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夏天的无知少年》边蛮

24、温柔

　　我好久都没去KTV，没想到罗阳近几年开了那么多KTV馆。看起来程宇和沈晨应该是常客，还没走到房间，已经打了好几次招呼。
　　沈晨一进去就霸占了点歌的位置，程宇打了一会电话，从外面又带了好几个人过来，还有织织。
　　“又见面啦，”她笑，“沈晨，你是麦霸啊，刚进来就抢这个位置，给小觅和荀例点些呀！”
　　其他进来的人也去抢，一时间房间便热闹起来。
　　我们又闲聊了一会，才知道他们应该都是现在一个班的高中同学。
　　罗阳镇很小，说起来是高中同学，其实初中也许也是同班，甚至或是从小长大的玩伴，看着都有些面熟。
　　我还在神游，手机突然闪了一下，有短信过来。
　　“你怎么样？如果觉得不自在的话，我带你先走。”
　　是荀例发来的。
　　我转过头去，看他半倚在靠边的沙发上，灯光忽明忽暗，他应该还在醉意中。
　　我有些好笑，自己都是被人拉着走的，还说什么带我先走。
　　更何况，我竟然觉得现在的空间，反而让人舒心很多。
　　“没事的，我觉得很好的，”末尾还加上了一个:)
　　我瞥见一旁的手机也亮了一下，大概停留了一秒，手机便被他放在了口袋。
　　我接了织织递的话筒，融入在这片短暂的快乐中。
　　没过几首歌，沈晨走了过来，示例我看手机。
　　是元晴的电话。
　　看来又是沈晨在通风报信，我刚接上来就听到了元晴噼里啪啦的问题。
　　然后还听到她的好几个“坦白”。
　　“咳咳，我老老实实交待了，你身边没人吧？”
　　我默默地走出了KTV，来到比较僻静的阳台。
　　“没有人。”
　　其实，我也是来听秘密的。自从沈晨跟我说什么程宇表白的事情，我已经雾水一晚上了。
　　“你还记得毕业那晚，我们在大肚山庄聚餐吗？后来你跟我说，那天晚上你站在路边吹风，荀例过去找你？”
　　“嗯……”
　　也就是那晚，荀例跟我说“也许我们不会再见”，我大概一辈子都记得。
　　“那晚他是不是跟你说，让你去山庄的广场，有人找你，结果你到那之后，根本没人？”
　　“嗯……不过，你怎么知道？”
　　因为被荀例的话打击得不轻，这个细节我后来都差点忘了，也不记得跟元晴说过。
　　“其实真的有人找你，程宇当时让荀例帮忙通信，他准备在那跟你表白。”
　　程宇？还真的要跟我表白？
　　“你是不是很疑惑？因为你在那也没见到程宇，而且后来程宇也没跟你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因为他在出发之前还找了我，本来是想让我给点信心，结果被我劝住了。”
　　“你，说了什么？”
　　“我就坦诚地跟他说，说你喜欢的是荀例，而且凭我的感觉，荀例也喜欢你。至少在他转学过来之前，几乎全班都觉得你们会在一起。”
　　“你跟他说这个？”
　　“对啊，本来我们所有人也这样认为的啊。后来我才知道，程宇都不知道荀例喜欢你，他只知道荀例喜欢一个女生，但从来没说过她的名字，程宇还以为是其他学校的。”
　　“也许，也许本来就不是我。”
　　我用脚踹着脚下的石子，对话怎么又回到了这种猜疑的原点。
　　“怎么可能，我打一万分的赌。”
　　我都能想象元晴说这句话时一脸笃定的神情。
　　随即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说道，
　　“对了，你刚刚说，荀例也跟你们聚餐？他不是在云市吗？”
　　“嗯……他和程茵阿姨来这玩几天。”
　　元晴顺势调侃了几声，不过她也知道徐萱的事情，话题才没有继续八卦下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忍着没敢问你……”听着元晴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去年我生日那天，你跟我提到严叙你还记得吗？”
　　我本来以为她又要调侃，没想到这次换了口吻。
　　“那天我还打了个电话给荀例，想着问他要不要你电话号码，结果他居然说跟他没关系！”
　　他肯定不会关心的吧，我不也没要嘛，不然我当时和他也不会这么久没有联系过。
　　“然后我为了激他，就说了严叙喜欢你的事情，我还吓唬他，严叙那么优秀，说不定你就动心了。”
　　“你跟他说这个？”今天元晴已经两次惊到我了……
　　她也觉得不好意思，“当时就恨铁不成钢嘛，想着你们磨磨唧唧的，应该有人助推一把。结果我刚吓唬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意料之中，我的事情他不会感兴趣的。
　　这时，我看到荀例歪歪斜斜地走了出来，我有些莫名的心虚，匆匆找了个借口挂掉。
　　呼，还好他是去厕所，跟我是反方向。
　　可脑袋突然一个惊雷，想到元晴的生日，竟然是7月5号。
　　“你想起什么了吗？去年的7月5号。”
　　我还记得徐萱那时略显期待和伤心的表情。
　　……
　　等我再进去时，里面的人已经在玩骰子玩得不亦乐乎了。
　　我没有加入，在一旁唱歌充当背景音乐，但唱着唱着，却觉得有些难受。
　　那是五月天的《知足》。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
　　怎么去拥有一夏天的风
　　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
　　总是不能够不能觉得足够
　　……
　　本来我还觉得，这首歌真的足够温柔。
　　直到唱到
　　……
　　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
　　才发现笑着哭最痛
　　……

