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夏天的无知少年》边蛮

1、好久不见

　　这份暗恋本来也该同许许多多故事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心里越埋越深，或是消失不见。然而命运给了我一线生机，重逢的海浪又将那些思念和幻想卷出水面，开始了新一轮的流浪和等待。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从离别后的高一暑假开始。
　　此时的我正跟着我妈程茵和陈慧阿姨到了云市一座陌生的大院门外，抬眼望去，院内已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哟呵，我还想着这里人应该不多，没想到张琳家才搬到这一年，朋友却不少嘛。”
　　“你家那位不也是？可能学校里的感情都比较好，也是让人羡慕呀……”
　　这座热闹的大院就是荀家，荀家本来跟我们都住在罗阳镇，一年前因为荀义职位调动，被派到了云市，因此一家人也就跟着搬到了这里。
　　也自从他们搬家后，我和他也就再没见过面。
　　这样想来，倒是该感谢成绩优秀的荀佑，要不是他今年考上了A大，我妈和陈慧阿姨一时冲动要来庆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是啊，再次见面的机会，本来自己也没抱过重逢的希望的……
　　“嘿小觅，发什么呆呢！”
　　我正出神，见眼前突然晃了什么东西，一抬眼，才看到荀佑哥摆着手跟我打招呼，旁边的人正继续聊着，想来他走过来已经一会了。
　　“没什么，可能坐车坐太久了还没缓过来。”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继续说道，“对啦，恭喜你呀，高中状元！”
　　“状元还差得远呢，别捧杀我。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亲自过来向我道喜呀，我很感动呢！”
　　荀佑哥说完，朝我挤挤眼，一脸看穿我心思的样子。
　　什么嘛，我根本没揣什么心思，我是出发前一晚才被临时拉过来的，我非常无辜！
　　我当然不会跟他说，我当晚竟然兴奋到失眠，还一度跪谢莫须有的神明对我的眷顾。
　　他根本没理会我的解释，又朝我眨了眨眼：
　　“这些人你大概都不认识，不如去荀例那吧，他也有好几个同学过来，正在屋里招待呢……”
　　还没等我回话，他就拉着我往远处屋内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听说你去林城中学了？当初还以为你肯定会来云市一中呢……”
　　“呃……这个要怪就怪到云市实在太远了，今天就坐了7个小时的车，我实在不想减肥了。”
　　“又蒙我，你在我这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我吐了吐舌，果然这两三岁的差距不是白长的。
　　刚说完话，我就被带到了二楼的客厅，我假装漫不经心地往里瞥了一眼，屋里大概八、九人的样子，其中一大半都在围着麻将桌看得正热闹。
　　当然，我还看到，荀例就站在客厅中央的位置，他低着头，一手拿着空杯子，一手提着茶壶，在给客厅里的客人倒水。
　　也许嘴角还留着笑，也许拿着杯子的手仍然优雅，然而我却没勇气再看，只得低下头去。但停留在脑海里的画面里，似乎他嘴角的笑被抿干净了，手里的杯子也不经意地倒在一旁，然后又被不经意地扶了起来。
　　在他而言，我的出现是什么样的事件呢？也许是意外，也许是震惊，但绝对都没有惊喜。可是我的胸腔却突然热热的，甚至想就这样冲动地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仅仅是想说一句：“好久不见。”
　　我当然没有胆量去实施这样的“壮举”，我只是在荀佑哥给一屋人介绍我的时候，摆了一个极为礼貌的微笑，连眼神扫过他的时间都计算准确。
　　一秒，重逢的热忱也就一秒而已。
　　“哇，荀佑哥，上大学就是不一样啊，谈恋爱都那么光明正大了。”有人见来了一个陌生的女生，忍不住打趣，其余人听完也笑着起哄。
　　我连忙摆手，荀佑哥回笑着解释，
　　“别瞎猜，这我小妹，也是荀例初中同学，从罗阳大老远过来，就拜托你们照顾了，待会跟你们一起吃饭。”
　　此时荀例已将倒好的水分到众人手中，我也礼貌地接过，极为正经地说了“谢谢”。
