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夏天的无知少年》边蛮

5、斟一盏酒，送给夏天

　　去云市一中的日子是否是个转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现在在林城的日子应该不怎么好过了。
　　转学的事情早在开学前就确认好了，国庆之前办理好转学手续。学校虽然有些不愿意，无奈转学的原因是先前的人身意外，再加上出事地点其实就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现在再提起这件事情，学校也不好意思再阻拦什么。
　　可是该怎么面对程筱和严叙，才是我现在最头疼的问题。
　　程筱也许看穿了我的心思，直摇着头，感慨我无可救药，同时也愤慨我无情地“抛弃”了她。
　　如果要请求她的原谅，可能得费些酸奶和甜点。
　　严叙则更难办一些，他没有生我的气，反倒因为转学的事情更加内疚起来。对我上次被刺的事情他一直心有戚戚，现在学校还传言我是因为这个转学，他更加自责了。我甚至还觉得，他现在那么忙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完全是在故意躲着我。
　　高二文理分班后，严叙和程筱都去了四楼的文科1班。现在每次吃饭，却只有程筱跑到三楼跟我汇合，每次问严叙的行踪，要么是“被老师叫走了”，要么就是“学生会有事情”。
　　有事做的人就是忙，不像我，什么组织都没参加，如果程筱不找我，反倒显得有些凄凉。
　　正想着，就见程筱兴致冲冲冲进教室朝我走来。
　　我看了看表，“嗯？今天你怎么跑那么快？”这才刚放学一分钟，按她的作风，现在还在教室大侃特侃才对。
　　她不理会我，反而翻了很大一个白眼，同时有什么东西拍了我的脑门。
　　“你以为我想啊，是严叙让我问你，你想吃什么？”说完还眨了眨眼。
　　“严叙？为啥？”
　　对面的人又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
　　“你脑袋里都装的啥，严叙周一生日啊，所以打算周五请大家吃饭。”
　　“哦对，不过我以为他那么忙就不过了，但我前几天已经想好买什么生日礼物了！”我赔笑。
　　程筱才不领情。
　　“所以你会去的吧？别跟我说你有什么事情。”
　　但是，严叙会希望我去吗？连生日聚会都是程筱转述给我，还是不太想见我吧。
　　“干嘛发呆？难道你不想去？”
　　还没等我说话，又有什么东西拍了我的脑门。
　　“怎么可能呢，吃饭还不想去的那不是傻吗？”我继续赔笑。
　　“那就好，那你先收拾东西，我先去拿我的书包。”说完一溜烟又没影了。
　　我摇头，怪不得今天放学那么快，原来只是临时跑过来跟我说了句话？？
　　不过，难道她不应该和严叙一起找我汇合吗？
　　“哎，太不省心了。”叹气之余，准备打电话给她。
　　还没打，程筱的电话就拨过来了。
　　“告诉你一件事……”
　　“严叙他们先走了？”
　　“不是……是我才发现，今天的校园广播是我主持……”
　　………
　　“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你跟着严叙一起去吧，他在6楼空教室排练呢。”
　　………
　　“好了我挂了啊，我快赶不及了，拜拜……”
　　………
　　我有非常充足的理由相信这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
　　算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让彼此关系变得更尴尬。
　　话剧表演是林城中学比较特色的活动之一，每年由高二各班选出一组表演参赛，并在12月底在学校展厅演出。表演准备期长，老师和学生们都乐得在活动期间减轻些备课和学习和压力，因此是每年备受欢迎和期待的活动。
　　我走近训练的空教室，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好像还在确定剧本的细节，从窗户的缝隙看到严叙后，为了不打扰他们，我决定走到拐角的阳台去等他。
　　最近天暗得越来越快了，此时放学不久，天空已是漫天的彩霞，正是风景最为灿烂的时刻。再往不远的操场望过去，几堆人三三两两，绕着操场的四百米跑道一圈又一圈地走，仿佛时间永远不变，道路没有终点。
　　然而我的终点却到了，我和这个永恒的跑道和校园，只有一个月的期限。
　　一个月之后，这校园里的苦或乐，笑或哭，都与我无关。操场上曾经也参与过的无休无止的脚步和谈天，也不会再出现。
　　我正发着呆，突然听得背后有了关门声和渐近的谈笑声。
　　回头看时，见严叙和其余几人已从教室出来了。
　　“嘿严叙……”
　　严叙闻声回头，看到我，似乎愣了一秒。
　　由于不认识其他在场的人，为了场面不尴尬，简短地打了招呼后，又转向严叙。
　　“呃……本来我和程筱一起来的，她突然有事就走了……”
　　旁边的人也笑着回应了我，接着便“识相”地集体先走，走之前又颇有兴致地看严叙和我，像是想探究出什么秘密。
　　我被看得尴尬，严叙也不自觉轻咳一声，见他们都走远，才问我要不要去操场走走。程筱的声音早已从广播中传了出来，离一起出门吃饭还有一段时间。
　　“好啊。”
　　我也点头，总比傻傻地站在这里强。
　　高一时，我、程筱和严叙三人常在晚自习后买小吃到操场聊天，但我和严叙还从来没有单独这样相处过。所以等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到操场，才发现走走其实也并不比傻傻站着强多少。
　　“对了，程筱说你排练很忙，你们今天排得怎么样？”
　　“现在还在讨论剧本的细节，不过也差不多定下来了。”
　　“哦，那应该还挺忙的吧……”
　　“嗯……”
　　又能听见操场上的风声和校外川流不息的车声了。
　　大概又走了半圈，还是严叙打破的僵局。
　　“对了，你是，国庆以后转过去吗？”
　　“是的，学校这边知道我要转学也觉得尽快比较好，所以最晚也只能留到国庆。”
　　“其实，留到国庆也是你尽量争取的吧……”
　　我转头看他，没想到严叙了解我的不舍。
　　“反正还有两个多月，时间还早。而且，转学了我们也可以一直联系。”
　　“可惜不能看你们的话剧了，我今天在教室外听了一下，你们演的应该会很精彩。”
　　“你可以等我们班级评选的时候来看。或者等你哪一天有空了都可以过来看排练。”
　　此时的严叙恢复了自然和煦的笑容，脸上全是云淡风轻。
　　我也笑，连说可以。
　　“而且话剧演出应该也是周末，说不定还可以坐车回来看呢！”
　　未来的约定一提，气氛也随着收不住的话匣子变得轻松不少。我暗自吁了口气，一面想着男生比女生就是好哄，一面又跟着开始畅想转学后怎么多来林城聚聚。
　　“好了，让我们来看看今天最后一个点播的歌曲。这位同学点播了一首《夏天》，她说，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自己有一个好朋友过生日，还有另一位好朋友虽然要和她们暂时分别，但是她知道她们在彼此的生命中还会相伴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她在这里想祝愿自己的两位朋友，祝她们永远开心，记住在林城中学的每一个快乐的日子，记住那些在夏天里美好的时光。”
　　话刚说完，熟悉的音符摇摇曳曳进了所有人的耳朵，我看着严叙，相视一笑。
　　我们都知道，程筱又在假公济私，自己点歌了。
　　但这首《夏天》，应该算是她这么久以来点的最切题的一首歌了。
　　斟一盏酒，送给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