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夏天的无知少年》边蛮

3、突然的提议

　　天空的云越聚越多，由白变灰又拢成了硕大沉重的乌云，快要下雨了。
　　荀例举着电话急急地走来，递给我。
　　“程茵阿姨的，你电话没打通。”
　　我忙接起，瞥到荀例沉沉的脸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倒是没什么异样，只说一直找不到我有点担心，现在知道我跟荀例一起参加聚会就没事了，只嘱咐快下雨了早点回来。
　　我把电话递了回去，徐萱在一旁担忧地问什么事，看来她也被荀例的脸色吓到了。
　　“没什么事，我妈问我在哪，让我早点回去。”
　　我才想到刚刚设置了静音，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和短信，电话都是我妈打的，短信都是程筱的。
　　这次的聚会本来也已尽兴，眼见快要下雨，大家也都开始准备回程。
　　下山的这一路上，却比上山时沉默了很多。
　　等到了路口，大家便各自散去，我则心虚地跟在荀例后面，等着他进一步的动作。
　　毕竟我这样的路痴特性，是找不到回去的方向的。
　　至于为什么心虚，我也不清楚，明明什么都没做，但看到旁边那个人仍有愠色的样子，我就很不争气地心虚起来。
　　与荀例分别的这一年里，他长了不少，本来才和自己差不多齐头，现在站在远处一比，却只到荀例的耳朵。
　　没想到一年的变化竟那么大。
　　我正想着，下一步却与突然停下的荀例撞了个满怀，这下好了，鼻子还没撞到人家的肩膀，实际身高应该差得更多了。
　　“你在学校被抢劫的插了一刀？”
　　我还在摸着撞疼的鼻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那时我和严叙站在公交站等程筱，有个小偷看上了我的背包正在行窃，被严叙发现后，一时惊慌失措把刀刺到了我的背部。
　　“呃，那个，没什么大事，后来缝了几针就好了。”
　　“因为没什么大事，就可以一个人大晚上地在外面瞎玩？”
　　我一时愣住，说我一个人在外面瞎玩就是冤枉了，我明明是在跟着他一起在外面聚会。
　　“我……”
　　“你手机号多少？”
　　说着就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才发现，原来我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当然没有啊，这不是我和他最心照不宣的地方吗？你不联系我，我也不联系你。
　　现在最应该感到奇怪的是，他居然主动要了我的联系方式。
　　“存不存随你，但这几天希望你别乱跑，省得找不到路。”
　　所以，他只是怕出事会责怪他而已？
　　“哪有几天，我明天下午就回去了。”
　　荀例或许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呛声，或许是才知道我的回程计划，脸上明显的惊愕。
　　“因为我妈妈我请不了太多假，所以明天就回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着急解释。
　　“跟我没关系。”
　　又是长久的沉默。
　　好不容易到了荀例家，我本想赶紧逃离这奇怪的氛围，却被一齐叫到了客厅。
　　荀例父母、我妈、陈慧阿姨和荀佑哥都围坐在客厅，像是有事商量。
　　心跳兀地慢跳了一拍，难道自己指婚的荒唐梦成真了？
　　“小觅呀，过来，跟你商量个事。”
　　我一声不吭地紧挨程茵坐下，见荀佑哥一脸神秘的笑容，心跳得更快了。
　　“小觅呀，你觉得云市一中怎么样？”
　　云市一中？不就是荀例现在读的学校吗？也是自己中考填志愿选的学校。
　　“很好啊，云市最好的学校自然没什么可说的，每年重点院校的人数也最多。”因为不知道这问题的意图，我只附和地赞美几句。
　　我所属的罗阳镇其实也属于云市所辖范围，我本来高中也应该去这里的，但当时我偶然得到了去林城中学的名额，且林城到罗阳反而更近，学校也还不错，爸妈就同意让我去了林城中学。
　　当然，去林城最重要的一票也是我自己投下的。
　　“妈妈跟你张琳阿姨商量了下，想让你转云市一中，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转学？！
