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夏天的无知少年》边蛮

25、雾里看花

　　我甚至有点忘了那晚我是怎么回的家，雨好像下了一夜，我就在雨中拼命地跑，可能路上还吐了几次，吐完又接着拼命地跑，最后靠着枕头哭了一夜。
　　荀例那天好像是跟在我后面也跑了一路，还发了条短信问我有没有感冒，还说对不起。
　　我知道不是他的问题，可是我就是无法面对他，也一直都没有回复他，或者说，没有再直接说过什么话。
　　他的表白，难道不是我一直期待的吗？
　　可是，真正到来的时候，我脑海里却一直出现徐萱的影子。
　　她小心翼翼地打听元晴的样子，她被污蔑时清冷的样子，她在操场座椅上苦笑的样子，一一呈现在我面前。
　　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承认：
　　蒋小觅，这一切，原来都是你害的。
　　原来都是我害的……
　　……
　　再回到云市的时候，各科的进度又快了一大截，还开启了传说中的晚自习模式。
　　我也有了更多的理由尽量避开荀例。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当我一心扑在各式各样的考试和测验里时，时间似乎也变得更快了起来，再加上无休止的作业，其实也没有多少心思去想其他。
　　用思然的话说，我一定是在被点通了什么穴道，突然闭关修炼了。
　　修炼的成绩也很明显，有时是排名靠前了一两名，有时是总分达到了新高。总之，到期末的时候，我居然能稳稳排到了年级第7的样子，而荀例，可能比最颓丧的时候好了一些，但也还是徘徊在年级第10左右。
　　荀例荀例，怎么又想到他……
　　我摇摇头，全然忘了我现在还在办公室等班主任的谈话。
　　这次期末考试后，再过一段短暂的暑假，就正式到了高三冲刺阶段。老师也会把这次期末考试成绩当做评估学生潜力表现的重要指标，然后会对班里每位学生进行一次正式的谈话和复盘。
　　我正盯着办公室如山的试卷发呆，听到门外传来陆班的声音，便站起来等他。
　　远远地看到陆班和荀例并排朝我走来，有些愕然。
　　“你和荀例在班上也一直是第三第四，正好他来交作业我就一起先说了，你们不介意吧？”
　　我很久没有跟他站在一起，脑袋里嗡嗡的，就跟着班主任的话懵懵地答应着。
　　“是这样，过几天不是放假了嘛，虽然作业已经布置下去了，不过我还是想再多嘱咐下，”陆班从抽屉里拿了一沓试卷，继续说道，“这些是我们去其他学校交流时拿来的一些资料，都是高三最后复习用的，但跟我们本省的考试又不完全一样，我就不拿出来当做全班复习材料发下去了，有些浪费时间。”
　　“你们要是假期还有空，可以拿去做做试试，对于发散做题思维还是很有用的。没有标准答案，我自己写了一份，你们也可以参考。这样，荀例你拿去统一多复印几份，到时候看看谁还有兴趣就拿过去。”
　　荀例接了卷子，犹豫了一下，转头对我说，“那我复印完再给你。”我低头说好，没去看他。
　　陆班说完又指指我俩，“对了，反正你们住在一起，平时也可以多交流交流。”
　　其实大家一直知道我住荀例家，话说得也很平静，但我的心还是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等荀例走后，陆班又找我说了一些话，无非是赞赏我成绩稳定，还心无旁骛之类的。
　　“哎，你和荀例住那么近，平时也开导开导他，最后一年了，不要太受之前的事的影响。”
　　我知道他说的是和徐萱之前的事，毕竟荀例应该是那时候成绩明显下滑的。
　　程茵阿姨也找我聊过几次，我逐渐才醒悟过来，他们早就知道荀例在谈恋爱，怪不得从来没担心过我和荀例会不会怎样。吴帆的事发生后，还一直托我劝荀例以学业为主，我愈发觉得内疚起来，也因此更不敢再面对荀例。
　　之前的一些聚会，我都能以作业和补课等为借口尽量不去，但期末考试都结束了，我就不再有什么正当的理由不答应了。
