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带不走的风景》戈尧

3、伞 现在要是能

　　03

　　初春的天气还是微寒，教室里却有着抑制不住的热闹气氛。

　　“哎，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呀？”

　　“隔壁班的程天舒，就是那个学霸，因为连续六个月月考拿第一名，得到了S大给咱们附中的保送资格呢！”

　　冯楚羡手中飞速演算的笔停顿下来。

　　“什么？保送到S大？唉，我怎么没那么好命啊。”

　　“你就是有那个命也没那个智商去读S大。唉，我应该出一本书，就叫‘如何与智商奇低的同桌相处’。”

　　“小婊砸你给我过来！我保证打不死你！”

　　冯楚羡撕掉面前的草稿纸，揉成团丢进桌子抽屉里，翻开了数学练习册的下一页。整个喧闹的世界里，只有她是安静的，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微微波澜后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同学，谢谢你咯。”一只手伸过来。

　　冯楚羡抬起头，是林齐的微笑。

　　“上次你忘记问我要就走了。谢啦。”林齐将笔放在桌上，坐到了后排。

　　冯楚羡看着那支笔发了好一会儿呆，放下手里的作文纸时发现自习教室里只有她和林齐两个人了。

　　冯楚羡接着写作文，却忘了原本胸有成竹的论据事例，一句话来来回回写了几遍才发现跑题了，写到“总而言之”四个字，怎么也写不对，涂改液涂来涂去，居然用完了。

　　“你不来了？啧啧，还是尖子生呢，保送了之后就不想学习了哟不是吧？还要上课？什么课？那有啥好上的哎呀算啦。下次换你请我喔，我要吃地狱拉面。”林齐刚说完手机就掉到了地上。啪。

　　冯楚羡的心上磕出一个口子。

　　就说涂改液用完了，问他借？他如果没有呢？那也向他借支笔？冯楚羡看看自己桌上撑得满满的兔子笔袋，暗自摇头作罢。

　　冯楚羡耷拉着眼睛，拿起杯子去走廊里打热水，路过教室门口的一把精致的黑色大伞。

　　现在要是能下场雨该多好啊。

　　冯楚羡脑袋里已经显现出林齐撑着他的黑伞向着她走来的身影，甚至还有他试探的声音——“要不要一起走，同学？”

　　站在水房里，腾腾的热气让她的眼镜也模糊起来。

　　窗外阴沉沉的天气让冯楚羡小小地期待了一把，但很快水房里又透进太阳光线来。

　　看来没什么希望。

　　冯楚羡路过那把黑伞，手里的水杯渐渐变得烫起来。

　　坐定之后，冯楚羡暗暗骂自己没出息，有正经事情不操心，净为这些没用的分神。

　　窗外刮起风来，身后是关窗的声音，冯楚羡忽然很想回过头去，对着正在骂骂咧咧关窗的林齐说些什么，哪怕只是随意问问他——这天是不是要下起雨来了呢。

　　可是没等她下定决心，那声音已经被他归位时拖动凳子的声响代替。

　　转眼是沉寂。

　　继而是雨声。

　　真的下起雨来了。

　　冯楚羡循声望着窗外，放下笔，折起作文纸。看看表，周末自习结束的铃声也快要响起来了，等到他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问上一句：我没有带伞，可否同走一程呢，同学。

　　正想着，后排的男生就着手开始收拾东西了。

　　她扣好书包的搭扣时，铃声刚刚好响起。林齐看看窗外，拎着书包坐在了第一排的桌子上，拿出了手机。

　　“同学们下雨啦，早点回。”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来，是教导主任，“用功也要适当，劳逸结合，不过就剩不到两个月了，抓紧下也好早点回家，啊。”

　　“哎！知道啦！”冯楚羡还没出声，就被男生那热情到有点虚假的大嗓门抢先了一步，“您走好嘞陈主任！”

　　教导主任白了他一眼，“没个正形。”

　　然后拿走了门口的伞。

　　冯楚羡有点错愕。

　　原来不是他的伞。呢。

　　“同学，你带伞了么？”打了几次电话，看得出应该是没有打通，男生的声音里都有点沮丧，“有的话，带我一程呗。我今儿被人放了鸽子。啧啧，多惨。”

　　“我也没有带。不好意思喔。”冯楚羡声音小到了脚后跟儿去。

　　“哎呀是我不好意思，大男生还得跟女孩子借伞。怎么着都该是我帅气地拿出一把大伞豪气地让你来我伞下一起走嘛。没事儿，等等吧，说不定一会儿能停呢。”林齐关掉手机屏幕，塞进口袋里。

　　“嗯我妈妈一会儿会来接我。一起走吧。”冯楚羡心跳得飞快。

　　“嘿，会不会麻烦阿姨了呀”林齐挠挠头，歪着脑袋吐舌头。

　　“不会不会，顺路的呀。”冯楚羡刚说完就后悔了。

　　由于在校学生会呆过一段时间，林齐又是体育部的主力，通讯地址什么的，冯楚羡早就已经暗暗调查过。

　　女生咬紧了嘴唇，男生却雀跃起来，“喔！那太好啦！”一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冯楚羡有些哭笑不得，到底他还是这样粗线条的人。