　　该死的，整首歌重复得最多的也是这两句话。
　　他的身影并没有消失，却远比消失要折磨得多啊。
　　早知道，还不如老老实实在林城读完高中，然后，也许我就可以相忘于江湖。
　　最近，老是会被激起那些，难受的记忆。
　　我此刻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人难过的时候，喜欢用酒精麻痹自己了。
　　反正没人看的，我想。
　　我拿起旁边开好的酒瓶，一杯杯地倒着喝。
　　其实我一直很少喝酒，酒量也很小，猛地灌了几杯，脸和手都已经红得不像样，还有些晕晕乎乎。
　　我挠了挠头，回到沙发上半躺着，说实话，喝酒好像没什么好的，头很痛，已经没有力气去想其他事情了。
　　身上忽然多了一件厚实的外套。
　　身边也坐了另一个人。
　　因为房间里很暗很吵，他长什么样，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清，晕晕乎乎地凑过去，他反而吓了一跳。
　　“我说，你要不要回家？我送你回去？”
　　他的气息里虽然也带了些酒气，但是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
　　我摇摇头，直说我没什么事，只是头很痛，想睡一会。
　　他点点头，这次是主动凑过来我耳边。
　　“你睡吧，待会结束了我叫你。”
　　我想，这个男生可真好，像极了以前我认识的一个人。
　　可是等他再把我叫醒，我才回过神来，他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沉稳又安心。
　　刚刚，我都做了什么？！
　　我就趁着醉酒，靠在他肩上睡了大半会！？
　　靠在！
　　荀例！
　　肩上？！
　　……
　　再出门时已经很晚了，还下了一点雨，在南方的罗阳显得更加冷冽。我整个人被冻住一般，僵硬地和她们道别，跟着荀例回家。
　　罗阳没有出租车，沈晨本来说把他的电动车给我们，荀例担心骑车更容易感冒，加上路程也不远，最终决定走路回去。
　　这次不像往常，我和荀例并没有一前一后地走，他就走在我左手边，不小心就会感受到他的温度。
　　一切变得那么不真实起来。
　　在万籁俱寂的路上走了没几分钟，我听到荀例轻轻叹了一声。
　　“你还记得，初二时，有一天我们出去玩，结果沈晨和元晴故意留我们在操场等他们一个小时嘛？”
　　我脑袋懵懵的，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那时我们四人周末偶尔会约出去玩，那天本来说是去打篮球，沈晨却带了个瘪球过来，他和元晴去拿打气筒又花了一个小时，让我和荀例好等。
　　“那时可真幼稚，明明是他们在撮合我们，我们却笑着传他们绯闻。”
　　这次反而是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原来都知道的吗？
　　“我也很没担当，自己有万分把握的时候都没有抓住，等有别人一起竞争了，又假装清高地逃避。”
　　“我一直都在想，如果当初程宇说想追你时，我大胆地告诉他，我喜欢的是你，结果会怎么样。”
　　本来他说话后我们就走得很慢，等到这时，我们俩都不约而同停住了。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或者，即使没有，也有其他人在追你。但我，忽然想勇敢一次。”
　　“我一直在故作清高，逃避我自己的真实想法。其实，有没有程宇，严叙，又有什么不同呢？明明是我自己不敢找你表白而已。”
　　“我做错了许多事，包括以前故意躲你，对你说些残忍的话；包括，包括徐萱。”
　　他全然不顾逐渐发狂的风，站在那激动地对我说了好多，也解除了我心里的所有疑惑。
　　除了程宇，还有初中时他的莫名冷淡，还有徐萱。
　　我才知道，他的确是因为元晴的激将法，那几天情绪不稳，才有了和徐萱的误会。
　　我才知道，他也曾悄悄去我的空间看我的动态，甚至，还去过林城期待着能和我擦肩而过。
　　“我其实也没有把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过我，但即使不喜欢我，我也不应该对你阴晴不定，我那时候，真是幼稚又自私。”
　　“但总之，我总算踏出了一步，虽然是借着酒劲……”
　　“没关系，你也可以借着酒劲拒绝我，但你一定要知道，我现在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