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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明月圆花不残(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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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竟然睡着了,我往榻上一靠,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月满西山,小时辰给我点上一盏灯,回身看我,“公主醒了?夜宴已经开始了,刚才皇上身边的相公公已经来催了,奴婢还在犹豫要不要扰了公主的好梦,没想到公主正巧醒了,也省的奴婢为难。”
我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什么夜宴?”
“自然是皇上宴请西域使者的宴会,公主莫不是睡糊涂了?皇上都遣人来催了,奴婢为您换一身衣服去赴宴吧?”小时辰脸上带着柔柔的笑意,尽管说的话颠三倒四但我还是顺着她。
“好啊,我们去吧。”我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这竟然是我以前居住的宫殿,冠冕堂皇却让我感觉滑稽可笑,怎么会呢,我已经离宫这么久了,怎么又回来了?
小时辰与我之前的贴身宫女替我换了衣服,梳了头发,才提着盏灯笼引我过去。
我似坠入云里雾里,只迷迷糊糊的跟在小时辰后面,突然有人从我身后猛然拍了一下我的肩,我被一吓,险些失声叫了出来,那只手赶忙捂住我的嘴,我顿时有些气恼,掰开他的手咬牙切齿,“四哥!”
四哥嬉皮笑脸的冲我,五哥站着他身后,穿着月牙白的掐丝袍子,束着手在一旁笑的温润如玉,出宫后就很少看见他这种笑容了,到底还是在宫里他要舒心的多。
看见四哥眼睛有些酸涩,却还是狠狠的指责,“四哥,你再这样,我便生气了。”
四哥见我真的恼了,急忙绕着我转了一圈,讨好道:“小妤儿,四哥错了,别生气了,四哥给你赔不是。”
我哪里是真的恼他,不过还是借故做势,“你让我打一下我就不生气。”
四哥委屈的看着我,可怜巴巴的说:“如果小妤儿不生气,打就打吧,不过打人不打脸,小妤儿下手轻点哦!”
我哭笑不得,却狠狠的打了一下他的右手,“好了,我们走吧。”敛下眸子里的异样,我故作轻松的仰起头,对四哥五哥笑道,昏暗的灯盏下他们显得那么不真实。不真实的美好,尽管我已经明白过来,这一切不过是……梦一场。
当步入大殿看见正襟危坐的父皇时,我还是没骨气的流下了眼泪,明明是在梦里,我却能清晰的感觉到眼眶里蓄满泪水,眼前雾蒙蒙的一片,感觉自己的脚步虚浮,透过雾气看着熟悉的人,尽管心里了然,却还是忍不住一行清泪滑落,无声的溅落在朱红色的地毯上,快速晕开一个不明显的水痕,加重了地毯的浓红。
“妤儿?”父皇缓步走了过来,他就这样向我走来,不顾是宴席或是朝堂,他已经两鬓斑白;他已经显出老态;他脚步很慢,却在看见我的泪痕时猛然急走了两步,依然清明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担忧,我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看过他,从来不知道他的白发是何时出现的,我错过了这一切,我一直在享受他赋予的温暖怜惜却错过了对他的关心。我的眼泪无声无息的坠落,打湿了我面前的一小块衣衫,这周围的嘈杂的慢慢离我而去,只剩下父皇的影子,可他一直向我走来,却总是走不到我面前。我的眼泪一直流着,胸口被禁锢着莫名的冲动,让我想再一次扑到父皇怀里大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只等着哭声平息后,父皇抚着我细软的发,柔声安慰。
眼泪簌簌的流下,控制不住的情绪在我心中爆发,离别时无数的心酸,在看见父皇身影消失的一刹那,汹涌而出。梦醒时分,总是残忍的让人心碎。那些消逝的美好重现,却犹如过眼云烟,可触不可及。
“公主,公主。”我久久失神,小时辰担忧的看着我,唤道。
“嗯,我吃好了。”我放下手中的筷子,小时辰看着一点没动的饭菜,欲言又止,五哥对着她轻轻摇头,让她不要多问。
我关上门,贴在门壁无力的滑了下来,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默默流泪。这种姿势让我有一种安全感,自己拥抱自己,不再孤单寂寞。
这就是我的能力,这却不是未来,可效果是相同的,总是让我身临其境,能感知到最细微的情感,自从父皇去世,我便再也没有在梦境中见到过他。
这是最完整的一种预见,一般经常是一个画面一闪而过,再完整一些就是某个片段。
就像,我看见的刘立伟倒在一个疑似书房的地方,浑身是血。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小时辰!”