　　荀佑继续看着屋内的情况，对着一众男生笑道，“她见生人有点害羞，我知道她可爱，但你们可别打什么主意~”
　　那一众男生啧啧啧地调侃荀佑管太多，嘻嘻哈哈地将他送了出去。
　　有了荀佑哥的一番介绍，气氛似乎轻松了不少，屋内的人也极为热情，还有个牌桌上的女生站起来要让我，我笑着摆了摆手，打算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先看看电视。
　　从进院门到现在，好像是做梦一样，就连刚才的见面，也一下子模糊了起来。
　　“我看你发了好久的呆，怎么，电视不好看吗？”我回了回神，看到一个男生走了过来，眼里笑意盈盈。
　　是刚刚调侃荀佑哥的男生。
　　他说完便自然地坐到了沙发另一侧，继续说道：
　　“对了，刚刚听荀佑哥说你叫蒋小觅是么？”
　　“嗯，是的。”
　　“哈哈，感觉还挺有缘分的，我叫陆晓松，也有一个xiao字……”
　　我对一开始的谈话毫无兴致，又因为不熟悉，只好含含糊糊地应着。陆晓松倒是极为悠然，期间还绅士地为我续水，还聊到各自学校的课程进度，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你们教室里还放了电视？那倒是很新鲜，学校不怕你们悄悄看其他节目吗？”
　　“所以电视是有控制的，只有每周一下午班会打开放学校的校园新闻。不过新闻里的主持是我室友，新闻没什么好听的，所以我们每次就以数她说了几个'是的'为乐……”
　　也许陆晓松真的觉得很新鲜，他听得哈哈大笑，引得一众人纷纷侧目。
　　我担心自己过于热闹反招嫌弃，却发现荀例早已不在屋内，故意挺正的头和腰板也就不自觉耷拉下来，没了再谈话的兴致。
　　眼光掠过屋内时，却对上了麻将桌旁的一个高挑女生，看起来像是观察沙发一侧很久了。
　　她见我发现了她，倒也不怯怯，从容地走到我旁边坐下。
　　“陆晓松，别见到漂亮女生就打主意，小心荀佑哥找你算账。”
　　她说完便把带来的果盘递给我，“别跟他计较，他就是喜欢开玩笑。”
　　她看着明明带着些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说话之间却很亲和，让人不自觉地非常安心，之前被空置在屋内的尴尬和不自然也一扫而空，我不由得还心生了一些感激。
　　等到又闲聊许久，就见抬着一个大菜盘的荀例从门外进来。陆晓松和徐萱站起身过去帮忙，我落在后面假装收拾桌子，全程没看荀例一眼。
　　徐萱拍了拍荀例的肩，调侃他在家的时候比在学校周到多了，又跟着去拿筷子拿碗，在屋里屋外转悠得不亦乐乎，还招呼打麻将的同学吃饭。
　　她热情，优雅，正派而又干净利落。
　　真好，好像跟自己有缘的女生都很漂亮，有无可比拟的人格魅力。比如程筱，比如文思竹……而思绪这么一绕，我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总觉得她很亲切了。
　　徐萱终于忙完，甚至跟我心有灵犀地坐到了一起。
　　我欢喜地拍了下手，对徐萱道，
　　“你真的很像我一个同学，叫文思竹，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荀例提过？”
　　徐萱眼睛一闪，“是吗？好像听过，你，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初中很好的朋友，不过好久没联系了。”
　　是很久没联系了，我想，难怪我那么想念，以至于见到一个像她的人都那么开心。
　　回去问问她什么时候有空，打个电话聊聊。
　　我正出神，听徐萱又问：
　　“我，跟她很像吗？比如？”
　　“呃，容貌倒不怎么像哈，但说话和性格比较像，或者也只是我自己的感觉哈哈，你别介意。”
　　“那她，那她现在呢？”
　　“嗯……我也好久没联系了，其实我不太清楚……”
　　我好像看到了徐萱眼里的迫切，这迫切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又因为过于张狂让我恐慌。也许这迫切后面的好奇，源于思竹的出走，源于思竹的辍学，或是源于其他的秘密……但无论哪一种，这些关于过去的心事恐怕都是我不能轻易透露的。否则，这样的迫切和好奇，如果可以说，她早该从荀例那得到答案的。
　　想到这里，我的保护欲骤然升到了无可比拟的高度，只好决定“知而不言，言而不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