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似》河伯子

10、瞳儿（二）

　　斐离将姑阳抱回他所住的墨竹林中，他对灵并不了解，而尘玉这里有许多上古书籍，为了查阅方便，斐离就带着姑阳暂且留下了。
　　《铭谐灵篇》记录：灵者，孤世也，不入六道，不入轮回，不属六界，不属三门，虽为物却有生，乃六界三门增修为复伤之良药，又多为坐骑。
　　《齐言》记录：灵力量强大，自身却不会使用，故除六天神女便无有修为者，独自依附于人世仙界，为魔人所夺可为魔尊，为仙家所夺可为神君。
　　为仙人所夺可为神君。
　　斐离一下就懂了，司命是要他将瞳儿化为自己的修为然后就会修得神君。
　　斐离不愿这样，他相信凭自己的力量也可以。
　　于是他承担了抚养姑阳的任务。
　　但姑阳毕竟是个襁褓之婴，还是个女婴，所以问题就出来了，比如换尿布。
　　记得斐离第一次给姑阳换尿布的时候，姑阳因为难受而哇哇大哭，而斐离只能呆呆看着躺在桌子上不停挥动小胳膊小腿的姑阳，一动不动。
　　后来还是尘玉过来串门看到这样，急急忙忙教导没有当爹经验的斐离。
　　“神君怎么……”
　　“我长兄经常让我给成儿换尿布。”
　　尘玉口中的成儿，即是天神三子火成。
　　斐离站在一旁看尘玉有条不紊的动作，一边十分羡慕，一边牢牢记住。
　　但是场景重现，斐离依然站在姑阳的面前一动不动。
　　姑阳是女孩儿。
　　后来斐离看姑阳哭的似乎要喊破了天，着实难受的紧，眼一闭心一横，就开始了。
　　换完尿布还要洗，干净一点的就拿到小溪里洗一洗，脏的就扔了。
　　那些布是斐离本打算做里衣质地柔软的布，也只能贡献了。
　　而灵喝的水是无根之水，以露水为上。斐离就改了自己本来练剑的时间而去收集露水，每天起来看见姑阳被裹得小小的一团躺在里侧，心中莫名的充实满足。出去动作都很快，他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姑阳出了什么事，而每天回来看见姑阳还流着口水在美美地睡觉，嘴角不自觉上扬。
　　每天都会这样。
　　姑阳不爱哭不爱闹，让斐离省了很多心。
　　过了一段时间，斐离也是觉得这个孩子好养得很。
　　而且，也比人类的孩子长得快。
　　尘玉再来的时候，姑阳已经长出了两颗乳牙。一进屋，就看见斐离正伸着食指摸姑阳的牙，蹭的都是冒泡的口水。
　　“……你在干嘛？”
　　斐离将旁边自己做的竹蜻蜓递给姑阳，然后起身抱拳行礼：“瞳儿最近长牙，需要磨牙的，我怕其他的物什硌坏她的牙肉就用那个自己的手。而且我也比较好奇她的牙如果咬到自己会有多疼。”
　　“……”尘玉径自坐到姑阳身边，然后也想试试，但在斐离盯着的目光下，又想到自己没有洗手，就改道摸了摸姑阳面团子一样的脸蛋儿，但还是被姑阳抓住狠狠咬了一口，留了两个小牙印坑和一片口水：“说起来，我这次来又找到了些许书，估摸着对你有用。”然后拂袖一挥，一大摞书显现在桌子上。
　　“多谢神君。”
　　“还有，你真的不打算用姑阳炼神骨？”
　　斐离摇摇头：“我已守护神界为己任。”
　　尘玉失笑摇摇头，他自是知道自己提拔的仙君心里怎么想的，左不过是认为不值得让一个生命来度他。又径自坐到竹椅上，自己倒了杯茶：“你每天倒是过得清闲，自你离开了我那招摇山，我每天都忙得脚不点地。前些日子我长兄将魔尊梓御的内丹交给了我叫我净化，可我最近又摊上了一个事儿，”边说边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个羊脂一般的玉“所以就想拜托你，他这个内丹净化完之后你就雕个漂亮的镂空珠子给小姑阳当护身符吧。”
　　斐离接过内丹，便看见姑阳抱着自己的小拳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想来她也是十分喜欢。对了，不知神君说摊上了个事所指何事？”
　　“诶！”尘玉猛地喝了口水叹气，眉头紧皱。，表情很是奇怪，像在压抑着感情：“你家九烨神君，前段时间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一个受重伤的鬼界的小丫头，靠我招摇山白莹席治伤，白莹虽不是什么稀罕物，可白莹席子却难做，这弄得我很是头疼。”
　　白莹席，招摇山至宝，共十卷，虽不能肉白骨，但可救命悬一线的人。
　　“神君他是个善良的人。”斐离很是恭谨，他对这位瑶池神君充满了感谢。
　　尘玉听他这么说不禁哈哈大笑，笑完才说：“你的这个观点很是独特。我私想着鬼界在灭魔之战上也是立了头等功的便送了九烨九卷白莹席子，还有一卷我送给小姑阳吧。”
　　斐离抱拳行礼：“替瞳儿谢过尘玉神君。”
　　“你看看你，就是脑袋忒古板。”
　　尘玉并没有好奇“瞳儿”是谁，以为斐离所说的是“童儿”。

