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夏天的无知少年》边蛮

6、我们都是无知少年

　　等走到火锅店，其他人也到了门外，气氛也因为这七八个男生的加入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大家说到尽兴处，突然有人提议买点啤酒助兴，程筱在兴奋地举手赞成。
　　失策了，我居然不知道程筱除了吃饭在行，拼酒也是一把好手。
　　看着她现在的阵势，待会肯定少不了扶她回去的了。
　　正想着，对面突然迎来了一杯酒挡在我面前，齐贤在兴头上，正挨个敬酒呢。
　　我摆了摆手，严叙也挡在我前面。
　　“小觅前不久受伤了，不能喝酒。”
　　齐贤似乎也记起来了，忙说抱歉，又给我递了杯饮料。
　　我也觉得不好意思，其实现在喝酒也是可以的，但严叙都替我挡酒了，我便开心地以饮料代酒回敬了齐贤两杯。
　　就这样客气了几次，我倒是单独跟他喝了好几个来回，我反正无所谓，齐贤却有点兜不住了。
　　然而他似乎就是铁定要喝个不醉不归，眼见我不喝酒，就换个对象找程筱去了。
　　“齐贤啊，程筱看着能喝，没准再一杯就吐了。旁边还有那么多男生，先找他们喝点。”我决定英雄救美一次。
　　齐贤好像被我说得不好意思，难过地放下杯子。
　　诶？我话说太重了吗？
　　严叙噗哧笑了出来。
　　我更不解了，拍了拍严叙找他求教。
　　“你没发现齐贤今天就找程筱喝得最多吗？”
　　“对啊，所以我让他别灌程筱了，以前也不觉得他那么坏啊，怎么今天老是针对筱筱。”
　　“咳咳，我的意思是，”严叙放低了些声音，“齐贤今天来，就是为了跟程筱吃饭聊天的。”
　　严叙不顾我的震惊和恍然大悟，对我眨了眨眼，淡定地继续夹菜吃饭。
　　他作为一个男生，看人居然比我一个女生还精准？我不服气。
　　但再一想，好像他一直都非常精准啊，甚至我们的相识，也还是因为他给我和程筱的提醒。
　　那大概还是高一开学没几个月的事情吧，那时我和程筱已算熟络。我知道她有个男朋友就在隔壁的林城三中，偶尔也陪她出门买奶茶去约会见面，我还一度觉得程筱的恋爱就是我期盼的样子，为了跟对方在一起，特地考了相邻的高中。
　　程筱还骄傲地说，本来她连林城中学都考不上的，但因为知道林书谨一定会考到隔壁最好的高中，她便悬梁刺骨低空飞过了林城中学实验班的分数线。
　　可是有一天，严叙却悄悄找到了我，跟我说他见到林书谨牵着同校一个女生的手的故事。
　　我还记得我最初态度很不友好，一个陌生人突然找到自己，说自己好朋友的男朋友劈腿，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也还记得我去求证恰好也撞见这个事实时胸腔的震动和愤怒，还有唯一动手扇男生一巴掌的痛快，当然记忆更清晰的，是当时突然出现的严叙的身影，如果没有他，可能林书谨就会气急败坏地教训我了吧。
　　后来到程筱的淡定分手，再到第一次喝酒和严叙的巧遇，再到后来结盟的饭友，我们三人便变成了现在的无话不谈，无所顾忌了。
　　但实话说，我心里还是有一些顾忌的，这种顾忌还不好描述，且非常纠结。
　　比如严叙跟我们的相识，从头到尾都是因为程筱，他还帮她“教训”了前男友，所以严叙对程筱有意思毋庸置疑，但程筱为了让我放弃荀例，执着地想给我和严叙牵红线，非常地不解风情。
　　更纠结的是，现在严叙看到齐贤想追程筱，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还能云淡风轻地吃饭？！
　　厉害啊厉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果然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角色。
　　脑子转到这里，我不禁临时起意，又拍了拍严叙的肩。
　　“你老实跟我说，你那么淡定，是不是你觉得程筱一定不会跟齐贤在一起？”我眨了眨眼，现学现用。
　　他“哦？”了一声，极有兴致地歪头看我。
　　哼，被我猜中了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吗？
　　“你可别得意太早，虽然你现在跟程筱关系很好，也不代表她就喜欢你的。她那种性格，很可能就把你当兄弟了，到时候你哭还来不及呢。”
　　说完我也学他云淡风轻地夹菜，心情极好。
　　他却楞在原地，举着的筷子还停留在半空。
　　我也被吓到了，本以为只是开开玩笑让他求我帮忙，没想到他被我打击成这样。
　　“呃，这都是我瞎猜的，你看你和她平时那么多时间接触，她一定会明白的，我说的可不算数，你别在意……”
　　他的眸色却一直灰了下去，不再看我了。
　　完了，我又把气氛搞砸了，还是在人家的生日聚餐上。
　　当然得生气，如果有人调侃我和荀例不可能在一起，那我肯定也会生气的。
　　龙之逆鳞啊。