　　在我回罗阳前一晚，徐萱和思然便约着大家晚上一起出去唱歌，趁着热闹把好友都叫了一遍，当然也包括了荀例。这学期徐萱和荀例也不再成为大家八卦的热点，所以一起出去玩时也不会特别顾忌。
　　说来也巧，我们去前台登记的时候，发现杨百川和韦薇薇就在斜对面的包间，他们见到了思然，没有热情的寒暄不说，还露出了略微为难的神色，思然明显也变得易燃易爆了。
　　陆晓松嘴角一勾，“看来今天这个局会有点复杂。”
　　虽然我还不太了解思然跟他们两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现场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
　　为了不被陆晓松调侃，我只好拉着思然和徐萱又去点歌又去点零食，已经有了最后的零花钱都奉献在这的就义之心。
　　“什么嘛，不想邀请我就直说，那么为难还要假装问一下，还以为我多想去呢！”
　　平时从来不吐苦水的思然，今天也忍不住开口发泄。
　　“你理他们干嘛，一个墙头草，一个重色轻友，没一个是好人。”徐萱也在一旁附和。
　　我趁着给他们递零食、递话筒的间隙，也模糊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其实杨百川一开始是喜欢思然的，但是思然没有想法就明确拒绝了他。后来又发现自己的闺蜜韦薇薇对杨百川有好感，思然挡不住韦薇薇的软磨硬泡，也就开始给他们制造见面的机会，最终促成了他俩的缘分。
　　可是等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韦薇薇却想让他们俩划清界限。
　　“杨百川那件事还是我提前跟她说的，她当时还说不介意，还求我给她俩制造机会。”思然说到这更来气了，
　　“结果呢？刚谈上就暗示我保持点距离，说什么最怕的就是闺蜜抢男朋友。气死了，我要是想抢，还会帮她牵线搭桥吗？”
　　我没想到思然会受这样的指责，在旁边给她递纸巾。
　　林子清还唱着歌，看着这边有点动静，眼神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回一个“在掌控之中”的眼神，示意他继续。
　　有了音乐和跳动的模糊的灯光，在这个房间里，大家才各自有了保护色。
　　我无意间瞥了一眼荀例的位置，他坐在另一个角落，与我刚好是KTV能给的最远距离。
　　陆晓松则是个完全没事人，他整个过程都充当了两个地带的过渡者，一会儿当个麦霸，一会儿又来掺和我们的话题。
　　“要我说啊，还好他们都转文了，不然在1班还待得下去？”
　　“那当然待不下去，谈个恋爱变得那么不坦荡，连朋友都不要了。”徐萱也趁势安慰道。
　　“哼，是我不要他们才对……”思然心情也好了一些，跟着吐槽了起来。
　　大家你推我嚷地闹在了一起，好像烦恼也临时消散开来。
　　“来来，快点歌，别让林子清一个人占着位置啊~~小觅，快来点一个！”
　　既然被叫了名字，我也不好推脱什么，在屏幕里搜索着合适的歌。
　　陆晓松又端着一杯饮料走过来，在屏幕上连着点了好几首歌，我担心他乱来，忙不迭凑过去。
　　周杰伦，许嵩，林俊杰……
　　“放心，你要是有不会的，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唱。”
　　我故意不去理他，把林俊杰的歌置顶了几首，拉着思然和徐萱准备畅快一番。
　　还是偶像的力量大，连着唱了几首JJ的歌，思然兴致也回来了一些，拉着我们参与到了旁边幼稚的木头人游戏里。
　　不知是谁却在这个间隙里放了一首《后来》。
　　灯光还是忽明忽暗地打在各自的脸上，我找了个空隙，趁大家注意力还分散的时候去了趟洗手间。
　　周五的K歌房人来人往，去洗手间也很丢脸，我便在楼下漫无目的地徘徊，准备过一会再回去。
　　我还在楼下踢着石子，陆晓松却来找我了。
　　“怎么了？唱完歌心情不好吗？”他还递给了我一瓶饮料，显得没有那么刻意。
　　“没有啦，就是里面有点闷，想着要不要下楼买点小吃上去，结果发现楼下店都关门了。”
