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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个人的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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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见床单和被子还有明显的折痕,知道荀例应该是新换的,心跳又漏跳了半拍。
从关上房门环顾四周开始,我的心跳也不知道又漏跳了多少拍。门旁边堆叠整齐的书桌,单人座椅,干净的地板,紧闭的衣柜,甚至半掩的阳台门外的一整片星火,无一不让我欢喜又紧张,像是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当然是秘密,有心如我,即使什么都不碰,从房间的布局,从堆叠的书目,都能比其他人琢磨出更多的信息。我从前是多费劲才能“不动声色”地把荀例留下的小东西珍藏起来啊,现在却能将他的完整生活都一览无余。
我打开手机,又收到了程筱的短信回复。
“好啦,记住我说的话,我要睡啦,拜拜。”
分明是在逃避问她让严叙打电话给自己的借口,我摇摇头,对程筱的小把戏无可奈何。
但她说了什么让我记住呢?我却也想逃避。
她说,有的东西当初没解释清楚,现在你就凭再见一面的情分,别期盼挽回什么。
我当然也不会蠢到去期盼挽回什么,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找荀例问个明白。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宛若路人,问他为什么毕业的同学录只写了一句“祝前程似锦”,问他为什么毕业聚餐说应该不会再见面……想问的太多太多,因此我一直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甚至又平添了更多的误会和不解……
其实合适的机会到处都是,只是我不够勇敢罢了。
我想起路上荀例说的,“你说的话果然都不可信”,翻来覆去没想明白,更别提有什么睡意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零点了。
元晴最近好像被委派了什么重要的业务,现在肯定还在忙;程筱应该还没睡,她这夜猫子什么时候都得听歌睡觉,听着听着却兴奋得睡不着。
但我突然想到今天转学的提议,不敢想程筱会是什么反应,在被窝里缩了缩头,决定还是先自己憋着好了。
晚上我似乎做了个梦,梦见我站在走廊外,气势汹汹地叫荀例出来,要他给我一个解释。
我把自己所有的问题几乎是大吼着,一字不差地全都扔给了荀例,结果还没等到他的解释,自己却早就泪如雨下。再抬头去看,梦里的场景却来到了从云市的小半山上,荀例还坐在山顶上,我走过去想继续之前的话题,他却反过来盯着我看,有些疑虑,又有一丝气愤,更多的还是痛苦,简直把今晚我没来得及看见的眼神都认清了,好像真的是我骗了他,是我说的话都不可信。
我想开口争辩,回头他却又消失了,我只好委屈地蹲在地上哭,可哭了好久好久,却不见荀例再回来。我愈发丧气,难过到肚子都开始痛了。
我在床上又翻了个身,蜷缩着身子,已经半梦半醒。
我一时无语,怎么做个梦做得那么真实,枕巾湿了一大片还不算,肚子还真的痛起来了。
这么一想,我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腾地从床上翻了起来。
等到颤颤地打开灯,掀开被子,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之前是有意识到例假这几天就会来的,自己也带有准备,可是竟然在睡觉前忘了!
睡衣大不了塞进行李回家洗或扔掉,可是这素净床单也沾上了,再不济也得帮人家弄个干净吧。
看了看手机,刚过三点,还好,床单沾得不多,现在这个天气,洗的话应该能干。
这里算是云市郊区,虽临着路边,此时也听不见什么过路的车声,只听得几声狗叫。我垫着脚摸到厕所,小心开了灯,漆黑的空气就突然亮得刺眼。转头看对面,厕所的灯光也直直地射到了荀佑的房间,心虚地又把灯关了。
然而重新面对黑暗的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厕所的灯即使开了也可以解释是半夜上厕所,现在在黑暗里还找不到位置的我,该怎么去洗床单??
我正为难地在黑暗中乱转,走廊的灯却亮了。
“荀……荀例?”
他左右看了看,又低声问:
“有东西掉了?”