　　“小觅，”
　　我正悔恨着，严叙却突然叫我。
　　“只有你没喝酒了，能跟我一起买点奶茶给他们解酒吗？”
　　我当然求之不得呀，正是个道歉的好机会！
　　然而这一路上实在是过于安静，我根本没勇气率先开口打破这沉默。我甚至怀疑严叙是故意拉我过来用沉默来谴责我的。
　　心里的小九九还没绕完，我们就已经买好奶茶准备回程了。
　　这时严叙却放慢了脚步，递给我一杯奶茶。
　　看来我根本猜不透男生的心思……
　　接下来的对话，也再一次证明了这一点……
　　我接过奶茶，忐忑地准备喝一口压惊，严叙却开口了，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喜欢喝这个味道呢？”
　　“嗯？我，我不知道你知道……”我更忐忑了。
　　“咳咳”，严叙似乎也察觉到了对话的尴尬，
　　“那我换个说法，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喜欢喝热的蜂蜜柚子茶，但我，我不知道程筱喜欢喝什么味道的奶茶，也没有特意想了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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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意思？知道我喜欢的，不了解程筱喜欢的，是说，他在关注我吗？
　　“可是……”
　　“你是想说，可是我们能认识，完全是因为程筱对吗？”
　　“那是因为，因为这是我策划好的。”
　　我惊讶地转头看他。
　　“你是不是以为，我跟你说林书谨的事情的时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默默点头。
　　“你难道没发现，每次月考，你是全班第一，我是全班第二，每次我都差你4分？”
　　“文理分科的时候，我也只找你讨论过，询问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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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默默摇头。
　　我从来没有注意过，或者说，我一直都是往程筱那一侧考虑了这些问题。
　　严叙闷闷地吐了口气，又揉了揉脑袋。
　　“我还以为我做得很明显呢。”
　　“呃，也有可能，是我觉悟太低，毕竟，齐贤那么明显的事情我也没有猜到。”
　　看来安慰有了一点成效，似乎听他咧嘴笑了。
　　然而再开口时，他却换了个话题了。
　　“小觅，你为什么会来林城呢？学校也不是最好，离你也不近。”
　　“其实非常偶然，这个学校当时来罗阳特招，我，我刚好报名被选中了……”我把云市一中的那部分略掉，给了一个开始和结局的简单答案。
　　“你呢？你是为什么到这来？你家好像离一中更近。”
　　严叙似乎看出我的支吾，也不追问，耐心地接我的话。
　　“那时候不懂事，听到一中招生时还得再考一次，感觉智商受到侮辱就弃考了。”
　　“啧啧啧，成绩好就是不一样，那么傲气。”
　　“说得好像我才是年级第一呢。”
　　“诶？说不定哦，这次考了月考，你就是文科第一啦！恭喜恭喜！”我眨眨眼。
　　微风拂面，气氛微醺，严叙突然偏头，揉了揉我的头发。
　　“喂，你这样的态度怎么像在哄小孩子。”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啊，比我小一岁吧。”
　　我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
　　“你好像不怎么喜欢别人说你像小孩？”
　　“废话，有哪个高中生会愿意被人说像个小孩？”
　　我们刚好走到十字路口，过了这个人行横道就会走到聚会的地方。
　　“我还是宁愿当你是个小孩，这样我才可以一直等下去。”
　　对面的绿灯闪烁了起来，严叙噗哧一笑，拉着发愣的我迅速跑到了对面。
　　“哈哈，报复成功了。想想你今天恐吓我的时候，现在也被我吓到了吧！”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准备转身先走。
　　他的背影突然被拉得很长，时间也停滞了，他的小心翼翼，他的为我着想，也在这时候毫无遗漏地展现在我面前。
　　我一时不知道该忧该喜，脸上表情僵僵的。
　　“严叙，不管怎样，先祝你，生日快乐。”
　　他笑着点头，示意他心领了。
　　虽然连我都觉得这句话毫无用处，但还是希望，希望他能懂我的意思。
　　重要的不是生日，而是快乐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