“公主,怎么了?”小时辰的声音出现在门后,她还是放心不下跟来了。
我也顾不得计较这些小事,匆匆忙忙擦干泪痕,打开门让小时辰进来。
小时辰见我还没有点灯,就径自走过去把灯点上,这个动作和之前的意外的契合,我咬咬唇,突然犹豫了起来。
小时辰点了灯就走过来了,她脸上很显而易见的担忧让我心里发酸的紧,“之前我让你去看刘立伟,有结果了吗?”
小时辰面色沉重的点点头,面上带了一丝追忆,“当时我从后院翻进去时,他已经死了,胸口中了一刀,一刀毙命,凶手似乎还不甘心,又在喉咙处割了一刀,大部分血液都是从喉管处喷射出来的。”
我自然是相信小时辰的判断的,可也不禁思考起来,“仵作能看出来吗?”
小时辰肯定道:“我离开的时候尸体还没有被发现,时间越久越没有把握,而且这个凶手的手法非常利落,我甚至都怀疑他两刀同时下的,即便不是同时,也相差无几,但这样的速度,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毕竟如果真的是这样,凶手姿势应该是极不协调的。”小时辰做出这个姿势演示给我看。
“会不会是刘立伟被下药了?”毕竟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尸体了。
“应该不会,被下药的人血液应该不会喷射的那么远,整面墙上都残有血迹。”小时辰比划着,血液溅的极高,而且喷射成弧形,我咬牙纳闷,如果刘立伟是胸口受到致命伤,那么已经开始慢慢冷却的血液,尤其在他受伤的一刻,就不会再大肆喷溅。而事实并非如此,小时辰的话我相信,她说胸口是第一致命点那我就有信心相信她的判断,除非……“有没有可能他是他们,是两个人?”我们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凶手是一个人,然而换一种思路就截然不同了。
一个人没法达到这种速度,但两个人就不同。假设其中一个凶手是刘立伟熟悉的人,他认为他可以信任的人。趁他不备从心脏给他致命一击,紧接着他身后的人无声无息的割破他的喉管,所以血液才会溅到书桌上。
小时辰也皱眉沉思起来,我走过去坐在书桌旁,“直接来模拟一下。我是刘立伟,你是一个凶手,我们模拟只有一个凶手的情况。”
小时辰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若无其事的和我说着话,“你会不会觉得灯光太暗。”她突然问我,我点点头,“你去挑亮一下我们再继续。”
小时辰走到我的左面,用针挑了一下灯芯,我正想说继续,一只手却直直的抵在我的喉部。
我瞳孔猛然一缩,小时辰却极快的又把手收回去,跪了下来。如果不是我足够信任她,我都要以为她在那一刻准备取我性命。
等我松了一口气才让她起来,原来凶手是这样接近刘立伟的,他可能是借别的事分散刘立伟的注意力,然后像刚才一样猝不及防的取了刘立伟的性命,尽管我早就知道他会死,却没想到他这种死法。
“冒犯公主,请公主治罪。”小时辰伏在地下没有起来,我知她是真心愧疚吓到我并非像其他人一般口头说说。
“小时辰,我没事,你快起来。”我将她扶起来,看见她眼睛里的愧疚,赶紧安慰她,“我们继续,下次不要吓我就好。”
“嗯。”小时辰还是有点失望,我被吓到有一层也是因为我不够全身心的信任她。
我是异世界的一缕魂魄,始终无法完全交出自己的真心,可能还是想保留一点我曾经是另一个人的身份。迄今为止,我还记得自己曾经朝九晚五,像所有的白领一样拿着固定的工资,做着日复一日同样的工作,也曾经期待过白马王子来改变自己的生活,好了才明白那只是童话故事书中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这个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到的人身上,我这前一生有三件大事,第一件是我收到梦寐以求的大学发出的通知书,第二件事是男神和我说了一句话,尽管他可能已经没有印象了,第三件事便是这神乎其技的穿越。
我不想丢弃以前的记忆,可我也选择淡忘一些事情,曾经令我一度骄傲的英语,现在我却只记得,点头yes,摇头no。我只想记下那些对我有意义的事。所以,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就让他们随风而逝吧。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依旧保持着淡笑,却也顾不得此刻小时辰的感想,只推脱着自己也累了,合上门将小时辰隔绝在外。
我不想自己被扒开,被人一眼看透。那样让我很不舒服,很没有安全感,纵使是小时辰我也不会毫无保留。所以,别的方面我可以退让,但这道底线,我一定会恪守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