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夏天的无知少年》边蛮

16、因为了解和不了解

　　怎么说呢，第二天再见到严叙，感觉他有了一些变化，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他还是往常那平静的面庞，绅士地带我和筱筱去约定好的小街看银杏，给我们拍照。
　　不一样的，他面对我，似乎更加坦然了。大方地接受筱筱的调侃，略带偏心地给我带我喜欢喝的饮料，递给我已经压好的银杏叶片。
　　我给筱筱暗示我的感受，她翻了个白眼，
　　“你这个榆木脑袋，不是他变了，是你开窍了。”
　　开窍了？怎么说？
　　“其实他对你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啊，看似平平淡淡，细心一看，全是周到和贴心。”
　　“我一直以为，他是对谁都是这样。”
　　“都一样礼貌是没错，但对你没有生疏的感觉。比如吧，大家一起去吃饭，他会很贴心地问，XXX，你想点什么？而对你就会说，‘小觅，你是不是点土豆片’。懂了吗？”
　　好像是懂了，但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所以，你并不是随便调侃我，而是早就知道严叙喜欢我才这样？”
　　“那不然呢？我看起来有那么无聊吗？乱拉红线。”筱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继续表达对我的鄙视。
　　“说实话，他最开始因为林书谨的事情认识你的时候，我就有所察觉了。”
　　“为什么？我才是因为那件事情，才一直以为他喜欢你！”
　　“你不觉得奇怪吗？林书谨的事情，他不直接来找我，而是单独找了你？”
　　“这是因为……”
　　我也突然语塞。
　　“而且，暑假你去荀例家那次，我不是让他打电话给你嘛，你猜他问了我什么？”
　　“什么……”
　　“他问我，当时你遇到的人，是不是你喜欢的人。”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只有我五感迟钝得那么厉害。
　　“所以……”
　　“所以啊，他应该是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又要转学之后，才鼓起勇气跟你表白吧。”
　　“估计他觉得，再不表明心意，以你自己的觉悟，估计永远不会把他往喜欢这个方向去考虑。”
　　此时严叙已经拿着点好的菜往座位方向回了，我和筱筱因此换了个话题。
　　在还没分班的时候，我们三人几乎每周都得去光顾一到两次。我和筱筱负责跑到“专属座位”，而严叙则是极绅士地帮我们点餐，拿餐，我们也都习惯了这样的“分工”。
　　“呐，你们的煲仔饭，一个不要香肠，一个加土豆。”
　　“啊，还是这家好吃！小觅你得多吃点，吃一次顶半年。”
　　“那当然啊，我都已经加量点了，诚意满满。”
　　“还给你点了豆奶，可以慢慢享受了。”说着严叙把插好吸管的豆奶递了过来。
　　筱筱还趁这个间隙递给我一个“你懂了吧”的眼神。
　　我故意瞥了下头不去看她，愧疚地对严叙道谢。
　　这家煲仔饭开在学校对面的街尾，虽然位置有点偏僻，好在味道服务都很好，尤其受两个学校学生的欢迎。要是上课的日子来他家，都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才吃得上饭。
　　起初旁人还以为我们是去赶什么了不得的急事，后来这家店越来越受欢迎后，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不过对于严叙的印象，也说他只有在跟我们去吃饭的时候才会有“动如脱兔”的场面。
　　每个人原来都有那么多的一面呢。我们因为熟悉，才会了解彼此更多的一面，也越是了解，就越变得非常亲切。
　　我不得不承认，仅仅在林城的一年里，我已经收获了很多重要的人和记忆。也因为有了他们的参与，我展现的那一面，也变得越来越开朗和积极。
　　“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
　　在荀例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几乎是极度消沉的。以至于那么决绝地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接触完全陌生的环境，成为一个陌生的自己。
　　然后我遇到了筱筱，她从军训开始就以一种无法拒绝的姿态进入了我的生活，带我重新接受了向前的可能。
　　接着又遇到了严叙，我开始收获了新的人生故事，有了新的难关和可以倾述的小团体。
　　接着，我又亲自打破了本来稳定的关系，甚至还盲目地想回到过去，重拾某些不恰当的回忆。
　　连我都不知道该说自己什么好了。
　　也许是因为这一通胡思乱想，我竟已经开始怀念待在林城的这两天了。
　　“要不，等寒假放假前我再来找你们玩几天好了，你们都还没什么计划吧？”