　　什么时候提到我要转学了？
　　为什么现在转学？
　　还没等我答复，其他几人也相继说了好多好话，生怕我一口拒绝，毕竟在即将高二这样的关键阶段，突然提转学的建议有点莫名其妙。
　　事情其实是由刚刚打电话给我一直未接通引起的，我妈当时非常着急，顺便说起了前段时间我被刺的惊险事件。陈慧阿姨临时起意，想到罗阳到云市的高速就快通了，又觉得这里还有荀例一家帮忙照顾，于是提议不如让我转学到云市一中。
　　我妈在我出事后担心也从来没停过，甚至开始有了些自责。现在陈慧阿姨提出了这个想法，她就几乎是双手赞同了的。如果通了高速，云市一中教学质量又毋庸置疑，再加上荀例一家人的热情邀请和照顾，这个转学，除了蒋小觅的心理建设外，毫无争议而言。
　　我听了几圈才算明白过来，其实无论他们说的有没有道理，这个提议对于我而言都是无比惊喜的。
　　当然也不是毫无疑虑的，疑虑从来不在我，而在于他对我的看法。
　　我还记得，在毕业聚餐那晚，荀例跟我说，大概以后永远都不会再见面。
　　所以我开始有了自知之明，我顺遂他的心愿，接受父母的建议去一个不认识的地方上学，让我们不会再有机会见面。
　　可是现在突然有了再见一面的机会，甚至还有转学到云市一中一起上学的机会。我心里再没有当初赌气时的痛快了，只有一万一千个愿意，以及一万一千个担心。
　　我不由瞥了瞥对面的荀例，发现他并没有想表示什么的意愿，好似给自己泼了一盆凉水。
　　“到时候我就把二楼那间客房收拾好，小觅你过来以后就直接住这里，到时候和荀例一起上下学也方便。”张琳阿姨加了一句。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我露出为难的神色，似乎除了这种细枝末节，我也没什么理由去拒绝这个转学的邀请。然而在最关键的人没表态之前，我是万万不肯主动迈出多大步的。
　　“小觅你放心，你住在这我妈才觉得开心呢，不用那么客气，对吧荀例？”
　　荀佑就是荀佑，一流的交际高手。
　　“我无所谓，看你们。”
　　与此相比，荀例的回应算是极其敷衍客气了。
　　然而除了我自己，似乎大家都对荀例的回应表示满意，张琳拍手道，
　　“对呀，都那么多年老同学了，还客气什么。我还一直都想要个女儿来疼疼，程茵你就让给我吧。况且我转学到云市，你们也刚好有机会多来云市几次，不然我在这可真没几个说话的人了。”
　　“是没几个称心的麻友吧？”陈慧阿姨打趣道。
　　客厅的氛围顿时活跃了起来。
　　“小觅，你觉得怎么样？”
　　我内心早就对这个提议欢天喜地起来，所以在表示矜持的沉默里，即使搜刮了一肚子心思，也没找到合适的拒绝的理由。
　　理由当然可以有一大堆，比如我刚交上的要好的朋友，比如学校不一样的进度，比如除了荀例外陌生的班级环境……但一切一切的理由，在这一瞬间都微不足道了。
　　我只担心自己的犹豫让所有人冷静起来，发现这是个多愚蠢的决定，把提议作废。
　　“我，我都行，但是我什么时候转学？会不会太赶？”
　　“刚刚还问了荀例班主任，一听你的成绩就直说没问题。反正我是想让你开学就转，刚好云市也要文理分班，这样也能尽快赶上适应。”
　　“没事，小觅成绩那么好，又那么乖，转学过来不用多久就会适应的，到时候还得让小觅带带荀例，男孩子总怕他心思不稳定。”
　　“哪有什么不稳定，你看看荀佑，哪还用操什么心，倒是女孩子，总担心一个人在外安不安全……”
　　得，话题又转到我的安全上去了。
　　我暗自吐了吐舌，见他们聊得正欢，找了个借口就出了客厅。
　　“厕所在二楼。”
　　我回头，见荀例也出来了。
　　“我妈说你今晚睡我房间，我跟我哥睡他房间，我上去收拾一下，你就可以休息了。”
　　我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跟着荀例上了楼。毕竟我还对荀例家的格局一无所知，现在不跟上去，到时候还得抓瞎。
　　荀例家虽然是一年前因为父亲荀义调任才搬到云市，但因为荀佑高一就在这读书，因此早就在云市租了房子，对周围也颇为熟悉。在得知调任的消息后，就早早开始准备搬迁的事情，这栋独栋的郊区民房恰恰也证实了他们的眼光，离学校也有公交直达，非常方便。
　　我跟着上了楼梯，转角绕过二楼客厅到了卧室走廊时，却被荀例婉拒在门外。
　　我这才意识到就这样跟进人家的房间有点尴尬，识相地逃到客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