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成长记事录》卿鑫

11、潇湘竹径秋月明(一)

　　夜里睡得很不安稳，早上起来时后背竟湿了一片，黏湿湿的难受的紧，只好换了一件中衣，才往花厅里走。
　　小时辰没在花厅，我犹豫了一下，往小厨房那边去。果不其然，小时辰正蹲在灶台旁生火，灶台上摆着满满一遛的配菜，正在等待着下锅。我正准备悄悄离开，小时辰却警觉的猛然抬头看向我，见是我才匆匆忙忙的站起来将手往围裙上面抹了抹才对我说:“公主怎么起的这么早？”
　　以往再过半个时辰我才会起来。然而今天却没有心情就像睡下去。“来看看你。唔，小时辰，对不起。”
　　我不是为我克制住底线没有让她知道一切而道歉，而是因为我昨日的态度而道歉。于情于理，她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一直当全能保姆用，我也是真的把她当亲人，给亲人道个歉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嗯。公主，天色还早，不如再去休息一会？”小时辰一怔，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转而又替我担心起来，我睡不好眼睛会疼。
　　“不用了，这时候也睡不着了，我回房去看看话本儿。”我耸耸肩，恢复了之前的轻松，之前尴尬的气氛真让我堵的慌。
　　“我送你回去吧，早间还冷，再添件衣服，受凉了就不好了。”小时辰执意看顾着我，一直以来我的吃喝用度都由她经手，不看着我她不放心。
　　“嗯，那走吧。”我亲密的拥着她，以一种最信任的方式，把后背交给她。“小时辰，我们不要疏离好吗？我会受不了的。”
　　“嗯。”小时辰轻声应着，没有跪下来说奴婢不敢。因为这是我在和一个相伴多年，彼此信任的人说话，并不是父皇交付给我的死士。
　　我和小时辰的缔结也总算是告了一段落，可之前刘立伟的事情很快就闹大了。
　　我和五哥以及小时辰围坐在花厅中间的圆桌上，享用着丰富美味的早点。隔着很远就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小时辰起身去看，我和五哥依旧云淡风轻的吃早点。
　　小时辰没多一会就回来了，说是大家已经知道县太爷逝世的消息，赶着去悼念呢。
　　我心说是去看热闹吧，面上却还是很平静的让小时辰坐下来继续吃东西，凶手很快就会自己跳出来，我们急什么？
　　我也没太关注，就让小时辰留着点神，自己回房再睡个回笼觉。
　　五哥却没我那么悠闲，昨日听我说刘立伟死了还将信将疑，现在真正确认了不免愕然，有些坐不住了。我寻思着他日日待在府里不出去活动对身子骨也不好，就让小时辰领着他出去逛逛。再领个牙婆子过来添置几个手脚勤快的丫鬟小厮。
　　没过一刻钟我就醒了，目光怔怔的望着房梁。我不曾想到以后我会时常怀念这种无所事事的时光。
　　小时辰领了一个牙婆子过来，我挑了两个小女孩，年龄都不大，才十一二岁。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神情怯懦。我给赐了玉珊玉竹的名字就让小时辰领着下去调教了。又弄了个小厮，年龄稍微大些，给了五哥。
　　小时辰又找了个手艺不错的妇人给我们做饭，大院里顿时间有了人气，也不冷冷清清的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意料之中的，刘立伟的事没有闹大，他的一家老小也搬出了县衙，据小时辰的一手消息。当日，刘立伟的母亲闹的厉害，但还是被人抬着扔了出去，没有刘立伟那一层关系，这农村的老太太谁还好声好气的对待？
　　却有一件事出乎意料，另一位知县不过五日便走马上任了，而那知县不是别人，正是当日我和小时辰见过的师爷，那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师爷邹礼来历却不小，他本人是探花出身，只刘立伟霸着官职，他便在他底下谋个生计。
　　现在刘立伟等于正好给他挪位置，他为了表现新官上任三把火，把刘立伟的案子给立了，说是定要找到元凶。俗话说的好，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当然要表明一下态度。他不会那么蠢，当日刘立伟出事，他有足够的人证物证表明他的无辜。人家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案发地点，怎么能杀人呢？况且仵作也说不清楚刘立伟被害的时间。大家也都不愿意为了一个过期知县得罪了现在的县太爷，于是糊弄糊弄，此事也不了了之了。
