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夏天的无知少年》边蛮

2、好奇推人向前

　　一同吃饭的其他人没想到沉默来得那么突然，悻悻地对望一眼，开始找其他话题。不知谁提起了晚上的活动，饭桌上又火热了起来。原来他们今天不仅为了来荀例家道喜，也是组织了文理分班后的一次小型聚会。
　　我就这样置身于热闹的谈话中，只好尽量低调地吃饭、夹菜，旁边的陆晓松突然倾身过来。
　　“你今天还在这吧？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这大概是看我也在这，顺便询问的客套话。
　　我摆了摆手，多谢了他的好意，祝他们玩得开心。
　　然而徐萱和几个女生也发出了邀请，说什么今晚的活动地点是云市的地标，好不容易来一次当然要留个纪念之类的。总之说到最后，所有人都热切起来，我如果还是拒绝，反而显得有些矫情。
　　此时荀例刚从门外忙回来，徐萱跑过去，让荀例也加入了劝说的队伍。
　　“我们今晚是去云市的小半山，就在我家不远，大概二十几个人，看会，嗯，月亮……吃点零食就回来，风景也确实不错。他们肯定很欢迎你去，但如果你觉得不好，也不用顾虑他们。”
　　我意外地注意到了荀例的停顿，听到“月亮”二字，想起来很久的一个故事。
　　我还记得，那时刚升初二，当时班里刚流行《星月神话》的歌，荀例还坐在我前面，极有兴致地给同桌沈晨说，他发现月亮旁常有一颗很亮的星星，虽然时远时近，却是从未离开。他到后面还说自己和喜欢的人也应该是这样的关系，荀例本来就是侧着身子，这时竟极有意味地看着我。
　　我还记得当时沈晨还调侃荀例，不愧是好学生，传个话都传得那么有内涵。
　　我也是从那时暗将彼此比星月，结果没想到我们真的如同星月一样，只是别人觉得它们近，其实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
　　更不用说，最后我才发现，原来月亮旁边最亮的星星，从来都不是同一颗。
　　另一个女生点了点我的手，把我从久远的回忆里拉了回来。我连忙笑着说好，这话题才圆满收尾。
　　“hey，你知道吗？小半山上有座亭子许愿也特别灵，待会也可以带你去看看~”
　　“但晚上还能进去吗？”
　　“当然能啊，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休息亭子，但在我们学校传说很多，所以大家都还挺相信的。”
　　“那你试过没？”
　　“没有，没有什么值得去试的愿望，好运气还是先留着更好些哈哈”
　　她眨眨眼，“对啦，我叫陶思然，叫我思思或思然都行。”
　　我点点头记下了，又难免觉得有些内疚，似乎自己在这里顾虑得太多了，能在这里受到大家热情地招待和欢迎，已经是自己的荣幸了，刚刚对徐萱莫名的戒备，也显得十分可笑。
　　云市和罗阳镇一样，四周都被绵延不绝的山丘包围着，天气阴晴不定。下午还是烈日当头，夜幕刚降临，风已大了起来，天空一大半也被大朵大朵的云遮住了，也让这盛夏的夜晚满是舒爽的凉意。
　　一行人就是在这时出发的，荀例也许想跟我说些什么，也许也只是我的错觉，毕竟一路走得那么近，也迟迟不见他过来。我就这样一路跟着徐萱、思然等几个女生爬到了山顶。
　　风吹了过来，有几个人就对着山脚下乱喊，还有几个人还去了思然提到的亭子旁。我一时无聊，看山下灯火渐明，便想找个宽阔的地方欣赏夜色。
　　等我在找到的石头上坐定，才发现荀例只身坐在不远的草坪上，我恰转眼过去，他却把头偏向别处。
　　我这才发现，我好像还没跟他真正说过话。
　　要说点什么吗？好不容易见一面，不说话岂不是太可惜？
　　别说了吧，这么久没见，该说什么呢？
　　还没等我纠结玩，我的腿早已朝他迈了过去，我的手也帮我想了一个办法，把刚拿的津威递了过去。
　　“还要什么吗？我可以帮你拿。”
　　“谢谢。”
　　“嗯……风景确实挺不错的。”我没话找话。
　　“嗯……”
　　之后却都沉默。
　　我寻思也没什么好聊的话题，索性也蹲在一旁玩地上的小石子。
　　不就是耗着吗？谁不会。
　　但转念一想，自己主动过来搭讪，现在蹲在这不走，反而是自己耍赖了。
　　“嗯，今天多谢你的招待了，在这还挺开心的”。
　　他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怎么，竟没回答，过了许久才开口，
　　“你想考哪里？”
　　“嗯？大学吗？还没想过诶。”又觉得话题不能就这样结束，只好接道，“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北京的学校。”