　　后来，姑阳学会了走路，便在斐离的竹屋子里到处乱走，而她又被斐离养的肉乎乎的，就好像肉团子在竹屋子里面滚来滚去。姑阳身上的衣服是九烨神君送来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还有一部分是斐离亲自所作，很是可爱。
　　“离、离”姑阳说话很嫩，轻声轻语的。
　　“我在这里。”斐离正在修炼。此时已经是寒冬，外面下起了雪，满山满林白皑皑，只有竹子还依旧青翠。
　　雪是从夜里下的，到早上已经很厚一层了。
　　姑阳找到斐离时，斐离已经调整好内息，静静地等着姑阳来找他。
　　“瞳儿今日这么早就醒了。”
　　“雪。”
　　姑阳的话总是说不好。
　　“对啊，今年的第一场雪便下得如此大，真真是冷了。”说着，拿起一旁的雪狐斗篷，走到小团子姑阳前，蹲下，仔仔细细帮姑阳围好“瞳儿，不如我们到外面走走。”
　　姑阳冲斐离笑的咧得大大的。
　　斐离拉起姑阳又嫩又小的手，将她的手藏在自己的袖子里，不让她冻到一点点。
　　斐离牵着姑阳，一步一步很是迁就姑阳的小步子，而姑阳也一步一步迈的很快，不一会儿就走的很热了，每一次呼吸都会呵出一团白气，到有点灵物的样子。
　　斐离不禁莞尔，弯下腰抱起姑阳：“瞳儿累了？”
　　“不。”姑阳摇摇脑袋，又晃晃脑袋到处看“白，雪，衣裳。”
　　和姑阳一样，斐离也穿了件雪狐的斗篷，白衣胜似凝雪，两个白白的人如今抱作一团，完全隐藏在雪中。
　　尘玉还开玩笑地说过姑阳的斗篷是斐离给自己做斗篷剩下的料子做的。
　　不过还好这句话他没有再说给别的人听，因为这两个斗篷是九烨神君送来的。
　　走出竹林，正好是一处高地，放眼望去广阔无穷，天地万物负上银装，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白雪。
　　连姑阳都不禁“哇”了出来，感觉身心通畅，豁然开朗，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竹林外面的世界，很大。可是她却发现斐离皱着眉头走神。
　　“离，冷？”
　　斐离一手托着姑阳，一手执着姑阳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呵着不叫她的手那么凉：“不冷。”
　　的确不冷，墨竹耐寒。但是他是在担心，那场灭魔之战，虽然夺取了魔尊梓御的内丹，但是并没有抓住梓御，她可能在某处恢复元气，然后随时可能再打回来，以她的修为，就算没有内丹也是法力高强的。必须早日找到梓御并一举抓到她，若是能找到毕参剑就更好了，毕参剑是梓御唯一的弱点。
　　因为它可以完全的真正的杀了她。
　　“瞳儿，你看这天地，广袤无垠，我身为仙君，当以守护各界生灵为己任，使他们免遭杀戮。我希望你也和我一样，可以吗？”
　　“不，离护生灵，瞳儿，护离。”
　　斐离怔了许久。
　　这一刻，心柔软的一塌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