　　我吃着削好切成丁的苹果，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凶手自投罗网了呢。邹礼，我们的帐，要慢慢算才好！
　　表面上一切都尘埃落定，内里却依旧波涛汹涌。我们的案子也谈不上继续查了，我知道了始末对于它的兴致也减了一大半，只是平日里无聊免不得再继续把目光放在邹礼身上。
　　对于他这荒唐的方法我到也见怪不怪，想当初我们那个时代的历史，断不可能出这种事宜，就单论师爷和县太爷的公务差别也是巨大的，而且这官位也不是说坐就能坐的住的，不过这边到底与我们那边有差别。而且我是女子，断断不可能与父皇提这不大不小的事，获个妄论朝政的罪名。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进，任何制度都是有必要的，就算它有一时之错，也终究是会被改正的。我现在跳出来反驳，岂不是自讨苦吃，我才没有那么傻，我认为有必要改变的我才会去尽力，这种事情根本不值得我去劳心费神。
　　小时辰依然贴身伺候我，玉竹玉珊那两个打发在院子里干些粗活，我偶尔也会指使她们做些事，只是用惯了小时辰总觉得用她们没有那么称心应手。五哥那边却又是一番光景，他老待在宅子里不是事，便打发那小厮青竹去买了几本他以前读过的功课书，买回来才后悔只带了几本清心的佛经，没有把以前的带来——这里的不但不全面，而且极贵。
　　我去闲聊的时候发现五哥极为心疼的神色，不免也有些觉得好笑，只得安慰他两句，将功课读懂才好。
　　我出宫时便打算长久居住宫外，故将多年积蓄的银票都让小时辰带着了，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几千两，其实还有很多父皇赏赐的宝贝，但因为太招眼了都没敢带出来。但按这里的利率，几千两银票只要不干特别大的事情，够我和五哥，小时辰吃上几辈子了。
　　我思前想后，决定过一阵子让五哥去这里的学堂读书，毕竟他也是皇子，日后回宫发现知识依旧停滞不前，再与其他皇子相比更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但想到学堂我与小时辰又商议了一番，我认为直接把他扔进学堂里让他学习学习人情世故也是好的。可小时辰却强烈反对，她认为应该给五哥请个有学识的夫子，在家里教。原因则是五哥意志不坚，万一与市井小民混了过去，以后回宫如何交代。
　　我既觉得小时辰说的有理，五哥什么样的人我看在眼里，小时辰的担心不无道理，人要学坏也就是分分钟的事，虽说五哥信佛心性端正，但也难保会有什么差池，若真有什么我也脱不了干系。毕竟他是切切实实的十四岁，心智远远达不到成熟的地步。
　　但我想的好，吃一堑长一智，如果五哥永远生活在温室，他怎么才会便得有担当？就单拿上次发现尸体的事情说，四哥绝对不会让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出去抛头露面，对于名声的影响也是极大的。而五哥的表现却不那么尽如人意，我之所以让他自己去接触那些平头百姓，也有意让他去学习学习人家的精神，断不能向往日在皇宫里那样娇气。我要让他明白，温室里的花朵总有枯萎的一天，而且那一天注定是在它失去庇佑的那一天。而他现在独立起来，就可以自己吸收阳光雨露，茁壮成长，直到不需要依靠的一天，并且可以让更加弱小的群体依靠他。
　　然而这些东西是不能宣之于口的，需要五哥自己慢慢领悟，才算是大成。
　　最后我和小时辰又拿了一次主意，让她先去寻附近风评较好的书院，我再是在旁边旁敲侧击，让五哥进了书院也谨慎一些，千万不要听风就是雨。
　　我还特地把青竹那看起来挺懂事的小厮叫过来提点了两句，以后他便是书童，干的好涨工钱。
　　那青竹也是个伶俐人，知道这家里谁说话分量足，自然是满满的点头称是。我怕他忘了自己的本职，光顾着讨好我让五哥心生缔结，少不得又威吓了他两句，恩威并济。那乡下小子的那点子花花肚肠又被我压了回去。我瞅着他脸色发白，便挥挥手让他退下了。小时辰对我这招见怪不怪，我虽然随和，但那也只是对小时辰，因为我把她当姐姐，当亲人。但不要忘了我还是一国公主，那些奴才可不值得我给施舍这些好颜色。这些法子一部分是在宫里学的，一部分是父皇亲口告诉我的，父皇怕我年幼心软，特地仔仔细细和我说了一遍这些规矩，他从前当皇子的时候不受宠，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恨不得个个上来踩一脚，后来他登基成了皇帝，那些奴才个个巴结的恨不得跪下来舔他脚趾。这便是人性，你自己有能力别人才会看得起你，你若是落魄谁都恨不得来踩你一脚，把你踩得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