　　荀佑哥在北京的话，荀例应该也会想去的吧。虽然我一直对上海的一所大学情有独钟，当然，也仅仅是对名字情有独钟。
　　“呵。”荀例却淡淡的冷笑，“你说的话果然都不可信。”
　　我正疑惑，衣服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喂，严叙？你怎么打电话给我？”
　　“嗯？不是程筱说你有事找我吗？”程筱是我在林城中学的同桌，后来因缘际会认识了严叙，三人关系就熟了起来。但程筱一直想给严叙和我牵红线，所以单独面对严叙时总有点尴尬。
　　我听完严叙的话便明白了几分。今早出发时嘴欠给程筱报道了下自己的行程，这姑娘便语重心长地给她说什么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道理。现在的情况大致就是程筱觉得劝不了我，自作聪明地找了个帮手想来个“英雄救美”，让我别搞什么玄幻的异地暗恋。
　　我不禁对脑中的程筱翻了个白眼，又讪讪地找理由给严叙解释，说自己很好，又问他的作业写完了没之类的，是个猪都知道是在转移话题。
　　严叙大概也听出来了但没拆穿，只很没脾气地陪着我无边际地侃，最后还主动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我也暗自松了口气，转头想给荀例道歉，他却早不见了踪影。
　　我自觉内疚，翻开手机回了程筱的短信，把铃声关掉，便只站在原地吹风。
　　“嘿，是不是觉得无聊了？”
　　我一回头，见徐萱向自己走来。
　　我忙笑着摇头说没有，拿起徐萱递过来的薯片，也坐在石块上侧身看大家玩闹。
　　“对了，你今天跟我说的文思竹，感觉你们很要好的样子，怎么不常联系了？”
　　“嗯……说来话长。”
　　“我好像听荀例说过一些她的事情，嗯，怎么说呢，其实我也觉得我和她有些类似……”
　　她试探性地看我，“我也觉得我很唐突，不过今天突然听你也提到她，就很想，很想了解她的近况……”
　　她说得一片赤诚，而且也仅仅是询问近况，我反而觉得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嗯，她因为背负压力也想拼出点成绩，所以工作很忙。一开始我们还常在网上聊天，后来觉得太耽误她，也只是偶尔留言嘱咐她照顾好自己……”
　　思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成绩也很好，大家都一直以为我和她未来的路几乎应该非常一致，但高一的时候她突然很决绝地辍学出去了，展现了我从未见识过勇气和叛逆。
　　我其实心里非常佩服她，但其他人大概因为她的反常举动有了很多闲言碎语。
　　“她应该是个很有想法的姑娘吧，哈哈，我也没什么心思学习，只不过没她那么大的勇气。”
　　“所以，她现在过得还好吗？”
　　我没想到徐萱也会跟我一样感叹她的勇气，并担心她的日常，而不是先入为主地看衰她的决定。
　　“嗯……虽然又忙又累，她倒是挺开心的。对了，前段时间还说自己喜欢的隔壁帅哥好像准备追她，感觉她就快谈恋爱了，还发照片给我看，看起来挺般配的……”
　　我正说着，见徐萱眼又眨了眨，后又有些阴郁的神色。
　　“嗯？所以，她已经忘了，初中喜欢的人了？”
　　徐萱顿了顿，没说出那人的名字。说完甚至咽了咽口水，显得极为紧张和兴奋，但又强压着希望不被看出来。
　　那时我还不知道，她今晚的谈话，其实都是为了这个问题在旁敲侧击。
　　我虽在一开始有了隐隐的疑虑，却对徐萱的心结一无所知，以为她说的这个人是初中和文思竹闹绯闻的沈晨，笑了笑，
　　“他们呀，纯属当初瞎起哄的，思竹这个人大大咧咧的，跟男生很玩得来，有时候容易被误会，我倒是没听她说起她喜欢班上的谁。”
　　“不过她说的那个隔壁帅哥，感觉她确实还挺上心的。”
　　我越说，越觉得徐萱的眼神愈发复杂，说不上是欢喜多一点，还是忧愁多一点。但她嘴往前努了努，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十六岁的忧愁和秘密，别人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但徐萱又怎么对思竹那么感兴趣的？荀例究竟在什么情境里才能把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人物故事详详细细地叙述出来？我想了很多种可能，却又都无解，渐渐有些烦躁。
　　风一下又大了起来，两人都沉默着，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