“没……没有。呃,想问问你,你家,你家洗衣服的盆,是哪一个?”
我低下头,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虽然的确是有事做错了。
荀例听完顿了下,从我身旁侧身绕了过去,拿了一个淡蓝色的盆递给我。
“洗衣液、肥皂都在那边,有需要自己拿。”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突然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微咳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我把该拿的东西都拿到房间后,门外又有了敲门声。
“咳,借过下。”
我往边上靠了几步,低着头不敢看他。从荀例的反应来看,他肯定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情了。更何况,被扯乱的床单就清清楚楚地摆在面前。
荀例打开衣柜,拿了什么东西递给我。
是叠好的干净床单。
“你先睡了吧,现在太晚了。”
我窘迫地接过,含含糊糊地道谢。
当然我还是把床单洗干净晾在阳台外了,远处的天色微微有些变蓝,周围居然也有了一些早起的人声。
疼痛和疲倦反而让我变得清醒了些,我趴回床上拿起手机,意外地收到一条短信。
“如果被子比较薄,右边的衣柜还有一床。”
号码是陌生的,但毫无疑问是荀例的号码,我才想起,他今天并没有回给我他的手机号。
看发送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回给他,否则明天回信也显得很尴尬。
“被子够了,谢谢。”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不好意思。”
等了好几分钟,却没了回信,我想他应该是睡着了,这样也好,没有打扰到他。
我却更加清醒了,左右翻腾了几次,决定上阳台待会。
没想到,旁边的阳台还立着一个身影,是荀例。
老实说,今晚收到短信后,他的气息就不再靠得那么远了,我一时也有了勇气,摆着手跟他打招呼。
他点了点头,又沉默,然后拿起手机似乎在打字。
接着我的手机就响了,拿起来看,是他发的短信。
“给你杯热水?”
我第一次觉得他应该是希望我回答“是的”。
“好的,谢谢”。
心跳莫名跳得很快。
门轻轻响了一声,我开了门,我们就各自端了杯水站在阳台的两个角。
却又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我的水差点就喝完的时候,他才开口。
“转学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我在他的问题里摸不清他想要的答案是什么,或许,他只是觉得需要找些话题。
“嗯,云市一中,也挺好的。”
“那为什么一开始要去林城读呢?既然读了,为什么还要转学呢?”
“不认识的人,不熟悉的环境,别人的承诺,即使这样,别人说去其他地方,就随便答应了吗?”
他有些莫名的激动,什么别人的承诺,什么其他地方?
是不希望我转学,所以暗示我吗?
“所以你觉得我不应该转学过来吗?”
“别人的意见那么重要吗?你自己呢?你自己,想转学吗?”
“我,其实我从来没想过会转学,可是现在突然有了这个选择,我觉得,也许是一个机会吧。”
我说完自己都差点抢地,什么叫“是一个机会”?蒋小觅啊,你就差把“我想跟你在同一个学校上学”写在脸上了吧!
但荀例好像没什么反应,也没再看我,始终握着栏杆,低着头。
“那,那你的意见呢?你希望我转学过来吗?”
他没有马上回复我。
“以前我觉得,我什么都不好,但至少我不自私。现在我才发现,我可能是个非常自私的人。”
我没听懂。
“我们班的老师教学方法很好,很有特色,虽然你需要重新跟进进度,但熟悉了之后,至少不会影响你的成绩。”
“来云市住在我家,也会比你在林城安全一些。”
“唯一顾虑的,就是,你需要重新熟悉身边的人。”
“也许你转学过来,对你也没什么坏处,只是我没什么立场去劝你一定要转学。”
“当然,也希望你的决定不要受别人的左右,这样,对你,也不公平。”
……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语气也比我想象的要诚恳。
只是一句也没有我期待的。
当然,我还能期待什么呢?他没有说“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我就已经要焚香拜佛了。
所以,现在会不会意味着事情已经出现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