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之歌》桃巫

6、第六章 回船上

　　凝双道歉后，虞嘉树突然头晕恶心。这感觉，就像是晕船一般。她扶着千羽，硬撑着。凝双离得近，发现她居然在海里渗汗，于是上前扶着她，来到霜华殿的一个房间。

　　龙绡宫很大。一路走过来，她脸色发白。而千羽则是焦急地围着她打转。好在，躺在这冰凉的碧石床上后，恶心的症状缓解了不少。

　　没精神，她只好先休息，自然也就没看到凝双复杂的眼神。

　　凝双从霜华殿出来，踏进了冰灯林。
　　冰灯树林中，凝双凝望着浮在半空的凝霜，久久不语。这一片冰灯林，是龙绡宫的禁地。这里供养着已经死去的鲛人大公主凝霜。海巫起了一个阵，引着冰灯树供养凝霜的身躯。

　　凝霜与凝双长得很像，一样美得令人神往。只不过凝霜的眉眼比凝双更温和，而且凝霜的尾巴是漂亮的红色。

　　良久，凝双开口道：“姐姐，我来看你了。自你离开溟海后，我便再没见过你，算起来已经整整六十年了。”

　　“不过，你也别得意。我来这里，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了。你一走就是十年，牺牲了那么多的族人才把你救回，而你却一心求死。最后连累了母后病发，你很得意是不是。母后走后，父王就不喜欢龙绡宫了。但是年年你的忌日，他还是会回来看看你。而我呢，明天便是我的生辰日，父王却没有回来。这个家，分崩离析，你是不是很满意？”

　　“但是姐姐，你快回来了是吗？”凝双突然落泪，颗颗眼泪，落地成珠，颗颗带着霞粉。

　　鲛人一族，死去的瞬间，便会化作云雾，升腾于天，滚落入海。但是，魂魄残缺的鲛人，是没有轮回的资格的。海巫会将那些身躯炼成黑森林的一部分，用作成年鲛人历练校场。但是凝霜不行，她是受人爱戴的大公主。所以，她被养在冰灯林，等着残魂的回归。

　　“那个人的反应，像极了你当初偷吃冰灯果的样子。如果，是你的话，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变成云雾了？”

　　冰凉的碧石床上，空荡荡的。
　　在这睡了两天的虞嘉树也不觉得冷，只是习惯地抱着千羽。白皙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千羽。千羽又变化成小狗大小，窝在虞嘉树怀里。

　　娘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
　　如今在这陌生的地方，原本压抑着的思念变本加厉地笼罩而来。虞嘉树睁着眼，望着轻纱拢成的帷幔，渐渐出神。

　　大红色的纱，空灵飘逸。像极了她娘留给她做嫁衣的那一匹红纱。虞嘉树拍了拍千羽，轻声道：“小怪兽，你有没有觉得这红纱很眼熟啊？”

　　千羽闻言睁开眼，顺着虞嘉树的眼神望去。鲛绡自然是好东西，千羽打了个滚，蹭到红鲛绡，顺手就把红鲛绡收入腹中。做完这些，千羽又滚了过来，在虞嘉树怀里蹭了蹭。

　　虞嘉树见状，眼角抽了抽。一点点愁绪就这么被打散了。小怪兽这顺手牵羊的姿势实在是，太熟练了。

　　有人过来敲门，叫唤道：“虞姑娘，姬公子叫我来问您，可准备好了。一会儿，公主的生辰礼过后，就要准备回到船上了。”

　　虞嘉树起身回道：“我好了，这就来。”

　　原本理直气壮的虞嘉树，跟着领路的漂亮侍女，一边走，一边越来越心虚。千羽这小怪兽在这龙绡宫简直是肆无忌惮，沿路的珊瑚挂饰，照明的夜明珠，金灿灿的金叶子，没有它不喜欢的。走一路下来，明堂堂的小院，变得黯淡无光。眼见那侍女漂亮的眼睛要掉出来了，虞嘉树不得不掩面拉住还要继续藏宝的小怪兽。

　　“小怪兽，你快把刚刚收起来的东西吐出来。那些都是别人的，不是我们哒！”

　　出了院门，正碰上凝双。
　　凝双瞧见虞嘉树的手指在千羽的脑袋上戳戳戳，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一旁的侍女，悄悄地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凝双乐了。随手拔下头上的一枚珊瑚簪，递到千羽面前：“你让我摸一下，这个就给你。”千羽居然像狗一样，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朝簪子唾了一口沫：“噗噗噗噗噗噗！”

　　凝双爆了：“什么叫全是我的臭味，我哪里臭了，你才臭！你不仅臭，你还丑！”

　　千羽不理她。
　　虞嘉树这会儿尴尬了。本来，无缘无故被掳来，她是完全硬气得起来。现在，小怪兽不仅偷拿人家一整个院子的宝贝，还嫌弃人家臭。她心虚死了。

　　好在凝双虽然被千羽气得炸毛，面对虞嘉树的时候，倒是很和气。她说：“走吧，一会儿就要行礼了。等礼成后，我跟你们一起去船上。”

