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红尘冰冷(二) ...
-
虽然一再的告诫自己,日子还很长,这样的痛苦与屈辱她必须习以为常,然而心里却还是渐渐起了波澜。
她被强加莫须有的罪名,王嬷嬷可以不惧责罚为她分辩,王妃也可以不计嫌疑替她开脱,可是赵湘离,她自己的亲生母亲,却对她视若无睹,眼睁睁的看着她在众人面前受辱。
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狠心?为什么你可以如此残忍?为什么……身后的戒尺越打越重,本该沉沦于这样的痛苦的她,却恍惚听见了灵魂深处另一个自己那一声声悲切的质问。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戒尺终于停了。纪云杰觉得差不多了,丢下一句回去好好反省便扬长而去。她颤巍巍的起身,眼神平淡的注视着始终冷着脸的赵湘离,心里忽然觉得很难过。明明已经对这一切都习惯了,可每经一次,那不能言说的痛苦便增一分。
人陆陆续续都散得差不多了,堂内便只剩下了赵湘离和她。她低着头,不愿再看赵湘离那没有半分温情的眼神。
赵湘离走到她身边,半是恼怒半是厌恶的盯着她。“随我回紫华园。” 虽然一再告诫自己日子还很长,这样的痛苦与屈辱她本该习以为常,然而心里却还是渐渐起了波澜。她被强加这一番莫须有的罪名,王嬷嬷可以冒着被责罚的危险为她分辩,王妃也可以不计嫌疑替她开脱,可她自己的亲生母亲却对她视若无睹,眼睁睁的看着她在众人面前受辱。
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狠心?为什么你可以如此残忍?为什么……身后的戒尺越打越重,本该沉沦于这样的痛苦的她,却恍惚听见了灵魂深处另一个自己那一声声悲切的质问。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戒尺终于停了。纪云杰觉得差不多了,丢下一句回去好好反省便扬长而去。她颤巍巍的起身,眼神平淡的注视着始终冷着脸的赵湘离,心里忽然觉得很难过。明明已经习以为常了,可每经一次,那不能言说的痛苦便增一分。
人陆陆续续都散得差不多了,堂内便只剩下了赵湘离和她。她低着头,不愿再看赵湘离冷酷的眼神。
赵湘离走到身边,神情厌恶的盯着她,冷冷的哼了一声,便又拂袖而去。
纪冰尘身后有伤,不良于行,无论怎样奋力追赶,都始终始终跟不上她的步伐,这让赵湘离更加气恼。“你若是想回到紫华园继续受罚,那就再慢一点也行。”
纪冰尘心中了然,赵湘离那样的速度,分明就是要让她跟不上,故意刁难自己罢了,她一向不喜欢做无用之功,于是便有意放慢速度,成全了这份刁难。
到了院门口,一个丫鬟突然出来拦住了她。“大小姐,夫人让您跪在此处反省。”
她没有一句争辩,也没有一丝不满,双膝笔直的磕在地上,仰着脸感受太阳余晖的温热,整个人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从沉沉黄昏到日落西山再到满天星光,她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失去了知觉的双腿才换来母亲的饶恕。
赵湘离带她回房,却并未打算就这么放过她,而是命人抬来长凳,拿着戒尺狠狠地打了下去。
她没能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嘤咛。赵湘离只是冷笑,扬起戒尺又打了一记。“怎么,这就受不住了?今日大堂之上,你不是挺能忍的吗?”面对赵湘离刻意为之的责难,她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疲倦,道:“夫人手下留情,三日后王爷还要查验功课………”
“那是你的事情,今日你让我大失颜面,还指望我轻饶了你?”可赵湘离却并不买账,话音未落便又是一记重责。纪冰尘暗暗咬着牙不再说话了,只是紧紧的抱住了长凳,耳畔是戒尺破风而来不断击在身后皮肉上的声音。
“小小年纪便如此歹毒,我留你有何用!”
………
“你以为有王妃替你开脱,我便会信你?”
………
“整个王府都让你害得不消停!”