　　陆晓松侧着脸看我，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
　　“其实这样也好，”
　　见他话只说一半，我偏过头去看他。
　　“平时我们，都在旁人的注视下活着，难免要掩饰住不好的情绪。”
　　“偶尔有这样的机会，借着黑暗，借着外面喧闹的声音，释放自己的负面的情绪，不是很好吗？”
　　他也看着我说了好多句，听得出是在真心地安慰我。
　　“你这个人，确实让人捉摸不透。”
　　他噗哧一笑，“为什么？”
　　“嗯……本来一直都觉得你是个，是个……”
　　“是个轻浮、得意忘形、自大的人？”
　　“诶？”没想到他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
　　“哈哈，那你今天应该有个‘可是’吧。”
　　“嗯……可是，可是最近又再接触下来，发现你……”
　　“发现我有时候还挺贴心，也很真诚？”
　　“……话都被你说完了……”
　　“哈哈，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摇手上半空的饮料瓶，
　　“因为，在旁人的注视下活着，难免要，掩饰自己……如果，没那么真心付出，就不会有落空的失落，明白吗？”
　　“嘁，说得自己有多经历过风雨似的。”
　　“小屁孩。”他伸手想拍我的头，又被我灵敏地躲过。
　　“看，看你这轻浮的样子。”
　　“哈哈，你倒是看得很清楚。”
　　“你这样，只会让女生避之而不及，怎么可能获得她们的芳心。”
　　“那你可想错了，我从来都不是想获得她们的芳心。”
　　“那不然是什么？”
　　“很简单啊，我真的是只想跟大家做个朋友。”
　　“朋友，妇女之友？”
　　他又笑，“你这样说也不是不行。”
　　“所以，你现在还有喜欢的人吗？”
　　说话的间隙里，我脑子突然冒出了这个问题，我也不自觉说出了口。
　　我以为他还会不着边际，没想到他突然安静地掏出手机，递给我看，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手机上是一个女生的面容，背景是一个饭桌，还有其他人，看起来拍照人是临时起意，所以比较模糊。只看出女生在对着镜头笑，很亲切，温柔的样子，
　　“你女朋友？”
　　“前女友。”
　　说完他便收起了手机。
　　看来他也是有一堆故事。
　　“你怎么不问我原因什么的？”
　　“如果你愿意说，我不问你也会说的。”
　　“嗯……我也是那时候明白，有时候不是相爱就能在一起的。”
　　如果这时候有酒，我确实很想跟他碰个杯。
　　“所以，还不如游戏人间哈哈。”
　　陆晓松这个人……确实容易让人态度大拐弯。
　　和陆晓松不着边际地聊了一会，才看到思然的未接电话，就上了楼准备回去，在大厅却遇上了荀例，看起来是来找我们的。
　　“思然说打你电话没打通，我出来找找你们。”
　　“嗯，我刚回给她了，刚刚下楼准备买宵夜来着……”
　　其实大家也没什么话好说，敷衍着一起回了K歌房。
　　临进门的时候，荀例却虚拉了我一把。
　　“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我拉了个夸张的笑容，当然，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没事是指什么。
　　“喝酒了吗？”
　　“没有……只喝了橙汁……”
　　“去外面吹风冷吗？”
　　“不冷……其实我们只是在楼下……”
　　“你，刚刚哭了吗？”
　　……
　　“如果想回去了，我送你回去。”
　　“我……”
　　门又摇摇晃晃地开了些，大家吵闹的声音也变得大了许多。
　　“没有啊，我真没事，说好的通宵的。”
　　一下，两下，三下。
　　我的心跳不争气地，又将我整个人都震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