　　虞嘉树这才发现，凝双穿着一套滢蓝色的流纱裙，流光溢彩。而裙尾下摆，赫然是一条蓝色鱼尾。她惊呼：“你是鲛人！”

　　凝双抬眼，疑惑道：“咦，你不知道？”
　　虞嘉树眼角又抽了抽：“我怎么会知道……”然而，两人诡异地对视了一会儿，虞嘉树想到了什么，瞪大眼问道：“难道，难道这里不是姬氏的秘密基地。而是龙绡宫？！”

　　那时，姬明诺只说，这里是海底，还说什么姬氏的秘密。她自然以为这里是姬氏的秘密基地。谁知道，竟然是龙绡宫！传说中的龙绡宫。

　　虞嘉树顿时有些好奇，更是兴奋：“原来，那传说竟然真的存在。”

　　传说说，溟海有鲛人，可活千年，泣泪成珠。膏脂燃灯，万年不灭。所织鲛绡，轻若鸿羽。其鳞，可治百病。死后化为云雨，升腾于天，落降于海。

　　虞嘉树绕着凝双，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着，满眼惊奇。她满眼希冀问道：“我、我可不可以摸一下你的尾巴？”

　　被当作稀罕物品打量的感官太差，凝双的脸有些黑：“不可以！”然后，她一甩尾巴，瞬间游出好远。

　　虞嘉树连忙追上去。
　　她追着凝双过来，见到姬明诺等在宫门口，顿时住了脚。而凝双则没了身影。姬明诺见到她，开口道：“请虞姑娘在此稍等。”虞嘉树只好呆在姬明诺身边，百无聊赖地等着凝双。

　　鲛人的成人礼并不隆重，黑森林里走一遍，便算是礼成。而黑森林里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凝双进去不过半个时辰，便出来了，身上更是没有半点伤痕。从黑森林出来的时候，仿佛有风扬起她滢蓝色的流纱裙，宛若仙子下凡。

　　计较着时间差不多了，一直当影子的牧瞳摇晃了一下宫门前挂着的银铃铛。银铃铛发出一阵阵声波，在水里清晰可见。

　　不一会儿，原本黑乎乎的海里，有一簇灯光亮起，越来越近。

　　等娇娇游近了，虞嘉树才发现那时一群骇人的幽冥鲨。大大小小，全是她从没见过的体型。

　　为首那八尺高、三丈长的幽冥鲨，宽大的鱼鳍轻轻摇摆着。凶狠的模样，却因头上顶了个鱼灯泡显得有些滑稽。漆黑的鱼眼迸发出一圈莹蓝色的光华。
　　瞬间，她有些腿软。她面色微赤，细瓷般的脸上浮上一层微红，害怕的。

　　她见过幽冥鲨，见识过它锋利的牙齿，以及血腥的暴力。
　　那一年，她六岁。

　　那日，也是在海岸边，村东头超群轶类的捕鱼手江大叔，满载而归。而就在临近岸边不过几里的距离时，渔船上的一条两个胳膊粗的幽冥鲨一个跳跃，震得渔船晃荡。霎时，海面突如其来刮起一阵狂风，寒光微闪，江大叔的渔船翻了。

　　同归的渔船全都乱套了，海里传来惊恐的尖叫声。湛蓝的海水被鲜红的血色渲染，蓝红交融间，她看到了幽冥鲨龇着牙，咬着一截断肢，报复似的在海面上腾空跳跃，画出一道美丽又残忍的弧线，终于沉入海底。

　　那是江大叔的右手。

　　然而，白衣翻飞间，姬明诺以极优雅的姿态翻身，坐上了娇娇脊背上的坐鞍。

　　没了姬明诺的阻隔，虞嘉树正面对上一群幽冥鲨。正腿软地要跪下去时，姬明诺伸出手，道：“来，别怕。”

　　不等虞嘉树伸手，千羽便将她扛在了背上。像是赌气般，变得比娇娇还大块头。虞嘉树见状，内心不由得放松下来。她拍了拍千羽的背，从伏在千羽背上的姿势换成坐在千羽背上的姿势。

　　刚坐好，凝双就回来了。
　　她盯着千羽，眼里露出喜色：“我也想骑着这只小妖！”说着就游过来，要上背。

　　千羽一个白眼，四蹄一踏，就游远了。虞嘉树呐呐道：“小怪兽不是小妖，它叫千羽。”

　　凝双瞪眼道：“你不是也叫它小怪兽。我就要叫它小妖！”

　　姬明诺本来还担心千羽赶不上娇娇的速度。这下一看，千羽速度比凝双还快，自然不会比娇娇慢。他摸了摸娇娇，便出发了。

　　一路上，凝双跟千羽你追我赶，分外热闹。姬明诺盯着凝双的尾巴，却有些头疼。凝双是鲛人，虞姑娘只怕是已经晓得了。只是不知道，她都知道些什么，莫要再起波澜才好。

　　回到船上，除了凝双，他们三个踏出升降门的瞬间，变成了落汤鸡。虞嘉树不禁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千羽：噗噗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