………
“死的那个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
………
她再也没有发出声音,也再不存有任何一丝幻想。脑子里只依稀残留着赵湘离怨怒之极的声音,身后无休止叠加而来的痛楚,让她全力凝聚的意识一点一点涣散。
当她恢复意识后,已经是第二天的日上三竿。
王嬷嬷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来到她的房间,侧着身子坐在床边。
“大小姐,您怎么样了?可恨我昨天受刑之后,连床也下不了无法来劝,那些小蹄子竟没一个敢拦!怎能让夫人这般下死手地打你?”王嬷嬷边说着边抹着眼泪,言辞间很是心疼她的处境。
纪冰尘略微眨动了一下眼睛,语气冰冷的说:“又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昨日,因我的事连累嬷嬷了。”王嬷嬷叹了一声,“大小姐说哪里的话,我只是尽好自己做下人的本分。不过昨天的事情说来也怪,二小姐好端端的怎么就落了水了?难不成是……”
面对王嬷嬷的言辞试探,纪冰尘心里一阵阵烦躁。“不是,嬷嬷别瞎猜了。”“可是这件事情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那里的石阶每天都有人打理,怎么会突然多出那么多的青苔?”似乎生怕她不信,王嬷嬷更加明确的道出了自己的疑虑。
“嬷嬷身上有伤,不便久留,还是快回吧。”纪冰尘依然不加理会,精致的脸庞染了一层寒霜。王嬷嬷见她如此,也不好再留,便让侍女搀扶着退出了房门。
纪冰尘趴在床榻上想着王嬷嬷说过的话,心里终是不能平静。最近她几乎每天都去湖边,那里有没有青苔其实她最清楚。四岁的纪晴萱即使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摆脱所有的下人自己找到湖边来,除非有人故意放纵和引诱。但所有跟在纪晴萱身边的人都是王妃精心挑选的,怎么还会出问题?王妃对纪晴萱的爱惜甚于性命,纪云杰平时也不太留心内院之争,又与王妃始终琴瑟和睦,这个女儿的存在能让他们的联系更加紧密。而老王妃虽与王妃有着些许嫌隙,却也一直很宠这个嫡出的孙女。他们似乎都不不太可能伤害纪晴萱。那么这偌大的王府之中,谁会置纪晴萱于死地?而谁又会不惜陷害自己呢?有这样的能力和动机的,或许只有……
透着无尽寒意的眸子垂直的盯着地面,一种可怕的念头滋生了。她突然狠命的摇晃着自己的脑袋,不敢再深思下去。但她越是想要驱赶,那种魔念便越是泛滥成灾。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赵湘离。赵湘离每一次打她,都会反复的问同一个问题:死的为什么不是她?一开始,她还觉得无辜和委屈,可是后来,这样的次数多了,日积月累,她也就真以为是自己害死了那个还未来得及赐名的妹妹,所以才无论如何都得不到母亲的欢心。
其实她也很想问,死的那个,为什么不是她?
伴随着至亲的死亡而出生,她觉得自己一定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
…………
三天后,纪云杰命人传唤她叫去琉璃阁,说是要考察她的功课,她挣扎着去了。不到半刻钟的工夫,门外便突然有人来报:陛下携三皇子驾到。
纪云杰微蹙眉头,对宁帝的到来似乎显得有些意外。想了一想便让她暂时先退下,而自己则准备迎驾。纪冰尘应声而退,清宁的眉眼间笼罩着几许淡淡的难以名状的情绪,透着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深沉。后来从下人纷乱的议论声中,她听到了一件事。
那天陛下带着三皇子来到王府,几番闲话之后,竟提出让三皇子寄居王府,追随纪云杰学习武功和兵法。
从五岁开始,纪云杰每隔三五天都会传她去琉璃阁,除了问她日常的功课以外,还将朝中形势一一讲与她听,所以她能猜到陛下此举的用意。
三皇子陈熙,三岁识字,五岁能诗,六岁能文,天下论之,莫不啧啧称奇。宁帝让他寄居王府,一方面是想让他学到更多本领,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保护他。后宫是皇后的地盘,对陈熙来说可谓步步杀机,区区一个徳妃根本护不了他。
但纪冰尘不想关心这些,她只想躲在角落里,能在疲累之时供自己短暂的休憩,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然后安安静静的活着,无声无息的死去。
这愿望如此的简单,却又如此的艰难。
陈熙的突然闯入,带走了她一直渴望的宁静与自由。他用他那润物无声,细水长流地爱护,将她的一生都钉死在滚滚暗潮的名利场中,再也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