声。在场关注着慕家姐弟的人中，还有一人默默地飚着飞醋——
　　慕咏飞那灿若春花、轻易便惊艳了时光的笑容还在他眼前晃着，原来她果然是有酒窝的，他心想，原来当她真正大笑起来是这个模样，远比照片要鲜活好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笑呢，他突然觉得嘴里有些苦涩，却不是对他笑的。
　　莫邵谦冷冷地看了眼热烈议论着她的人群，悄悄地再次跟上了姐弟两人。
　　是的，他在跟踪她。
　　——自从那年春节没能见到她后，他立马就找了侦探调查她的行踪，国外不好说，但一旦慕咏飞回国，她的行踪他了如指掌。
　　慕咏飞二人找了家咖啡馆坐下喝下午茶。慕振飞想到刚才那场比赛，虽然有些挫败、羞赧，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起：“姐，你怎么打游戏这么厉害？我都完全不知道！”
　　慕咏飞呷了口咖啡，没有正面回答，“我也不知道我们家弟弟是选手级的水准啊。”早知道这么个高手就在身边，自己那几年就不应该总想着调/戏小正太，应该抓着他多打几盘游戏过过瘾才对。
　　慕振飞瘪了瘪嘴，他知道自己的姐姐非常厉害，头脑聪明，从小学什么都又快又好，他这不是没自信在别的地方赢过她，这才想着比赛游戏嘛，没想到连这个他有必胜信心的项目都输了。他有些黯然地拿着小调羹搅拌着咖啡，叹了口气，“姐，你是不是有自信无论我要打赌什么，你都能赢我。”
　　看着他那副失落的模样，慕咏飞心下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说：“不，当然不可能什么都赢。只是我想，如果赢了算是不辜负爸爸的交代，如果输了，你去学自动控制，那不是正好，公司都是我的了。”
　　慕振飞看向她，说着这种听上去像是自爆野心的玩笑话，她脸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坦然清淡的表情，他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感——到底到了什么时候，自家姐姐才会不再一逮着机会就戏弄自己呢，他长大了，不会再被她一逗就上当了！

　　当莫邵谦走进来时，慕咏飞正在洗手，看到镜子里出现的人，她一下子就怔住了。两人在镜子里对视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咏飞总算开口了，她说：
　　“这里是女洗手间。”
　　莫邵谦闻言愣了愣，慕咏飞脸上微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可终究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那么久，那么久没见到，他们相见的地方有点不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也不合时宜，可谁又在乎这些呢。
　　“你回来了。”
　　“嗯。”
　　她以为见到他，她会心跳加速，然而她没有。
　　他以为见到她，他会心跳加速，然而他也没有。
　　他们的视线还在胶着着，那一问一答之后，他们又沉默了下来。
　　她以为见到他，她会有很多话要说，你还好吗，你还住在那间公寓吗，我送的礼物你喜欢吗，你，和那些女人的绯闻都是假的吧……然而她什么都没说。
　　他以为见到她，他会有很多话要说，你过得很好对吧，我在等你你知道吗，你还没有忘记我对吧，我没法见到你你为什么也来不见我……然而他也什么都没说。
　　在视线相交的那一霎那，他们明白那些话都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让我再看看她/他吧，再多看一眼。
　　只是看着她，她也看着自己，他就平静下来了，那头躁动不安的兽轻易地就安静了下来。他心中叹息，不管他们以后会走向何方，他终究是需要她在身边的。所以，这个问题他必须问，必须在一开始就问：
　　“还会再走吗？”
　　慕咏飞沉默，竟有些不敢再看他含着期待的双眸，可再艰涩，她还是开口了：
　　“大概，会的。”
　　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他的眼中便卷起风暴，适才的平静温宁不见踪影——简单的四个字唤醒了那头暴躁的兽。
　　莫邵谦上前，攫住她的手臂，一拉一拧便将她的身体转向他，迫近，出口就是难听的话：“慕大小姐既然迟早要滚，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怒颜，为他眼里翻滚着的癫狂暗暗心惊，可即使对他陌生的暴躁感到害怕，她依旧是那个不会忍气吞声的慕大小姐，当即呛声，“我可没有要来见你，是你自己找上门来。”
　　“好好好，是我犯贱！”莫邵谦压抑着怒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把她留下来，他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既然慕大小姐无论如何都要走，那么家里你的那些破烂就趁早去清理了吧，省得碍我的眼！”
　　慕咏飞闻言脸上微热，她故意留下满屋子自己的痕迹就是为了不让他忘了她，也许她的心思他一直都清楚。有些恼羞成怒的她挣了挣，没好气地回道：“觉得碍眼，莫总直接扔了就是，不必来问我。”
　　莫邵谦一手揽住她的腰，加强了对她的禁锢，说：“哼，我可没时间帮慕大小姐整理破烂，要扔你就自己去扔。”
　　片刻之后，慕振飞就看见自己姐姐被脸色不算好的莫邵谦拉着往外走，他正疑惑莫邵谦是什么时候来的，就见姐姐回头向他解释，“我还有点事要跟他去处理一下，你先回家吧，晚些时候我会回去的。”慕振飞看着他们迅速消失的身影，摸了摸鼻子，心想自己就这样放任姐姐被他带走，要是老爷子知道了一定会骂自己的，还是不要太早回去得好。
　　慕咏飞坐在莫邵谦的车里，看向他冷峻的侧脸，心下叹息，那么久没见，明明一开始还能好好说话，怎么又变成现在这样剑拔弩张的状况了呢？
　　车子正向那个熟悉的方向驶去，随着目的地的邻近，她竟有些紧张起来，不期然就想起了刚刚他口中还将之称为“家”。很快他们就到了，重新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门上两人挨在一起的模糊的身影，慕咏飞不禁有些恍惚，彷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两人一起下班回家的日子，彷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彷佛那些令人憔悴的离别从来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