　　我在上车前默默递上了橄榄枝。
　　筱筱一脸嫌弃，“别给我什么空头支票，我不吃这一套。”
　　我正耷拉着头，严叙却笑道，
　　“你不用来找我们，我跟筱筱已经说好寒假前去找你了。”
　　“啊？什么时候说好的？真的吗？”
　　“哼，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算了，怕你又自己瞎想，先告诉你啦。”筱筱假装撇嘴。
　　“太棒了哈哈哈！那我可没什么牵挂的了，可以开开心心地走啦！”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坐上了车，留下气急败坏的筱筱和对我跺脚，严叙则还是好脾气地跟我摆手再见，车开动后还发信息让我一路顺利。
　　我正回着短信，却不小心误接了荀例突然打来的电话。
　　也许他也没想到我会接那么快，明显地顿了一下。
　　“呃，你上车了吗？”
　　“嗯嗯，刚上，车已经出发了。”
　　我突然想到他说要来接我的事情。
　　“你不用来接我，我已经知道怎么回去了，这样……”
　　还没等我说完，荀例便接了话，
　　“我已经快到了，下车后打电话我，我去接你就好。”
　　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好继续拒绝。
　　巧合的是，我刚挂电话没多久，手机上突然又闪现了徐萱的头像。
　　“徐萱？你怎么今天打电话给我？”
　　虽然在她和荀例闹别扭之前，我们也经常一起约着玩，但周末一般也都不怎么联系，所以觉得突然。
　　“哦没什么，你是今天从林城回来么？什么时候到呀？”
　　“应该还有半小时左右，怎么，有什么事需要我吗？”
　　她意外地叹了口气，“呃……也没什么，就是最近心情不太好，想看你有没有空，找你散散心。”
　　“我可以啊，不过，”我想到荀例要来接我的事，看样子，他们应该互不知道彼此的行程。
　　“荀例可能待会也到车站接我，你别误会，是因为……”
　　我还没说完，徐萱倒是不太介意的样子，
　　“没事啦，我们……”然后又听她呼了口气，“那这样的话我们还是明天见吧，不然可能就耽误你回家了。”
　　“那个，你和荀例还没和好吗？要不要帮你劝一劝？”说完我自己都有点惊讶。
　　“不用啦，我们，没什么问题了。嗯……我过段时间跟你说，是我自己跟自己闹别扭。”
　　“好啦，那我们明天见，提前预定你中午的时间哦，拜拜！”
　　我拿着手机胡乱转着，既然她现在还不想说，那我也不多问了。只是心情也跟着徐萱的电话反复起来，以至于下车见到荀例后，心情都没有及时藏好。
　　荀例应该是愣了一下，但鉴于我的沉默也不好开口，只是无声地给我拿行李。
　　我跟在他背后，看他的神情和背影，也是略带消沉的样子，这一段路程更加颠簸了。
　　“那个，你和徐萱……”
　　他可能没想到我会问他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下。
　　“听思然说，当时老师还阻挠过你们，但是后来还是默许了。”
　　“徐萱还说，她之前都没想过选了理科后能顺利跟上进度，但都是因为你，她不但能跟上，成绩也提升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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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顾自小心地说着，想跟荀例暗示，他们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
　　荀例只是往前走着，没说话。
　　“我还听说，你们在一起，也是因为你突然表明了心意……”
　　“嗯……那无论是在一起还是和好，男生主动，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那这样……他该听出来我的意思了吧。
　　我的心揪得很厉害，也故意忽略偏向自己的想法。我也算参与了其中，如果只是冷眼旁观，我自己都看不过去。
　　荀例闷着头，“你……”
　　“什么？”因为声音很低，我没听清。
　　“我可能永远都在善意的妥协和勇敢的拒绝之间选择错误，是你，你会选择什么？”
　　因为话题转得太快，我脑子绕了好一大圈才明白他说的话。
　　“嗯……应该是勇敢的拒绝吧，”想了下，我又补充道，
　　“但也分情况啦，有时候可能善意的谎言，场面更容易缓和下来，或者有时候也是不伤害别人的委婉的方式。”
　　“你安慰人的手法，真是丝毫不见当年啊。”
　　他苦笑道，“不过，也许就没什么对错，坦诚是最重要的吧。”
　　坦诚，嗯，坦诚的确是最重要的。
　　他也似徐萱一样，意外地叹了口气
　　我还停留在“果然谈恋爱会让两个人变得很像”的神游中，荀例却认真地开了口。
　　“看来人生真是不断的重蹈覆辙。”
　　这句话随着他的自嘲口吻在不断晃动的公交车上模模糊糊地消失了，又模模糊糊地不断在我脑海里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