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夏天的无知少年》边蛮

17、给荀例的特别番外

　　荀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错过。
　　绕着操场一圈、两圈、三圈，似乎只能耗尽自己的体力，对于缓解自己的无助，仍然毫无用处。
　　到底，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做错了决定呢？
　　最遥远的记忆，也许是初二下的某场物理考试。
　　明明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日后的回忆里，那些灿烂的光芒却一刀刀透过身体，缓慢撕扯。
　　当时作为物理老师的汪教委在监督考试时总是别出心裁，把七八个好学生留在办公室单独答卷后，就放心地去巡查学校其他地方了。那时程宇一如往常地找了靠近小觅的位置坐下开始做题，背后的荀例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前不久他还嘲笑程宇居然不敢追喜欢的女生，可当程宇说出那个女生的名字时，命运却嘲笑了自己。
　　蒋小觅，程宇喜欢的女生，而自己却在不知内情的时候还答应帮程宇一把。
　　程宇松了口气，“呼，我还以为你也喜欢小觅，听文元晴的意思，你们做前后桌时关系很好。”
　　荀例顿了顿，“现在坐得很远，已经不怎么说话了。”
　　大概年少的时候过于小心谨慎，就连调换位置这样的小事也以为是缘分已尽。也怪那时不够勇敢，从来不会对喜欢的人吐露心迹，还以为彼此都能互相了解，情深意笃。所以当程宇无所介怀地讨好小觅，逗她开心，给她讲题，荀例才会嫉妒得发狂。
　　荀例想到这些，对着熟悉的物理题转笔发呆，隐约听见后面的小觅正低声求程宇还橡皮，程宇故意藏着不给，小觅伸手想抢，程宇却转身叫了声荀例，把橡皮扔了过去，正中荀例后脑勺。
　　荀例脑子本来就混混沌沌的，一下子就被扔来的橡皮搅得天翻地覆，突然手就不经控制地，啪地把笔放下，转身站起来就对程宇和小觅吼，“你们有完没完。”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包括荀例自己，他也没意识到自己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举动，顿了一下就转身坐下，对着试卷却毫无头绪。后面的程宇被吼得莫名其妙，看到荀例异常的气愤表情也被惹怒了，转身也吼了一句，“你发什么疯！”
　　荀例其实与程宇从小相识，除了初一初二不在一个学校外，其他年岁两人几乎占据了彼此最大的回忆比例。那么多年，荀例面对程宇的闯祸行径也不少，他从来没有发过火，更别说像这样莫名其妙地冲程宇吼了。
　　可是这次，荀例只觉胸前鼓了满腔怒火，腾地又站起来对着程宇怒吼，两人就迅速撕扯在一起。旁桌的沈晨见势不妙，急忙把门关上，跟着其他人把两人拉开。
　　冷静后的荀例也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不管对小觅还是程宇，他应该都没有生气的理由。他再侧头看了看旁桌的程宇，他的手还在悄悄揉着嘴角。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荀例也默认是自己理亏，萌生了想让步的想法。
　　所以，他开始把书上那些含糊的符号都一一划掉————以前小觅曾问她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他谎称是自己创造的记笔记方法，却再也找不到机会告诉她，这些符号，都是与她有关。
　　可是，就算知道也没什么意义了吧，没有自己的小觅，身边还是有人逗她开心，给她解题，在她出丑时第一时间跑过去帮她解决，自己能做的也不过这些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
　　荀例也曾问过自己，就这样放弃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毕竟在不知道程宇的心意之前，他对于和小觅的感情，几乎是万分肯定的，以后的地久天长，也只等时间默许。
　　可是时间却不会眷顾任何人。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就会把人隔得越来越远，自己施加的任何一道力，也都被时间加重了砝码。
　　当文元晴故意调侃他快没机会了时，荀例狠心地让文元晴转告小觅，自己从来没喜欢过她。结果自己的成绩又跌了好几名，小觅的成绩却突飞猛进到了年级前三。荀例自嘲地想，也许自己的退出才是最好的决定。以至于到毕业聚餐程宇表白，自己不但没有想去挽回，还帮程宇去买了许多小觅喜欢的烟花，甚至狠心地对她说，“以后应该不会再见”。
　　不会再见，就是荀例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再见。
　　来到云市一中的好一段时间里，因为班级太多，荀例还一直不忍放弃希望，希望小觅其实也转到了这里。初中毕业时大家还没有手机，网上的联系方式也因为彼此赌气从来不会对谁在线……当然如果真的想要了解她的动态，肯定有很多解决方案，荀例却狠了心想要赌一把。
　　的确是自己的态度不好，但是，如果，只是如果，如果小觅真的到了云市一中，那就说明她没跟程宇在一起，那自己就可以不再遭受道德的负累不敢暴露心意。荀例甚至迫不及待地想了好多计划，决定要主动去找小觅和好，去承认自己的不勇敢，不真诚，不大度。
　　在第一次月考后，荀例揣着最后一点点的侥幸，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全年级成绩公告榜上找寻小觅的名字。
　　当然一无所获。
　　几天后居然听到她在林城中学考了年级第一的消息。
　　林城中学？她，居然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吗？
　　不是罗阳，不是云市，是自己从前完全不了解，也从来没听小觅提过的地方。
　　那段时间荀例甚至是完全回避蒋小觅这个名字的，为了不再接受这个名字带来的“嘲讽”，他把那些有任何关于她的印记的书、笔记本、未寄出的信件都整理锁在柜子里。只有零星的几个送的小摆件，荀例实在不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留在书架上，还遭受了亲哥哥荀佑的鄙视。
　　后来呢？
　　再后来，荀例几乎都以为自己可以忘掉的，然而直到宿舍里的一次真心话大冒险，被问到有没有喜欢的人时，荀例的心嘭地一下，又被小觅两个字占满了全部思绪。
　　算了，还有什么可能呢？都没什么联系了，于是选择隐瞒了这个名字，将她随着惩罚的饮料一起深埋起来。
　　是啊，本来就没什么希望可言，但又不忍心忘掉，才逐渐把想念当成了一种习惯。这样的习惯，好听点叫做暗恋，实际上就是没勇气。
　　没勇气抛出任何自己还在意的信号，没勇气就着旁人的橄榄枝再去联系。
　　可是不联系，不代表自己不在意。以至于文元晴在她生日那天再来鼓励他主动未果，又调侃在林城有其他人喜欢小觅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明显地消沉了。
　　自己不想变成她无聊的打扰，可是又没办法真诚地祝福她遇见幸福。
　　荀例找不到出口了。
　　以至于最后，把事情完全搞砸。
　　完全，搞砸。
　　再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每一个十字路口的决定，都做错了。
　　等又有了难得的再见的机会，甚至都无法坦然地说一句，“我们终于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